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不如不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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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在天臨開這樣一家大的食府,一品樓的東家自然背景極深,只是此人很是低調極少露面,平常都是那個長袖善舞的大掌櫃在打理。

今天落天院的一些院生包了西邊庭院,絕對是個大手筆,若換做平時,他絕對會想辦法與那些學生們親近一番,以備將來之用。

然而今天他卻不能去與那些弟子們周旋,而是如個小廝般恭恭敬敬候在東門主庭院門外。

他現在正用銳利的目光盯著所有在工作的數十名婢女僕役,以確保今天不能出現任何閃失。

能包下一品樓最清幽也是最昂貴的東樓庭院,能讓一品樓的掌櫃如小廝般服侍,可見今日宴飲的賓主雙方的身份是何等樣尊貴。

今日在東樓作東的宴飲主人乃是大梁的太子蕭長敬,而他宴請的客人也確實是位貴客,身份不凡,與他也不相上下。

不出意外的話,這位客人或許在過些時間後便會離開天臨,太子蕭長敬今日宴飲他,一是為提前做個送別宴,二是自然有一些要事相商。

想著眼前的貴重客人,在離開天臨後便再難有機會重返天臨時,太子的臉上有些感慨。

捧起酒杯朝對面的那人道:“拓跋兄,想到你終於能回去了,我是真的為你高興。只是可惜,我們可能再也難有相見之日了。”

“若要還想在天臨相見,那必然是那兩種原因,既然如此,那麼還是不要相見為好。”

太子請的貴客一身素青衣衫,表象平靜溫和,年輕俊美,只是在他的眼角有淡出的細細皺紋,這與他的年齡顯得有些不符,似他有許多滄桑的經歷或者是思慮過多,他端起手邊酒杯,緩慢而堅定地一飲而盡,然後也是感慨的說道。

太子自然知道他說的兩種原因,是什麼意思。

也知道如果兩人真的再見時,便意味著什麼。

既然如此,還不如不見為好。

在天臨城裡做了近十年人質的魏國二皇子拓跋崇,平靜看著對面的大梁太子蕭長敬,然後端起手邊酒杯,又回敬了對方。

席間二人其實都很清楚,如果拓跋崇今番回國,不出意外在魏帝死後,他便會繼位。

為何這次拓跋崇能順利回國,有一重大原因,便是前幾日大魏傳來驚人的訊息,說是魏國太子拓跋續得了不紿之症,現在已全身烏黑,嘴不能言已待等死,撐不了幾天了。

這一驚變打亂了大魏朝廷內的平衡,本來魏帝極喜愛拓跋祤,無奈他只醉心於修煉,對於權力毫無興趣,並且極力要代兄來大梁為質,且在多方權力的交涉下,老皇帝魏文皇拓跋宏才做出了用拓跋祤換回拓跋崇的決定,這一舉動無疑是向眾人透露出最為明顯的訊號,拓跋崇要成為新的太子。

如果以後拓跋崇要來天臨,那麼只有剛才他說的那兩種可能。

一種是魏國被大梁所滅,他做為亡國之君被押至天臨來獻俘。

第二則是他率領魏國軍隊,攻破天臨城。

這兩種可能,都很慘淡,所以拓跋崇才會說不要相見。

“不錯,我希望我們永不再相見,那真是真正的為兩國之好,為百姓之好!”蕭長敬微微一笑,也飲盡了杯中之酒。

“不見也好。”拓跋崇微微一笑。

兩人若是他日都登基為帝,恐怕是真的沒有再見的機會了。

一旦見面,身份又已是不同,一為亡國之君,一為蓋世雄主,這種慘烈的情境,思之都會讓人唏噓不已,感嘆命運的無常。

拓跋崇在大梁生活了近十年,自然與蕭長敬這些皇子之間很是熟悉,他們年歲相當,從小也算一起長大,若說沒有一絲感情,那是假的。

在大梁的這些皇子當中,拓跋崇從小就跟太子蕭長敬最為親近,蕭長敬雖然荒淫無度,沒甚能力,但站在大局上考慮,不管是私人感情還是對魏國有利,蕭長敬續位對於拓跋崇來說都是最好的結果。

一位是魏國皇位的未來繼承人,一位是大梁皇位的正統繼承者,現在看似兩人親如兄弟,只是在分離之前述說些情誼,但實際上誰都知道,他們在以後必定會有無盡的紛爭。

這也是命運使然。

兩人又聊了些其他方面的話,之後酒到濃時,拓跋崇臉上已有些紅暈,他微一沉默,白淨的臉頰上浮現出一絲苦澀的笑意,他舉杯低聲感慨的說道:“在大梁這些年來,我看到你父皇……大梁陛下整日殫精竭慮,少有休息,這才知道一國之君……又哪裡是這般好做的。”

“是呀,父皇這些年也老了許多,只怪我過於愚鈍,不能為他分擔些。”蕭長敬聽到拓跋崇提到自己的父皇,也是深有感觸。

拓跋崇朝蕭長敬舉杯後說道;“我在天臨城裡住了近十年,其實說實話,我早已習慣這裡的水土氣候,甚至是風物人情,其實還真心不願意歸去。”

“你這話不妥吧,你父皇年事已高,身體不好……這次你兄長又……”蕭長敬喝了一口酒,輕輕搖頭,勸說著他。

“有什麼不妥?就是因為我的母親,我父皇一直都不喜歡我,所以才把我當作質子趕來天臨,我離開時他甚至都沒來見我,整整十年時間,十年呀,我在天臨城裡度日如年,始終沉默低調,洛陽那邊從來都沒有傳過他來信關懷慰問的那怕是一封信箋,其實他心裡,根本就沒有我這個兒子吧……你可有想過,我這十年過得有多艱難?”

說到傷心處,拓跋崇似乎有些激動,他舉起酒杯一飲而盡,眼眸中閃過一抹痛楚之色。

“你少喝點!”見對方已有醉意,蕭長敬倒是勸起了酒來。

或許這些年來心裡的苦始終無法找一個人傾訴,今日難得有機會他已然有些失態,拓跋崇接著說道,“其實整個我大魏王朝……也早就已把我給忘了,若不是這次兄長髮生了意外,他們又怎會同意我回到洛陽,一切都只是利益。”

蕭長敬望著他,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他沒有拓跋崇那種悽慘的經歷,自然不能體會太深,他這些年雖然飽受信王與寧王咄咄逼人,但說到底,他的太子之位還是穩定的。

與拓跋崇的身世相比,他是好的太多,也幸運的太多。

蕭長敬也深深的倒滿了一杯酒,一飲而盡,實際上,他心中的苦只會比對方更甚,更多。

因為接下來他想到另外一點,拓跋崇算是苦盡甘來了,只要一回到魏國,就能順利登基。

可是自己呢,卻還要面對兩個如狼似虎兄弟的包夾,一不小心就會萬劫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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