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人性複雜(1 / 1)
這人就是個普通村民,第九生產隊的,老實人一個,平日裡三棒子都打不出個屁,扔在人堆裡就再難找出來的那種。
此時他跪在李山林面前痛哭流涕,聲淚涕下地講著內心的痛苦和悔恨。
李山林的眉頭都差點揪成麻花。
但凡換個稍微有點存在感的人,他都能指著鼻子宣洩內心的憤懣,可偏偏是這麼個平庸到一個大字不識,一輩子都不曾離開過二龍山,最遠都只到過縣城的老憨貨,他罵不出口。
最壞的無疑是劉一刀,你要洩憤威脅,選擇誰不好,偏偏選擇了這麼一個生來就沒有血性的老實人?
殺他有用嗎,能起到威脅的作用嗎?
看著跪在地上哭得像個孩子一樣的老漢,李山林頭大如鬥。
“老康,康?”
李山林愣住了,多悲傷,在一個村子住了幾十年,他還做了好多年村會計,如今是這個村的村長,可他才突然發現,他叫不出這個老漢的全名。
這得是一個多麼沒有存在感的老漢啊!
“你起來吧,別在地上跪著了,新時代,咱不興這個。”
李山林沒去問這個姓康的老漢全名叫什麼,不是因為叫不出來而尷尬,他是真的不想知道。
老漢站起來了,依舊抹著淚,不過嘴裡依舊一個屁也沒放,就那麼一臉惶恐地站在那兒,眼睛裡甚至有些木然。
“這事啊,你辦得不地道。光是在我這裡抹幾把眼淚,沒啥用處。你想過怎麼整嗎?”
李山林還是希望老漢沒有慫到愚昧或者無知。
事實證明,他還是對老漢的期望值太高,老漢撐著一張茫然的臉,眼睛裡竟然還能看到一些無辜。
劉青江:“……”
不生氣,和這麼個憨貨生氣不至於。
和這樣的憨貨,沒什麼大道理可講,講了他也不見得聽得明白。
“知道救你的人是誰?藥材貿易協會的會長。你活下來了,但是程會長被劉一刀殺了,留下一對孤兒寡母。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何況程會長給你的還是救命之恩。所以我的意思是,你把集團裡的股份讓出來,轉到程會長的孤兒寡母名下,當是你對程會長的報答。”
村民們手裡捏著的股份已經分了一次紅,當初的白菜價,第一次分紅拿到手裡幾乎就上千倍的賺回來了。
李山林覺得這個提議不過分,畢竟若是沒有程四鋒相救,死的就是面前這個憨貨。
可惜,老漢再次讓他失望了。
“憑啥?那是我的股份。”
老漢梗著脖子,儘量的讓自己看起來更加的理直氣壯,可他的目光還是有些閃爍,顯然,他無法隱藏內心的愧疚。
李山林被老漢氣笑了,罵道:“你個狗日的這會兒倒是不憨了。被劉一刀抓住的時候,你咋就沒這精明勁?程會長把你救了之後,縣上鎮上村裡,滿世界的尋找線索,你咋不站出來說明真相?”
“這會兒曉得守著你的金疙瘩了?早特麼幹嘛去了?拿到一次分紅就捨不得了,你就沒想過你能掙那麼多錢是因為啥?”
李山林越罵越忍不住內心的憤怒,唾沫星子四濺,“你能有今天,二龍山所有人能有今天,那都是庸哥兒幫襯你們的結果。天天聽你們說要記恩,要報恩,你個狗日的報了嗎?沒報,你不止沒報庸哥兒的恩,你還在他臉上抹黑。”
“程會長為了救你搭上了自己的命,你跑到我這裡下跪哭喪有個逑用,你對不起的不是我,是程會長,是庸哥兒。”
“哦,下跪哭喪的時候爽快,現在讓你用實際行動來報答人家的救命之恩,你就幹不了了?那你的那些眼淚特麼的是貓兒尿嗎?你的慚愧都特麼是假的?”
在李山林的謾罵聲中,老漢面紅耳赤,一言不發,把嘴閉得緊緊的,可是眼裡也真看不出捨得。
“我陪他們十萬,股份不給。”
等李山林罵得累了,老漢才甕聲甕氣地說了一句。
“我……”
瞅著老漢看似憨實的臉,李山林氣得胸口發悶,拳頭上的青筋暴跳,真想對著他那張憨臉來上一拳啊。
“跟他置什麼氣啊?”
李庸的聲音突然從窗外傳進來,李山林趕忙拉開門,陪著李庸的,還有廖小陸和衛旻。
李山林指著屋裡的老漢道:“程會長救得就是這憨貨,也不知道他是咋想的,事前竟是一點口風都沒有露。事情已經發生了,我想著讓他把集團裡的股份轉到程會長的孤兒寡母名下,他居然還不敢。庸哥兒,給你丟人了。”
李庸一言不發地走進屋裡,盯著老漢打量了一陣。
老漢的神情閃爍,不過看他梗著脖子的樣子,看不出太多的愧意。
“給我丟不丟臉的無所謂,面對生死,你害怕我也能理解。但是事後你不該悶不做聲。做錯了事就要認,程會長的孤兒寡母不需要你來報答。但是你手裡面持著的股份也沒有了,回頭就把你的本金退給你。”
“憑啥?”
老漢梗著脖子還想跟李庸理論,李庸平靜地說道:“集團是我的,我說了算。你要是不滿意,可以去告我。如果你還不滿意,那我就收回村裡所有人手裡的股份,然後告訴大家,我為什麼這麼做。”
老漢一下就愣住了,要因為他村裡所有人的股份都沒了,那他還不得被全村人給打死?
“山林叔,回頭你安排,讓李國佯親自給他辦理退股手續。”
完全不理會老漢眼中的不甘,李山林直接將老漢轟了出去,然後就把李國佯找了過來。
得知真相的李國佯一樣義憤填膺,當即就帶著財務去了老漢的家裡。
“這老憨貨真的太氣人了。”
李山林愧疚地對李庸道:“庸哥兒,之前我一直忽略了這方面的工作,回頭我就安排……”
李庸打斷李山林,道:“安排啥?你只是他們的村長,又不是他們的家長,還能負責昇華他們的思想啊?”
“可……”
李山林被噎住了。
“人性就是這樣複雜。對於這些已經成了年的,就不要再幹預了。萬一再弄出點啥事,反倒還麻煩。”
不干預成年人?
李山林似乎聽出了點什麼,豎直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