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爭論(1 / 1)
見她憤怒的看著自己,顧文嫚心頭甚是痛快,又笑眯眯地火上澆油,“沒有金剛鑽,不攬瓷器活,五妹妹不知道麼?”
“你!”顧文佩只覺得胸口極疼,氣得伸手便指著顧文嫚,剛要破口回諷,眼睛餘光卻突然瞥見一個高大矍鑠的身影走過來,連忙收回手,執著帕巾掩面低泣,身子微微顫抖,好不可憐。
“嫚兒,佩兒,你們在做什麼?”
顧老將軍精神抖擻,絲毫沒有疲倦的模樣。
顧文嫚行禮後,抬頭便問道,“祖父,榮陽侯府今日來說了些什麼?”
顧老將軍正要差人去喚顧文嫚商討此事,見她聰慧伶俐至此,不由得大笑,“嫚兒心裡定然是知道的。”
說著,便帶著她往院子裡面走去。
“祖父!”顧文佩見顧老將軍全然將自己忘卻,氣得直跺腳,胸口幾乎悶成一團漿糊,透不過氣。
顧老將軍頓下腳步,慈和的安撫道,“佩兒下午再來請安便是,這會兒就回去午睡吧。”
“我不嘛!”顧文佩撒嬌,上前就要拉顧老將軍的手臂,“我有事和祖父說。”
顧老將軍眉頭一皺,不著痕跡的甩開她的手,神情漸漸嚴肅起來,“佩兒,你已是十二歲的姑娘了,有些道理也該通曉了。”
“祖父,我……”顧文佩霎時怔住,沒想到顧老將軍竟然當著下人的面教訓她,羞憤和哀怨的情緒頓時湧上心頭,眼圈便紅了。
顧老將軍對待孫輩極其愛護,但是對於她們的過錯,顧老將軍卻是鐵石心腸,絕不姑息。
“下午也不必來請安了。”
說罷,就帶著顧文嫚往裡面走了。
到了書房,顧老將軍便將今日張玄溪等人的話又說了一遍,不外乎就是以富貴榮華為聘,以顧孟斌三兄弟的前程為禮,替張景弛明媒正娶顧文嫚罷了。
這個聘禮著實令人心動。
顧文嫚問道,“祖父如何回的?”
顧老將軍捻捻半百的鬍鬚,好一番思酌,“我以你年紀尚小,又心悸未好的理由打發了他們。不過,我看榮陽侯府是不會善罷甘休的。若不同意,恐怕會在此一直候著你。”
顧文嫚絲毫不懼,“孫女倒是不怕的。”
眼下時機已到,顧文嫚便將跟隨周韞琅前往京城的計劃全盤托出。
顧老將軍卻不同意,“男女授受不親,你怎能獨自和他相處?況且啟峰和啟澤雖是你哥哥,卻也是男子,恐怕不能貼心照顧你。”
顧文嫚反駁顧老將軍的看法,道,“祖父,若是我不隨周公子上京,那等周公子一走,恐怕榮陽侯府就會逼婚,到那時,祖父和父親又如何應付?若是隨周公子進了京,大哥和二哥文武皆不弱,自然會護著我。況且天子腳下,我諒榮陽侯府膽子再大也不敢逼迫孫女。”
如此一說,顧老將軍又有些為難了。
正所謂是天高皇帝遠,平宛城遠離京城,若榮陽侯府在此搞些小動作,將生米煮成熟飯後,他們也有苦難訴。
顧老將軍終於妥協,“待會讓你父親母親來一趟,這件事理應和他們說說。”
顧文嫚答應了。
議完此事,便有小廝來提醒顧老將軍午睡了。
顧文嫚領著荷夏告退,走到院子口,見到門口仍然站著的顧文佩,顧文嫚黛眉微擰。
“五妹妹怎麼還在這裡?”
顧文佩昂著頭,拉長了脖子,像是一隻傲慢的孔雀似的,“不用你管!”
