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下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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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文嫚點頭承認,道,“這是周公子與女兒昨日的約定。”

容氏微嘆,“可你不是個小女娃了,眼看著到年底就要滿十三歲了,應與周公子保持距離才是,怎能私底下相約?若是傳出去,你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顧文嫚完全理解容氏為她著想的苦心,撫慰道,“母親,在周公子眼裡,我不過是個妹妹罷了,母親無需擔心,女兒自有分寸。”

解釋過後,容氏還是不放心,顧文嫚索性就帶著她一起去了。見了周韞琅後,容氏囑咐了幾句後才離開。

望著容氏遠去的背影,顧文嫚心裡宛如一股熱流湧過。

母親為她著想一輩子,可是她前世來不及報答便離開了,想起母親得知她死訊後的悽苦模樣,她就心痛不已。好在這一世她能掌握自己的命運,能夠彌補缺憾。

顧文嫚凝望出神時,周韞琅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煙粉色衣裙,上身是淺紫色綾羅小衫,比昨日那身淡粉色衣裙更顯活潑俏皮。頭上梳著少女迴心髻,一縷順滑的青絲隨著她的動作垂落在耳畔,鑽入修長皙白的頸項中。少女側著臉頰,眉黛遠山,睫毛濃密,額頭飽滿光潔,唇瓣紅潤,依稀可見往後的美貌。

“顧娘子?”

顧文嫚被一聲喚回了神,向他走去,衝他甜甜一笑,烏黑的杏眼露出一抹狡黠,“周大哥。”

她笑起來時,臉頰兩端旋起兩個梨渦。靠近時,周韞琅聞到她身上的一股芬芳氣息,其中混著蜜糖的甜味兒。

周韞琅點點頭,不動聲色,朝亭子走去。

顧文嫚連忙跟在後頭。

二人坐下後,荷夏和蓮紅便帶著幾個低等丫鬟將棋局擺好,又沏好茶,置了瓜果點心。

顧文嫚拈起一塊糕點,隨口就問道,“周大哥選黑子還是白子?”

“你先選吧。”周韞琅見她吃糕點時十分的滿足,臉蛋小巧,然而骨肉均勻,與之前想象中消瘦的模樣截然不同,不由得道,“顧大娘子胃口似乎極好。”

顧文嫚選了黑子,率先在棋盤上落了一子,杏眼黑瞳,笑眯眯地反問他道,“生病的人難道不應該更多吃一些嗎?”

周韞琅輕笑,“應該的。”

抬手,周韞琅緊接著放下一枚白子。接下來的半柱香裡,二人都聚精會神的下棋,沒有再說半句話。

一盤棋臨近尾聲,顧文嫚問道,“周大哥,倘若我能贏你,你可否答應我一件事?”

周韞琅抬眼,恰好撞進顧文嫚黑白分明的杏眼裡,眸光閃閃,如夜晚的繁星。一時間,周韞琅竟然覺得眼前女娃實在是好看的過分了一些,下意識地眉頭一皺,移開了眼。

“這件事絕對不過分!”顧文嫚見他面色微變,誤以為他不喜,連忙解釋,“我發誓,不會耽誤你的!”

周韞琅忍住心頭異動,語氣平緩,道,“顧大娘子若勝過我,周某定竭盡所能,滿足顧大娘子一個心願。”

他雖然只學了皮毛,但是與常人對弈,至今還未輸過。今日與顧文嫚對弈,他也讓了好幾步,總不能讓女孩子輸的太難看。現在聽她如此要求,周韞琅陡然就提高了警惕。

顧文嫚不知他心裡如何想的,卻為他的毫不猶豫感到無比開心。

“周大哥無需再喚我什麼顧大娘子了,叫我顧文嫚就可。”

周韞琅抿唇片刻,落下一子,輕聲答了一個“好”字。這個“好”字才從唇中逸出,顧文嫚便緊隨其後摁下一枚黑子,擋住了周韞琅的所有退路。

看著棋盤上奇妙的佈置,周韞琅眉梢微凜,英俊少年的崢嶸風采盡然顯露出來。

顧文嫚看得稍微呆了呆,旋即回過神來,輕咳兩聲,道,“如何?”

