第2章 約定(1 / 1)
顧文嫚這幾年足不出戶,外界對她的傳言很是誇張,有說她美若天仙的,也有人猜測她醜如東施的。許多人都對她的真面目很是好奇,反而忽略了她驚人的才氣。
今日府內招待榮陽侯府的人,卻也有不少世族和官員帶著家屬前來拜訪玩耍。畢竟榮陽侯府家大業大,上有皇帝恩寵,下有世族支援,想巴結的人可不少
若是讓其中的宵小之徒趁機混進內院,汙了顧文嫚的名聲,那顧文嫚這一生可就毀了,因此荷夏和蓮紅極其緊張在意,大有劍拔弩張之勢。
顧文嫚此刻也一顆心高高掛起,可是經歷了那些年的大風大浪,心性堅穩了許多,很快就淡定了下來。
“我乃懷成將軍府長房嫡女顧文嫚,敢問閣下是誰?”
哪怕花叢背後的人是張景弛,她都不會再慌亂,更不會心動,因此她此刻無所畏懼,嗓音清亮如虹,疏淡的語氣中帶著幾分強硬。
那男子遲疑了幾分,終究還是走出來了。
男子身襲一件素金錦袍,年紀約莫十七歲,身材頎長,儀表不凡,沒有半點世俗之氣。鼻樑高挺,眼廓深邃,目光如炬,一看便是個有城府的人。若不是他長得實在高大,恐怕還不會被發覺。
見到眼前人的模樣,顧文嫚就驚住了,並非是為他的容顏,而是因為他的身份。
當朝手握重權的柳太傅曾描述此人,“周韞琅,君子也,端如深山翠柏,潔若雪山之巔,皎如松間明月,蕙若懷瑾握瑜。”
顧文嫚並非第一次見到周韞琅,早在前世,她便見過他幾次,交集甚少。做孤魂野鬼的那幾年,她也曾觀察過他,只是他那時身上戾氣太重,她無法靠近,只得遠遠地瞥上幾眼。
對於此人,顧文嫚這一世的態度是能交好便絕不得罪,因為日後,他手中的權力雖不能翻天覆地,卻能權傾朝野,震懾八方。
若能結交,自然能助懷成將軍府一臂之力,並且擺脫榮陽侯府的糾纏。
此刻顧文嫚有心給他留個好印象,便堪堪壓住了心頭的驚疑,黛眉微蹙,眸如稚雀般靈動,問他道,“不知公子是誰,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眼前小娘子年紀輕輕,卻故作鎮靜問他,周韞琅心頭覺得甚是好笑,同時也心存困慮,傳聞懷成將軍府長房嫡女顧文嫚患有心悸,性子呆板木訥,且相貌醜陋,卻沒想到是這般嬌美絕麗、端莊大方的模樣。
片刻思索後,周韞琅不作他想,拱手福禮道歉,“我乃太子伴讀周韞琅,今日隨榮陽侯府之人一同前來議事。方才無事閒走幾步,見這花開得實在好,忍不住賞看,沒誠想驚嚇到了顧大娘子,是我之過。”
無人知曉周韞琅的家世與出身,這個人像是憑空出現一般,在嘉泰五年考取了榜眼,與上一個榜眼足足差了二十歲的年紀。
他的年紀與當時的太子差不多,因此還被皇帝選做太子的伴讀。這個身份的尊貴堪比榮陽侯府,且背後有皇帝與太子撐腰,周韞琅自然成眾人更想要巴結討好的物件。
周韞琅謙謙君子,面上客氣周旋,心裡卻並不喜,議完事後,便找了個藉口出來散心了。見這處園圃內的九重葛開得正豔,不由得多逗留了一會兒。
其實他很遠就聽見少女的笑聲了,嬌俏靈動,撩撥心絃。他是外男,理應避開,但是來此園圃的路只有這一條,若是他走出去,就只會恰好撞上。
想了半晌,他鬼迷心竅的選擇了躲在蔥蘢鬱盛的九重葛叢中,想著趁少女不注意時再走開,卻沒想到被人撞了個正著。
顧文嫚自然是知曉的。
這個園圃是她設計的,她又如何不明白周韞琅的為難和尷尬?
顧文嫚彎唇一笑,嘴角弧度恰到好處,道,“沒想到周公子如此高雅脫俗之人,也會自降身份,對九重葛這般絢麗的花兒青睞有加,真是小女子之幸。”
周韞琅眉梢微挑,聽出她話之意,不免有些訝異,“這九重葛是顧大娘子所種?”
顧文嫚笑而不語,一旁的荷夏接話道,“回周公子,這園圃內的九重葛皆是我家娘子親手移植的。”
周韞琅抬眼,再次審視了這片顏色各異的九重葛。
九重葛的藤蔓攀著木架而上,如瀑傾瀉,氣場非凡。熱情如火,生機勃勃。花苞片大,繁花似錦,絢麗滿枝,在綠葉的襯托下更加顯得色彩鮮豔明亮,璀璨奪目。
“九重葛生命力頑強,且隨遇而安,沒有怨言,我敬佩它的性情,自然是喜歡的。”周韞琅嘴角含笑,眸光在她身上頓了一頓,又道,“只不過,我也沒想到顧大娘子如此性情內斂文靜之人,也會對九重葛這般恣意蓬勃的花兒情有獨鍾。”
“可見傳聞不可全信。”顧文嫚發出一聲嘆息。
移步間,微風輕搖,裙襬飛揚,經過周韞琅身旁時,暗香浮動,如九重葛那般細不可聞。
走至前方,她突然回眸一笑,“周公子覺得呢?”
