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主子（1 / 1）
從荒島出來之後的一年時間裡，玉心才終於算是知道自己這條命到底是用來做什麼的了。
她也知道，自己的主子原來是當今聖上的兒子，楚臨禹。
那日，是玉心第一次見到楚臨禹。
天氣不算好，昏暗的屋子裡就只有三個人。
而唯一坐著的那個人面前，點著一盞燈，看起來十分明亮，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帶她過來的男人彎腰朝著楚臨禹行了禮，轉頭吩咐道：“以後，這位就是你的主子了，以後你活著的唯一使命就是，完成主子交給你的所有任務。”
一年的時間，足夠讓玉心改頭換面。
她沒有了當年面對街頭混混的傲氣和反骨，只是低著頭，恭敬地回道：“是。”
楚臨禹微微頷首，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他不是第一次收到父皇讓人送過來的暗衛，也知道這些人都是如何培養出來的。
只是這個時候的楚臨禹年紀雖小，卻已經上過戰場，不會在這種時候生出無端的憐憫。
玉心依舊低垂著頭，回道：“回主子，屬下沒有名字。”
楚臨禹無意識地摩挲著指尖，看著自己桌案上的書，沉默了一會，才開口道：“那，便叫玉心吧。”
玉心聽到這個名字，也是一副不喜不悲的模樣，只是回道：“謝主子賜名。”
之後，玉心身為暗衛，便一直都在做楚臨禹交代的任務。
有時候是調查事情，有時候是潛伏收集情報，也有更多時候，是殺人。
這對於經過訓練的玉心來說都不是什麼難事，日子也一直都是在黑暗中，平淡無奇地度過。
彷彿當日第一次見到楚臨禹的時候，感覺到的那一絲溫暖只是錯覺而已。
直到有一日，楚臨禹將玉心找來，問道：“這幾次的任務你都做得不錯，可有想過要什麼獎勵？”
玉心依舊低著頭，冷聲回道：“為主子辦事，是玉心的職責。”
她這倒不是客套話。
在玉心的心裡，從未有過其他的想法。
能活一天是一天，有人說要聽楚臨禹的話，那便聽著，楚臨禹給了任務，那便做著。
這也許，就是她活著的意義。
楚臨禹倒是也沒有繼續追問，只是道：“聽說你是島上留下來的唯一一個人，在上面待來了多久？。”
玉心沉默了一瞬，這才回道：“回主子，一共兩年九個月。”
她倒不是在避諱這個問題，只是時間上，她確實沒有認真算過，如今回答，也需要思索才是。
楚臨禹微微頷首，又道：“我問過了，今日恰好是你被救回來的日子，你之前跟我說過，你沒有名字，那今日就當做是你的生辰吧。”
玉心這回倒是真的沒有反應過來。
她如今也不過十二歲了，在楚臨禹身邊待了快一年的時間，其實也不曾跟楚臨禹說過幾句話。
玉心這十二年裡，從未想過會有一日，有人跟自己說，今日是她的生辰。
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在什麼時候什麼地點生下來的，彷彿她生出來的那一刻就註定被所有人遺忘。
可即便是這樣沒有價值的她，也會有人說，讓她去慶祝生辰。
這對玉心來說，算不上是喜事，她也沒有喜悲之感，倒是讓她感覺到從未有過的不知所措。
她著實是愣了愣神，依舊沒有抬頭，只是猶豫著道：“生，辰？”
楚臨禹繼續頷首，道：“對啊，我已經安排好了，今日給你放一天假，有什麼需要的，也儘管告訴我，我都會幫你安排好的。”
玉心緊鎖著眉頭，並不明白這件事的意義所在。
給她放假，還有讓她過生辰，這都太過荒誕了一些。
她只能勉強用自己所清楚的認知回道：“主子，屬下唯一的使命就是完成您的任務，並不需要生辰。”
楚臨禹卻搖了搖頭，道：“你並非是個木偶，是個人，做人就該有些希望才是，我不希望你這輩子都只知道殺人。”
他不希望給自己做事的人只是一個提線木偶，這樣太過冰冷。
雖然他也不是個熱心腸的人，只是眼前這個人看起來卻是一點生氣都沒有。
楚臨禹希望自己身邊有個忠心的人，冷血一點都沒有關係，但是不能像現在的玉心這樣，連自己為什麼活著都不知道。
這個人，留在身邊除了做事，沒有絲毫價值。
楚臨禹並沒有說著，玉心卻還是能敏感地感覺到他的不快，可是她還是不明白，只能回道：“可是屬下就是為了主子而存活的。”
楚臨禹也不知道要如何說才能讓玉心想清楚，他也只能沉聲道：“沒有誰是為了另一個人而活的，今日就是交給你自己支配，你想做什麼都可以。”
“主子……”
玉心還想再說點什麼，可楚臨禹卻不願意再跟她探索這些人生價值的東西。
他能點到這裡，不過是看玉心確實能力出眾，只要她自己想明白了這件事，將來也不失為一個好助手。
楚臨禹覺得自己算是仁至義盡了，便直接打斷了玉心的話，命令道：“行了，今日，你的時間全都屬於你自己了。”
說罷，便擺擺手，示意她快些離開了。
玉心愣了半晌，都還沒有反應過來。
她想了想，第一次在楚臨禹面前抬起頭來，看著眼前這個已經開始低頭處理桌案上的文書的楚臨禹。
這是她的主子，是她一輩子都要聽命的人。
只是玉心看著楚臨禹的桌案上依舊擺著一年前的那盞燈。
還在原地，閃著微亮的柔光，照在楚臨禹低頭之後露出來的半張臉上。
玉心看不見那雙眼睛，卻好像看見了他眼裡的光。
她不敢再看，只能緩步走了出去。
方才楚臨禹說，這一日交給她自己安排。
可除了完成任務，玉心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只是她走出書房之後，卻看見了不遠處的院子中的樹下，樹的縫隙裡透射下微光，全都撒在了湖面上。
波光粼粼的湖水，好像在一點一點地席捲著玉心那顆早已沉寂的心。
讓她不由自主想到最開始見到楚臨禹的時候。
也是想方才那樣，帶著光，來到了她的世界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