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管家（1 / 1）
楚臨禹離開佛堂之後就來到了書房，他必須強迫自己即刻鎮定下來，不能再意氣用事。
鳳離今日所舉並不是完全就能相信，這個人身上有太多疑團，讓楚臨禹每每對他稍微卸下防備之後，就又做出一些讓人無法理解的事情。
楚臨禹心裡掙扎，但不得不為安全考量。
管家進來的時候就看到楚臨禹一個人在書桌前沉思，眉頭緊鎖，面上少有地露出了情緒。
到底是看著楚臨禹長大了，雖然他長大之後就少有相處的時間，可這樣的狀態還是他第一次見。
面對這樣的楚臨禹，管家難免有些擔心他的狀態。
當年他承蒙先皇關照，才在那羅剎軍面前撿回一條命來。
當時的他也不過是一介草民，在羅剎和大梁邊界做點小本生意，卻沒想到有一天會淪落到家破人亡，流離失所的地步。
被救下之後，他卻也失去了完整的家和生活。
當時怕是小王爺第一次跟著先皇出征，小臉上雖然也學著大人那樣全是肅穆，可出現在還有些肉嘟嘟的粉嫩小臉上，卻著實有些違和。
可當時的他覺得這是上天派下來拯救他的仙童，才會對他這樣一個渺小到不能再渺小的人說出那樣的話。
當時的楚臨禹還沒有被封王，在十二歲生辰的那一天被自己的父皇告知要帶他上戰場。
他也曾疑惑，也曾問過：“為什麼要帶我去打戰呢？太傅不是都說，戰場上瞬息萬變，敵人都是殺人不眨眼的嗎？”
小小年紀就學了那老學究的一本正經，說出來的也帶著些不甚理解的天真稚語。
當時的皇上回了楚臨禹一句話，也讓他一直記到了如今。
“禹兒，那你又可曾聽太傅說過，攘外必先安內呢？”
楚臨禹當時並沒有理解皇上眼裡的肅蕭和堅毅，可當他真正身披戰甲站在沙場上上，看著茫茫黃沙中一個個渺小的人在自己面前倒下。
楚臨禹心裡便有一些東西破殼而出了。
當他看到那個眼裡滿是絕望和痛苦的人跪在一群屍體邊上時，他心裡也有說不出來的難受和憤怒。
生平第一次，他想殺盡那些侵入大梁，屠殺大梁子民的可恨可惡之徒，讓他們也體會這樣喪家喪命之痛。
於是他對皇上道：“父皇，我們帶他回去吧。”
楚臨禹已經從那人和士兵的交談中知道，這個人從京城舉家來到這個小鎮，就是想過點安穩自在的生活，可沒想到羅剎會選擇在這樣平和祥定的地方開戰，掠奪了那麼多人的性命和希望。
這是楚臨禹第一次在戰場上和他的父親也是戰場上的主帥提要求，用自己身為皇子，而非身為士兵的身份，只為了這樣一個人。
之後被救之人為求報恩，回到京城，正好見到楚臨禹因在戰場表現出色而被封為王爺，賜他獨立的王府。
他便苦苦央求先皇，即便能讓他在這王府只是當個灑掃都好，只要能在一旁看著小王爺能夠茁壯成長就行。
他這條命都是楚臨禹救回來的，他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如今唯一的期望就是能好好照顧楚臨禹。
之後沒多久，原先的管家出了一些事，先皇震怒之下，任命他做王府的管家。
他本就是從商之人，對管理也頗有手段，倒也難不倒他，而皇上看重的卻不單單是這一點。
當時皇上對他道：“你是禹兒救的，朕見你也是赤誠之人，禹兒心裡是信任你的，那朕便也相信你。你必要竭盡全力唬他周全。”
管家當時總是覺得皇上言語裡帶著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可他畢竟得到了這份信任，心裡開心，沒有在意那麼多。
但當先皇逝世，管家彷彿便明白了一些什麼。
他不忍楚臨禹小小年紀就要遭受這樣的喪父之痛。
也就是那段時間管家看著楚臨禹怎樣在悲傷中成長起來，面上顯出的感情越來越少，但管家知道他不是變得感情淡薄，只是不敢再投入過多感情了，只怕什麼時候也像他的父親一樣，永遠地離他而去。
管家如今看王爺這幅樣子，雖然心生疑惑，但也不敢多問，只是微微福身，道了一聲：“王爺，有何吩咐？”
楚臨禹抬眼看向俯身的管家，不留痕跡的摩挲了一下指腹，還是對管家問道：“王妃當時逝世之後，身邊的人都去了何處？”
管家很少聽王爺提起這個已經去世的王妃，他知道兩人之間沒有太多感情，但至少過得相敬如賓，剛開始的時候管家還期待過，這樣看，王爺也算是有一個自己的家了吧。
在得知王妃懷有身孕之後，這種感覺愈加強烈，甚至覺得楚臨禹可能會因為家中的妻女而花更多時間在家裡，而不是戰場上。
管家不是不知道楚臨禹有多想保衛家國，完成先皇的遺願，可那到底是戰場，受傷都是家常便飯了，要是真的出了什麼意外，那他要怎麼向九泉之下的先皇交代。
可管家沒想到的是，先出意外的居然會是身懷六甲的王妃。
明明當時已經請了最有經驗的穩婆，也讓侍衛在院子裡嚴防死守，連宮裡的太醫都召進了王府待命。
可最後還是沒有保住。
在他的調查之下，最後的線索統統指向那個王妃的庶妹，王府裡唯一妾侍。
管家的憤怒湧上心頭，便派人去嚴加審問，一定要讓那心如蛇蠍的人付出代價。
可最後王爺卻並沒有他想象中的的憤怒，只是平靜地處理好王妃的身後事，處理的沒有一絲遺漏，可看起來卻也沒有任何一點感情波瀾。
管家擔心過，也壯著膽子跟楚臨禹提到過：“王爺，對於王妃……不必太過悲傷。”
雖然管家對面無表情的楚臨禹說出這種話，自己都覺得心虛，可他也想不出什麼辦法來讓楚臨禹開啟心扉了。
楚臨禹當時不解地看了管家一眼，也許是不清楚管家從什麼地方看出了自己“太過悲傷”，卻還是點了點頭，道：“無妨。”
管家想著，這樣也好，沒有太多感情，這樣過得應該也不會太過痛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