京城女子中,有活潑開朗的,有性情驕縱的,有知書達理的,也有嫻靜少言的。女子如花,千姿百態,容貌各異,可是周韞琅唯獨沒有見過像顧文嫚這樣的女子。
人如其名,嫻雅璀璨,與外界傳言的不堪迥然不同。
念此,周韞琅又笑了笑,“顧大娘子所言極是。”
顧文嫚頷首,甜甜一笑,問他道,“前面有一處涼亭,周公子可願一坐,品茗下棋?”
身旁的荷夏和蓮紅見到周韞琅時,原本擔心顧文嫚驚慌失措,無意得罪了他,可是見自家姑娘言行舉止妥妥當當,一顆心終於靜了下來,只盼著周韞琅能夠快點離開。
現下聽到姑娘邀請他涼亭品茗下棋,頓時有些哭笑不得,以為她還是小孩子心性,單純天真。
若不是來此有事,周韞琅這般溫潤如玉身份高貴的人又怎麼會踏足平宛,光臨她們懷遠將軍府呢?
果然,周韞琅聽了此話,面露難色,“周某尚有要事在身,今日恐怕無暇與顧大娘子品茗下棋。”
蓮紅趕在顧文嫚開口之前道,“周公子,我家姑娘鮮少出門,言語之間多有得罪之處,還望海涵。”
周韞琅望向顧文嫚,眸中意味深深。
不知是年紀尚小的緣故,還是她鮮少出府與人交往的原因,她的身上有股不染塵俗的雅韻氣質,眸光澄淨,活脫脫就是一個不諳世事的少女。然而,她方才的行為卻又帶著幾分世故之情,像是在刻意討好他一般。明明是矛盾的,卻沒有違和之感,並不令他生厭。
周韞琅自認為閱人無數,除了帝心不可揣摩,還沒有他看不穿的心思。
沒想到今日誤打誤撞進了這花圃,就遇見了一個讓他捉摸不透的人,而且對方還是一個小他五歲的女娃。
見顧文嫚神色失落,又故作雲淡風輕的模樣,周韞琅頓時心生罪惡感,鬼使神差間,他安慰她道,“今日確實沒有時間,明日再來叨擾顧大娘子,還望顧大娘子莫要嫌煩。”
荷夏和蓮紅怔在原地,相比之下,顧文嫚則淡定了許多,只是眉間的喜色顯露出幾分愉悅之感。
“周大哥說的可是真的?”顧文嫚眨眨眼,稱呼陡然親密了許多。
周韞琅點頭,也不拆穿她的小心思,“周某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明日這個時候,定會來陪顧大娘子玩耍。”
不過是個十二歲的小姑娘,哄哄就好了,反正他明日有時間,周韞琅如此想著。
顧文嫚自然是欣喜不已,畢竟現在周韞琅的脾氣尚好,如果能此時就與他交好,那最好不過了。待他日後坐到那個位高權重的位子上,恐怕就無法接近了。
當即,顧文嫚就蹦跳著到他跟前,伸出尾指,微蜷著舉到他眼前,“拉鉤!”
周韞琅輕笑,望著身前這個天真無邪的女子,心道,果然還是個孩子,竟不知男女授受不親。
可是,他又哪兒知道,顧文嫚是故意為之的呢?
荷夏賠著笑道,“周公子見諒,我家姑娘鮮少出府,與旁人交往甚少,所以性子難免幼稚天真了些。”
周韞琅搖搖頭,“顧大娘子率性可愛,周某慚愧。”
看向顧文嫚的眼神頓時柔了許多,道,“不需要拉鉤,周某答應的事一定會做到的。”
恰巧顧老將軍差了下人來找周韞琅,同顧文嫚約定時間後,周韞琅便隨下人離開了。待他走後,顧文嫚在涼亭裡閒坐了一會兒,起身正欲回去,卻迎面走來一個翩翩美少年。
二人對視一眼,神色各異。
顧文嫚沒想到張景弛這時候會出現在園圃,心中思慮他是否是來刻意偶遇她的。
她沒有猜錯,張景弛的確是故意製造和她相遇的機會的。
榮陽侯府急需利用懷成將軍府,最好的辦法便是聯姻,因此他們從京城趕來,就是為了求親。
為了將這場婚姻的價值發揮到最大,榮陽侯府便把目標放到了懷成將軍府的長房嫡女顧文嫚的身上。為此,他們沒少打聽顧文嫚。聽說顧文嫚自從七歲那年患上心悸後,便鮮少出府,更沒有和任何一個外男有過接觸,感情與性子都如一張白紙,最好把控。
張景弛早就聽聞顧文嫚才女之名,卻也沒有見過她本人,但是從打聽到的那些訊息那裡得知她的事情後,他極其有信心將這個憂鬱自憐的女子牢牢地握在手心。更何況他才貌雙全,鮮少有女子不為他傾倒的。
只是沒想到,就這一眼,他便被眼前女子的氣韻和容貌所折服。
女子一襲粉衣,起身間翩若驚鴻,體態輕盈婉轉,杏眼桃腮,肌膚勝雪,天真爛漫中帶著一股如雪蓮般高潔的冷傲,環姿豔逸,真真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坯子。
張景弛快步上前,行禮道,“我乃榮陽侯府嫡長子張景弛,敢問小娘子是顧大娘子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