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棋中有爭(1 / 1)
時至中秋,風停不止。
有風吹過郊野,吹過河岸,吹過山林。
虎狼中軍大營,有許多營帳也被風吹得微微拂動。
盤坐在竹蓆上的陳珏玄陡然睜開了雙目。
他是大魏中軍大營二十萬大軍的統帥,中軍大營就駐紮在洛陽城的南邊百里之外,南拒南梁,與北魏京都洛陽城呼搖相應,可說是整個大魏的精銳。
若大魏當朝者要想把持朝政,那麼中軍大營就必需掌握在自已的手中。
所以毫無疑問,陳珏玄是太后與拓跋微的心腹。
他也是九命境的強者,自然能感知出這陣風不是普通的秋風,而是來自一種異樣的天地元氣波動。
陳珏玄只是在這睜眼的一剎那,他的前面就出現一個人。
沒有人知道,這個人是如何能繞開這麼軍士的守衛來到大營中的。
一個全身盔甲且很英挺的中年人就站在陳珏玄面前。
陽光明亮,那人全身有淡淡的霞光泛出,看上去他彷彿就站在雲霧裡。
“顧南征!”
陳珏玄這一驚非同小可。
顧南征沒有任何的開場白,他將一塊令牌高舉頭頂,說道:“這是陛下令牌,見令牌如見陛下親臨,陳珏玄還不跪下!”
陳珏玄臉色一變,卻並沒有下跪,而是說道:“陛下聖體抱恙,早有頒下旨意,不可能會有令牌,顧大將軍,我要檢驗!”
“大膽!”
顧南征一聲冷喝,“我受陛下所命,前來接管中軍大營,請你交出兵符!”
陳珏玄臉色突然變得慘白,大聲道:“來人!”
頓時,軍營中湧出了無數軍士,將顧南征圍在了當中。
陳珏玄臉色再沉,下了指令,“叛賊顧南征假傳聖令,將他就地格殺!”
於是帳中劍光乍起,已是一個非生即死的血腥世界。
……
……
圍棋是個不勝即負的遊戲,它不會死人,卻事關榮譽。
在圍棋世界中要做到不敗,幾無可能,但慕容恆卻成就了這樣的一個神話,可以斷定,他的棋力至少要高於當世的其他強者一個身位,甚至有讓對方一到兩子的實力。
這實在太過恐怖,足以證明慕容恆的確是一個棋道里的天遠之人。
以往有慕容恆參於的棋道之戰甚少,受到的關注也少,不是因為人們不感興趣,而是因為結局早就已經註定。
下棋這種事情……反正贏的都是慕容恆。
不過現在的情形稍有不同,棋道之爭迎來了空前關注的視線。
當然,沒有人懷疑,最後的勝者還是慕容恆。
但此時,很多人把注意力放在了另一個人的身上,那就是蕭測。
在修行界,蕭測已經名動天下。
他也用很多實際行動,證明了自已是個很有天賦的人。
但在世人眼裡,他在棋道中依然不可能是慕容恆的對手。
此刻,蕭測卻說要蒙著眼睛來與慕容恆對弈,那麼只有兩種可能。
一是蕭測已經放棄。
二是蕭測真的瘋了!
要知道,在圍棋中,下盲棋意味著什麼?
圍棋橫縱十九路,三百六十一個交叉點,棋子越下越多,記憶難度也越來越高,在當今之世,盲棋是傳說中神仙才能掌握的技能。
強如慕容恆,他曾經嘗試過,也沒有成功。
圍棋在這個世界上已流傳了幾千年,但關於能下圍棋盲棋的記載幾乎卻沒有,只有在神話傳說故事裡才有所遐想,那麼可見,蕭測說要以盲棋來應戰慕容恆是多麼令人震驚的一件大事。
這世間之前就根本沒有人有下過盲棋的記錄,而蕭測卻要用盲棋來挑戰圍棋界的人間第一人,這簡直顛覆了所有人的想象,說出去根本沒有人會相信。
本已寂靜的大殿再次陷入了喧譁,這些大人物顧不得場合,忍不住要議論。
很多人都在奇怪,蕭測為何要與慕容恆下盲棋?