周韞琅的視線從棋盤上移到她的臉上,雙眼微眯,目光凜凜,似乎要將她看穿似的。

顧文嫚不卑不亢,後背挺得直直的,與他對視。一旁的荷夏和蓮紅後背都嚇出冷汗了,才聽到周韞琅不鹹不淡的一句話。

“顧文嫚棋藝精湛,周某佩服。”

顧文嫚隱隱猜測出他誤會了自己,便不敢再放肆。

“顧文嫚別無所求,只不過想念遠在京城唸書的大哥二哥,想請周大哥回京時帶我一程。”

周韞琅眼神仍然清冷,“只為此事?”

顧文嫚點點頭,巴掌大的鵝蛋小臉略顯豐盈,眼睛亮晶晶的望著他,“只為這件事,到了京城,我絕對不再麻煩周大哥。”

少女神情天真無邪,單純如一張白紙。杏眼似是蒙了一層水霧般,如清晨的小鹿般楚楚可憐。

周韞琅有些恍惚,握在袖中的手又緊了緊,移開眼睛,“定下日子後,我會派人來通知你。”

顧文嫚大喜,從棋盤上拾起棋子,忙碌著開始下一局,

“不必了。”周韞琅開口打斷了她。

顧文嫚抬眼望他,黑碌碌的大眼裝滿了疑惑。

周韞琅耐心解釋道,“我還有事,要走了。”

顧文嫚倒也不感到意外。她知道周韞琅此次來平宛是辦事的,能夠忙裡偷閒抽出這個時間陪她下盤棋已經是一種忍讓和寬容。

“那好,我送周大哥。”顧文嫚依舊笑眯眯著。

周韞琅原以為她會生氣,或者嬌蠻地不准他離開,卻沒想到她如此爽快,心頭頓時有些不是滋味。

對於她的相送,周韞琅沒有拒絕,淡淡地說了一句,“有勞了。”

走到長廊盡頭,恰巧拐彎處,迎面卻走來了幾個人,其中最前頭的是顧老將軍和榮陽侯府世子張玄溪,旁邊跟著張景弛。

見到顧文嫚和周韞琅在一塊,顧老將軍因為知情,臉上沒有半點訝異,但是一旁的張玄溪和張景弛卻是驚訝眼睛都瞪大了。

周韞琅謙謙君子,年十七,卻尚未娶妻納妾,更未聽說他和哪位女子有過接觸。冷不丁的見到這一幕,張家父子二人心中神思各異。

“周公子。”

張玄溪和顧老將軍幾乎同一時間迎了上去。

周韞琅頷首,謙遜有禮貌地同眾人打了招呼。顧文嫚在顧老將軍的授意下也同眾人見了禮。

行禮後,顧文嫚乖巧地站在一旁,隱隱間覺得有一雙眼睛盯在自己身上。

掀起眼皮瞧了一眼,卻見到張景弛目不轉睛的望著她。與昨日的尷尬內斂不同,他今日眼神堅定,唇角上揚,唇畔興味兒滿滿,似乎對她勢在必得。

顧文嫚彎唇,低下頭去,掩住眸中冷意。

周旋片刻,待顧老將軍等人離去後,周韞琅和顧文嫚才繼續往大門方向走去。

“周大哥可知榮陽侯府來我家的目的?”

周韞琅眉頭輕輕地皺了皺。不及他回答,小姑娘又輕飄飄地回了一句,“是為了我的婚事。”

小姑娘自問自答,語氣平緩,全無半點女兒家的羞態,但是周韞琅卻聽出一種看破俗世的悲涼感。

周韞琅只當她是心悸未好,發出的一時感慨罷了。但是驀地想起榮陽侯府背地裡的小動作,他忍不住低聲提醒了一句。

“京城中英年才俊不知凡幾,你年紀還小,大可再遲兩年。”

顧文嫚沒想到他會如此說,不由得會心一笑,“多謝周大哥。”

周韞琅不知她為何要謝自己,也不想問。到廊筒子口後,便不再讓顧文嫚相送,回身便大跨步地離開了。

“周公子那句話是什麼意思?”荷夏有些納悶,“難不成是讓姑娘去京城去選比張公子更好的夫婿?”