顧文嫚嘴角微不可察的勾了勾,“祖父已經睡下了,若是有事,明兒日再來吧。”說著就由荷夏扶著跨出門檻,往外走去。
顧文佩聽到“明日”二字,臉色驟然就變了。
她指著顧文嫚的背影大聲道,“你以為你是嫡長女就很了不起麼?這些年你足不出戶,根本不知外界之事,不懂應酬。你配不上張公子!”
顧文嫚滯住腳步,緩緩回身,望著她,輕扯唇角,眼中眸光如冷箭直直地射在她身上。
“我配不上?”
她腳步輕移,靠近顧文佩。見她臉色越是驚慌失措,顧文嫚便越是從容優雅。
“既然我身為嫡長女都配不上張公子,那……”顧文嫚彎唇,微笑著問她,“五妹妹就配了嗎?”
顧文佩不認輸的回她道,“我也是嫡女,通曉的事情比你多得多了,如何不配?”
顧文嫚輕嗤,道,“若不是楊氏被抬為正室,你以為你的身份有多高?”
“不過一個庶女罷了。”
顧文佩傲慢的神情陡然僵住,臉色又青又白。
這句話算是掐到了顧文佩的死穴。
楊氏原本是妾,與顧孟原發妻甄氏乃是表姐妹。甄氏患病去世後,顧孟原念著二人往昔情分,不願再續絃,便乾脆將楊氏抬為正室。
草雞搖身變鳳凰,可是楊氏卻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因而連帶著在對顧文佩的教育上亦是要求她端莊淑麗,謹言慎行,不可行錯一步。
顧文佩如她所願,這幾年裡修身養性,看上去倒和尋常人家的嫡姑娘沒有區別。被人捧得高了,她也幾乎忘卻了自己原本的出身了。
乍然被顧文嫚點穿,顧文佩心頭很不是滋味,感覺頭暈目眩,彷彿在大庭廣眾下被顧文嫚扒光了衣服那般難堪。
待她回過神,顧文嫚早已離去。
望著顧文嫚漸遠的背影,顧文佩握緊了拳頭,眼中迸發出的恨意讓一旁的碧香都不敢直視。
實在是太可怕了一些。
顧文嫚回到院子,身子已是疲乏,由荷夏幾人伺候著為她寬衣躺下了。
待她醒來,窗外又是一番光景。
顧文嫚坐在梳妝檯前,夕陽餘暉灑落進來,在她肩頭跳躍,給烏黑的頭髮染上一層金色的光。
“小姐的頭髮越來越好看了,順滑的像綢子一樣,奴婢真是羨慕。”
她的髮髻有些散亂,荷夏替她重新梳妝,摸著她的頭髮愛不釋手。
“是嗎?”
顧文嫚撈過一縷握在手中,果然烏黑亮麗,順滑如綢。
回想起前世被莫嫣兒下毒後頭發枯黃乾燥、容顏衰老的模樣,顧文嫚胸口就隱隱絞痛。
“娘子怎麼了?”蓮紅一進屋便見到顧文嫚擰眉咬唇,模樣好不痛苦,趕緊上前詢問。
荷夏也嚇得也停住了手,連忙問道,“可是我弄疼了娘子?”
丫鬟的貼心和關懷讓顧文嫚一顆心漸漸復甦,回過了神。
她搖搖頭,道,“我沒事,繼續梳頭便是。”
荷夏更加謹慎,動作放得輕柔,生怕弄疼了她
“娘子,方才周公子差人遞了信過來,說是初七便要啟程回京,囑咐娘子收拾好行李,初七早晨便來接您。”
“初七?”顧文嫚微怔。
蓮紅提醒道,“今兒已是初四了,還有兩天的時間。”
顧文嫚點點頭,吩咐荷夏,“趕緊梳好,我過會兒要去見母親和父親。”
荷夏手巧,很快就給她挽好了髮髻。
到了容氏院門口,恰好見到容氏的乳母江嬤嬤掀門簾從屋裡出來。
顧文嫚喊住了她,笑眯眯問道,“江嬤嬤,母親現在可有空閒?”