現在卻似乎已然有了答案。
反正要輸,索性就裝一次,這也符合蕭測的性格。
蕭測接過侍從遞來的黑布,站起身來,邊蒙雙眼邊說道,“雖然下棋是人生開悟和修行的簡法,很多人能夠從中領悟到深奧的道理,佛者能從中看到禪、道者能從中看到道、劍者能從中領悟到劍意……悟道修行,他確實有幫助提高修行,但我認為,下棋就只是一種遊戲,只不過需要一些計算。”
“只是一種遊戲?”
“只需要一些算計?”
一片譁然,很多人再次睜大了雙眼,目不轉睛的看著蕭測,他的話前節聽上去蘊含著圍棋之道,可見他對於棋道的領悟肯定也頗為高深,許多人聽著不住點頭折服,這些人當中大多都是修道高人,自然懂得圍棋的真諦。
然他卻話峰一轉,後面的話聽著卻讓人不懂甚至不敢苟同,他們心想,圍棋的最高境界不在乎悟道修性、探索追源、或返璞歸真融於天地,雖然究竟是什麼,各人看法不一,一直便有爭論,卻哪裡是你說的這只是一種遊戲,只要一些算計這麼膚淺?
慕容恆忍不住冷笑道:“憑藉自己的算計便能窮盡所有變化?可見你連大道無垠都不懂?又如何能算到我的變化?”
蕭測淡淡的道:“天地無限,自然無法算盡,但棋盤只不過一十九路,三十八根線,三百六十一個點,為何就不能算盡?”
慕容恆看了一眼蕭測眼睛上蒙著的黑布,忍不住笑道,“你連我的下一步怎麼走,你都算不出來,又何談什麼算盡。”
蕭測微微一笑,說道:“行棋中千變萬化,沒有人能夠算到對手的每一步棋,因為你自己在行棋的過程中也會有很多種變化,但我可以在所有應對的下法中找出最好的應法,這就是算計。”
在圍棋之道中,沒有人敢言自已下的每一步都是最好的應法,所以蕭測這是何其狂大自傲的言語。
慕容恆再次微微一笑,他不僅不會認同這種說法,也開始覺得蕭測果然是瘋了。
人始終是有情緒的,會有波動,不可能長時間的保持最佳狀態,又怎麼能保證每一步都能應出最佳手法?
強大如他,也有在對弈的過程中出現過失誤,他之所以能保持不敗,只不過由於對手也有失誤,或是沒有看出這一手的破綻罷了。
蕭測用指尖點了點棋盤,然後隨意拿起一顆棋子,像是在感受著它的情感,然後他將棋子放在原處。
“你有你的道,我有我的道,道不同,便各走各的,不過我很快就會證明,你……是錯的。”
說完這句話後,他離坐,他轉身。
“我們這一局棋,說到底,也是在爭,爭得是紅顏這樣一位傾城佳人,那麼主讓她來擺棋,你可有意見?”蕭測看了紅顏一眼。
慕容恆微笑,“理當如此!”
“紅顏姑娘,那就有勞了!”慕容恆朝遠處的紅顏說道。
“是!”
紅顏蓮步輕移,在眾人的目光中來到了慕容恆對面的坐位前,對著太后太子等人行禮,然後再與對弈兩方的蕭測慕容恆兩人分別行禮後,這才坐落。
擺棋人。
這一刻她要為蕭測擺棋,而蕭測卻要決定她的一生。
場中再次趨於安靜,很多圍觀者的視線也同時落了下來。
一場別開生面的棋局即將開始。
不管結局如何,這一盤棋必定會載入這個世界的史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