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風吹雲散(1 / 1)
長路寂寂,冷月如鉤。
楊柳岸邊,一位瓜子臉的瘦小女人正跟在一名長髮飄逸,肌膚雪白的清秀年輕人後面。
月光如水,溫柔的灑在那位肌膚雪白的清秀年輕人身上,他身後的秋意看著他的飄逸身影,眼睛裡充滿了濃濃的離別和不捨之意。
南宮舞雪雙手負於後背,走在他的前面,說道:“天臨城是大梁的帝都,這裡修行高手不知有多少藏於其中,自是危機重重,但越是危險的地方卻更往往有人願意來冒險,風險越大收穫自然越大便是這個道理。”
感覺身後的天臨離自己越來越遠,在月光下已漸漸模糊,但秋意依然很是擔心。
是的,她在擔心,她擔心夜幕中會突然出現無數的大梁符兵將他們團團包圍,或是出現幾個頂尖的修行者出來擊殺他們。
其實這些在天臨城的日子裡,她每天都有這種擔心。
“收穫?”
她忍不住喃喃的嘀咕,她不能理解:“為什麼這世界上要有這麼多的殺戮與爭鬥?”
“如是沒有這些,師傅就不會死了?”她多想時光能倒流回到從前呀,那個時候自己還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姑娘,不懂得喜歡別人,更不懂得愛情,現在呢……雖然,雖然自己有喜歡的人,可是……
我還是喜歡從前,那時候有滿山的桃花,有那麼愛自己的師傅。
可是……現在桃花還在,師傅卻死了。
宗主呢,他會不會也會死在天臨……不,不會的,他那麼高的修為。
南宮舞雪自是不能感覺到身後人的內心想法,他接著輕聲的道:“如果當年的雍王真的有傳人出現在天臨,那麼圍繞著他當年留下的寶藏與功法秘籍自會引起各方勢力的爭奪,大梁王朝也會將他視為頭號餘逆,而那傳人必定會找當今大梁王朝那些人報當年之仇,而當年被滅的三國裡,吳國的神水宮、楚國的靈火宮、還有我越國越山劍宗,也都會被捲入這一場滔天巨浪裡。”
秋意的心思根本沒在這點上,只是嗯了一聲。
南宮舞雪繼續道:“不過在天臨的這些時間裡,我也看清楚了一些事情,這些人雖然很多打著聯合復國復仇的口號,但實際上都想要從對方的嘴裡搶肉吃,搶不均勻,或許就要打起來了。像我們現在這樣比較弱的,要是真的和他們去合作,無異與虎謀皮,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被一口吃掉。”
秋意突然說道:“宗主,我們一起回越山吧,不要再理天臨這些事兒,我擔心……”
“我知道你的心思,可是師傅的仇卻不能不報,我在雪山苦修十年是為了什麼,你應該知道?”
“宗主!”
“放心,我不會有事的,你回去後也要給我好好的守著越山,等我回來!”
“是!”
秋意眼眶有些溼潤,說不出話來。
明天就是傳的沸沸揚揚的蕭測與林千誠之間的決戰,這個時候宗主卻要自己回去,秋意雖不能猜到南宮舞雪想要幹什麼,但她有一種預感,宗主必定會在這個時候做些什麼。
他真的能安全回來嗎?
望著師兄的背影,秋意的心裡有些發酸,這一刻,她覺得與眼前之人雖在咫尺之隔,卻彷彿隔著萬水千山般遙遠。
一條長河出現在他們的眼前,波浪滔天,驚濤拍岸,捲起雪白浪花,亦如千千滾雪。
已到了秦淮河畔。
秋意上了一艘小舟後,站在艙頭看著離自己越來越遠的南宮舞雪,一動沒動……
直到再也看不見南宮舞雪時,驀然間,她頹然低了低頭,任憑淚水長滑而落,無聲無息的順臉頰滴落而下。
遠方!
秋意已看不到的遠方!
在秦淮岸邊!
南宮舞雪取出了一個酒壺,將烈酒緩緩倒入滔滔江水。
“我敬你,秋寒師兄!”
他一仰脖子,便將剩餘的酒一口飲幹。
月光下,如水的月光清晰的照在他的臉頰上。
有風吹過,他精緻的臉頰上便有幾顆晶瑩的淚珠隨風滾滾滑落。
……
勾月穿過薄雲,和寂寞的夜相伴。
不知不覺間,夜很深了。
夜真的很深了!
院外,風似在輕微呼嘯,星斗閃爍搖顫。
微亮光暈下,蕭測臉色慘白,碗中的最後一滴殘藥已然入喉,他咳嗽了一聲。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由遠而來……
一位身材頎長的黑衣面具人來到蕭測身後,他行禮過後,尊敬的說道:“一切按殿下的吩咐,事情已經辦好了。”
蕭測點了點頭,朝他看了一眼道:“你辛苦了!”