蓮紅搖亦是不解,“周公子品性高潔,怎麼會說這種話來離間姑娘和張公子呢?”

在她們心裡,張公子好不好都不該由周韞琅來定,而是由自家姑娘選擇,若是因為周韞琅這一句話,姑娘就偏了心,誤了姻緣,那可如何是好?

顧文嫚心頭正愉悅,聽兩個丫鬟這樣說,忍不住白了她們一眼,振振有詞道,“周公子是為我考慮,我都幾年沒出府了,難道還不該出去見見世面嗎?”

荷夏和蓮紅哭笑不得。

“姑娘,奴婢們沒有那個意思。只是榮陽侯府主動提親,此事非同小可,就連老將軍都——”

“祖父他們不會答應的,。”顧文嫚打斷了荷夏的話,直截了當的下了結論,頓了頓,她微皺著眉,“以後不準再說周公子閒話。”

荷夏和蓮紅不敢多說,唯唯諾諾的應下來了。

回到屋子裡,顧文嫚便派了人去顧老將軍的院子裡打聽動靜。一直到用過午膳後,下人才來回復,說是榮陽侯府的人已經離開了。

顧文嫚用冷水淨了臉,驅走乏意,收拾好身上的穿著,這才帶著荷夏和蓮紅去顧老將軍的院子。

到院門口,恰好和二房的五妹妹顧文佩相遇。

顧文佩只比她小兩個月,是二叔續絃楊氏所生,與大堂哥顧啟峰乃是同父異母。

見到顧文嫚,顧文佩微愣,眼中滿是驚愕。貼身丫鬟碧香提醒她後,她才低下頭去,盈盈一拜行了禮,柔柔地喚道,“四姐姐。”

顧文嫚眯著眼睛望她。

顧文佩生就一張瓜子臉,遺傳了楊氏的好相貌,可惜過於秀雅,臉頰偏瘦,體態嬌弱,反而顯得小家碧玉,沒有大家閨秀的儀態。

“起來吧。”半晌,顧文嫚抬手示意,又問道,“五妹妹是來給祖父請安的?”

顧文佩下意識就點頭,又反問道,“四姐姐也是嗎?”

顧文嫚不回她,只是笑盈盈說道,“若只是請安,那五妹妹下午再來吧,祖父待會恐怕不得空見你。”

顧文佩有些詫異,心頭頓時忿忿不平。她仍然堅持道,“我有事與祖父商議。”

懷成將軍府三個女孩兒中,顧文嫚因心悸足不出戶,顧啟旋年紀尚小,因此大大小小的應酬裡,容氏和楊氏都是帶著顧文佩出門。

這幾年裡,顧文佩算是出盡了風頭。乍然見到顧文嫚,顧文佩有些不習慣,彷彿回到了五年前顧文嫚處處碾壓她勝過她的時候。

然而,顧文佩仍然堅信祖父的心裡更愛自己,畢竟這些年她對他的討好都是費了心思的。

見她恬不知恥,顧文嫚一雙杏眼眯得細長,道,“五妹妹有何事要與祖父商議,不如告訴姐姐,姐姐替你轉達便是了。”

“不需要。”顧文佩下意識的就拒絕。

那股自以為是的傲氣已然顯露在臉上。她輕視地瞥了顧文嫚一眼,眸中已無半點敬意,唇角帶著勝利者的笑容一般,“四姐姐還是安心待在院裡休養比較好,府裡的事情我會學著處理的。”

“哦?”顧文嫚心頭冷笑,臉上不動聲色,好整以暇,揚眉故意問道,“那五妹妹打算如何處理我與榮陽侯府張公子的婚事呢?”

不出所料,顧文佩的笑容猛然滯住,看向顧文嫚的眼神陡然哀怨憤恨起來。

任她再怎麼出風頭,卻也是個嫡次女,榮陽侯府提親的物件仍然是顧文嫚,而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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