見到她主動過來,江嬤嬤又驚又喜,上前就將顧文嫚一把摟在懷裡,嘴裡不住地喊著,“哎喲,我的小祖宗,總算是瞧見你了!”
半個月前,江嬤嬤的小孫子生病,她回去探望了,昨日晚上才回來。一回來,便聽到容氏對她說起顧文嫚心悸漸好的事情。江嬤嬤瑣事纏身,一直不得空去看顧文嫚,沒想到她竟然今日就自己來了。
江嬤嬤幾乎老淚縱橫,這些年的祈福的香油錢總算是沒有白捐。
被這個老婦人摟在懷裡愛憐疼惜,顧文嫚心頭也暖暖的。
江嬤嬤拿容氏當主子看,又當半個閨女看,對她也一樣的關心照料,和尋常人家的祖母對孫女的愛別無二別。
此時江嬤嬤扭過頭,悄悄地拿帕子壓了壓眼角的淚,這才笑著回她答,“少夫人才從白馬寺回來,正在屋裡歇著呢,大娘子隨我進去。”
顧文嫚頷首,任由江嬤嬤牽著進屋了。
進了屋,便聞到一股淡淡的薰香。容氏躺在美人靠上,手中端著一碗茶,正揭開了杯蓋,霧氣縈繞在她五官絕美的臉上,氤氳出一股沉穩持重的味道。冷不丁的見到顧文嫚過來,容氏手腕一抖,全然沒有了冷靜,眼中的驚喜不亞於江嬤嬤,放下茶杯便要下塌。
“母親。”顧文嫚眼疾手快,上前就止住了容氏預要起身的動作,微笑道,“母親才從白馬寺回來,還是躺著歇息舒坦些。”
容氏對她的貼心很是受用,揉揉她的頭髮,又衝江嬤嬤道,“嫚兒過來,嬤嬤怎麼不早點給我說一聲?”
她嬌嗔羞澀模樣,宛如少女時候一般。
江嬤嬤知曉她多年未和顧文嫚親密接觸,現下高興得昏了頭,還擔心著自己的舉行不妥,影響了在顧文嫚心裡的形象,便笑著打趣道,“大娘子難得過來一趟,難不成老奴要將她晾在門外,不讓她進來?”
“嬤嬤。”容氏嗔怒。
江嬤嬤笑笑,“老奴不打擾少夫人和大娘子了,我去備點茶點過來。”
主僕二人談話好不隨性愜意。
江嬤嬤走後,容氏拉著顧文嫚的手,溫柔問道,“嫚兒怎麼忽然想要過來,可是有事?”
顧文嫚點點頭,事無鉅細的告知於她。
容氏聽罷,一雙柳葉眉緊緊地擰起,“非得去京城不可?”
她盼著女兒與她親近一事都不知道盼了多久,如今好不容易盼來了,女兒卻要去京城,她如何捨得?
顧文嫚知曉她心中所想,安撫道,“母親,孩兒不過是去避避風頭罷了,遊玩些日子便回來。”
雖然這段日子比較長,但是為了懷成將軍府的未來,她不得不這麼做。
容氏幽幽嘆息,“你祖父都已經同意,我也就不攔著你了。我和你父親只有你一個孩子,也不想讓你嫁給不喜歡的人。此去京城,你大可以放開心懷遊玩,不必顧及我們。”
既而又撫著她的手細細叮囑,好似她下一秒便要離開似的,“京城遙遠,我們會給你多準備些人手和銀兩,你路上得萬分小心。”
見她同意,顧文嫚眼睛彎成一鉤月牙,“母親放心,孩兒省得。”
母女難得一次聊天,容氏便留了顧文嫚用晚膳。
待顧孟斌回來,得知顧文嫚初七便要去京城一事後,劍眉緊鎖,“難不成我堂堂一個將軍府,就怕他一個榮陽侯府不成?嫚兒不必走,父親自會護著你!”
顧文嫚心頭又是感動,又是無奈,只得耐著性子解釋她是想去京城遊玩罷了。如此解釋了許久,又提到周韞琅一路護送,顧孟斌總算是答應了。
一晃便是初七,到了和周韞琅約定離開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