“坐吧!”
“屬下不敢!”
此時那人雙手垂落在身體的兩側,並沒有坐下,而是站在了蕭測的身後,顯得謙虛而又親近。
他神態安靜溫和,身上沒有發出一絲殺氣,沒有人會想到,這樣一個殺氣暴戾的八命境高手還會有這樣另類的一面。
如果不是在蕭測的身旁,衛雲峰又怎會如此恭順。
蕭測給他安排的任務他已經完成,墨劍池的老供奉霍天峰也已經死了,但他現在卻更擔心,他擔心明天蕭測與林千誠一戰。
他當然知道,蕭測如果使出九死神決,就是有多個林千誠也不是對手,只可惜這種公開比試的場合,蕭測自然是萬萬不能用的。
“不用擔心,我自有把握。”
蕭測似乎知道衛雲峰心中的想法,輕聲的說道。
靠在紫藤椅的椅背上,蕭測身上蓋了一塊毛毯,他似乎有些疲勞,發出的聲音中竟帶了點沙啞。
“殿下,屬下真的不明白,為什麼非要現在和林千誠決戰,你知道過些時間後,你要勝他輕而易舉?”
蕭測淡淡一笑道:“我沒有多少時間等這些小事。”
衛雲峰心中一凜,暗道:“與林千誠這樣的人物決戰也算是小事,這樣的話也只有殿下才能說得出口。”
蕭測隨後又輕聲說道;“如果我能殺了林千誠,那麼這件事情會鬧得很大,林家絕不會罷手,林舒泰一定會變得瘋狂起來,明面上他不敢對我怎麼樣,但暗中卻必定會有行動,這樣也許就能找出林家的破綻。”
“可是如此一來,殿下不就陷入了更大的危險與風波之中嗎,屬下還是不能理解。”
“我在來天臨之前,便已與雲家有了死仇,這次又在信王的陣營,林千誠不死,林家也會找上我的,既然該來的都躲不掉,那就不如主動出擊。”
“是,殿下深思熟慮。”
蕭測突然把頭轉向了夜空,問道;“你從天空中看到了什麼?”
衛雲峰努力的凝神望去,但見此刻夜空薄雲滿天,那輪彎月在雲底處被深深遮住,只能看出周邊發出淡淡的餘光,他有些歉然的回答道:“屬下駑鈍,望殿下指點。”
“你看此時白雲鋪滿了整個天空,當然不管怎樣,這輪月亮它終有一刻會破雲而出,只是現在就要它能穿雲而出,需要的是什麼?”
“風吹雲散,是風!”
衛雲峰似乎有些懂了。
蕭測用手摟了下眼角,然後凝視著他道:“不錯!有些事情如這片雲彩裡的月亮一樣,是被暫時包不住的,或許如果風不吹來,今晚的月亮還真有可能躲進雲端不再出來,所以我們現在就是要找些風來吹開這片雲彩。”
蕭測望著有點茫然的衛雲峰又補充道;“所以我來天臨之後,才會公然露面,本想引出一些風來撕開這片雲彩,只是我沒有想到,這林千誠竟然跳了出來,當成了這第一道風,如今也只能先和林家鬥上一鬥了。”
院內有些無名的小花微微晃動了幾下,一陣輕風吹來,吹動了衛雲峰的衣袖也吹醒了他心中回憶。
他深呼了一口氣,接上了蕭測的話語:“是呀,只要林千誠死了,林家就一定會和我們不死不休。”
“林家勢大,但我想在我沒有取得巨大的權力之前,還是有能力搬到他的。這樣也好,相信到了那個時候,天臨那些貴人便會對我的實力有了更深的瞭解,這也正是我要達到的目的。”說道此處,蕭測不由得又揉了一下眼角。
衛雲峰知道,這是蕭測每遇到重大思考時喜歡做的動作。
“殿下是想透過這件事情給宮中那些人散發出一些資訊,然後引起宮中各派系的一些動作,太子也會從新思量你的能力,而寧王這邊更會加緊對你的示好,或許最終能引起當今皇帝的注意,這樣一來,殿下才能真正掌握到大梁的實權,才有機會靠近蕭暨。”
蕭測滿意的笑了笑點了點頭。
“可是,這樣風險太大了。”衛雲峰擔心的道。
蕭測突然站了起來,看著夜空,他語氣堅決的道:“不入虎口焉得虎子,若不如此,焉能成功!為了告慰死去那些人的靈魂,我就算再次一死,又有何妨!”
“屬下願誓死相隨殿下!”
衛雲峰心情激盪,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