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心中有數(1 / 1)
人生如棋局,落子無悔,所以要步步驚心。
有人落子如飛,有人舉棋不定,都只為了一個最好的結局。
勝者,坐擁江山,人間萬物為之俯首稱臣。
敗者,或許能做個歸去的隱者,閒釣明月清風,怡然自得。
但大多數命斷黃泉,永無歸路。
蕭測與慕容恆這一盤棋,爭的不是天下,他們也還沒有資格來爭這天下,所以自然不會有生死之說。
但這一盤棋的結果對於兩人都無比重大,也可以說是他們這一生之中到目前為止最為重要的一盤,他們爭得是榮耀,是榮光,是那一刻驕傲的心。
所以誰都輸不起!
人生如棋,大膽者舉棋從容,落棋有聲。
膽小者心思縝密,步步為營。
傲慢者卻是抬眼望天。
在圍棋的領域,慕容恆自然有資格傲慢,所以他抬眼望天。
只不過,他看不到天空,因為他身在大殿。
……
……
玄機子沒有在大殿,她此時卻坐在一座亭中。
清風穿過花叢進入亭裡,沒有香氣,多了些清冷。
玄機子抬了下眉眼,問剛趕來傳信的人道:“誰先手?”
傳信人低頭,不敢與玄機子目光對視,輕聲道:“我離開的時候,已經在下,慕容恆很高傲,他放棄猜先,讓蕭測選!”
玄機子點頭,“這倒是符合他的個性!”
“只是……”
傳信人停頓,似乎不敢說出接下來的話。
“說吧!”玄機子淡淡的道。
“蕭測蒙著眼,選擇了以盲棋對弈!”傳信人說這話時,聲音中帶有明顯的顫動,這件事的衝擊到現在他都還依然無法消除。
“盲棋?”
玄機子心中一震,不由得站了起來。
“是的,蕭測選擇了黑先!”傳信人答道。
玄機子再問,“他第一手下了什麼?”
“點了三三!”傳信人答道。
玄機子絕美且無情無識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波動,她隨手一揮道,“回吧!”
“是!”
望著消失的人影,玄機子臉色開始疑惑,然後震驚,她緩緩的站了起來。
“中軍那邊有沒有訊息傳來?”
玄機子望著又一個入得亭來的白衣女道姑道。
“稟,還沒有!”
“難道會出問題?”那名傳信人輕聲道。
“本宮心中有數,你繼續留意就是!”玄機子朝女道姑道。
“是!”
女道姑道低頭退下。
玄機子臉色平靜,只是說道,“備攆!”
然後她穿過花叢,消失在亭中。
……
……
無數的血水將整個中軍大營已然染成了一片血海,無數的軍士屍體就倒在陳珏玄的面前。
陳珏玄的眼睛看著顧南征,瞳孔內恐懼的意味越來越濃。
他不是不知道顧南征的大名,只是沒有想到他竟然這麼強大。
“半路攔我的紫焰已經死了,這麼多的將士也已經死了,我不想他們是死在我的手中,就算要死,他們也應該是死在戰場之上,而不是死在我的手裡,這才不愧是我大魏的將士。”
顧南征劍上的血水滴滴而落,臉色悲悽,作為大將軍,不能血戰沙場,殺敵報國,卻要在這裡殺自已中度的前軍將士,可見他這一刻心中的痛苦。
男兒沙場百戰死,壯士馬革裹屍還,將士們的鮮血應該血染沙場,而不是流在這裡。
陳珏玄的呼吸瞬間急促了起來,他看著全身已被血水染紅了盔甲的顧南征說道,“不錯,身為將士,我們是應該戰死在戰場上,而不是死在自已人手裡,只是可惜,今天你假傳聖令,要奪兵符,想控制我中軍大營,已是叛亂,我身為中軍大將,自然要將你正法。”
顧南征冷哼一笑,說道,“說的好聽,這些年來你受命於太后,禍亂國政,可曾有過愧疚!”
陳珏玄沉聲道;“陛下病重,由太后執政,有何不可?”
“如今太子已回,她理因還政!”顧南征手中長劍指向陳珏玄,步步緊逼。
迫於對方強大的威壓,陳珏玄後退一步,口中大喊:“來人!”
頓時又有一批軍士湧了進來,將顧南征團團圍住。
陳珏玄厲喝道:“不要以為你最終能夠離開這裡…你能殺的光這裡的二十萬將士嗎?”
“我知道,我殺不光,也不需要殺光!”
面對湧進而來的眾人,顧南征面無懼色。
接著他冷冷一笑,道,“若你不想讓他們先死,你我就決鬥一場!”
“這裡不是決鬥場,我們也不只是修行者,而是大魏將士!”
“說倒底,你不就是想倚多為勝嗎?”顧南征嘲諷道。
陳珏玄沒有理會顧南征的嘲笑,只是說道;“你想奪兵符,說到底不就是太子想親政,想推翻太后,你這與造反又有何異?”
顧南征長嘆一聲,“太后老了,受平城王的鼓動而想南下徵梁,必然會將我大魏帶入萬劫不復的處境,我不能容忍這樣的事情發生。”
陳珏玄冷喝,“說的好聽,這一切都只是你為私利找的藉口!”
“將兵符交出來吧,看在昔日的情份上,我可以饒你不死!”顧南征看了陳珏玄一眼,嘆道。
“虧你還記得往日情份!”
陳珏玄臉色微苦,繼續道,“不打下南梁,我們就誓不回鄉,這可是當年我們一起入軍的誓言,難道你都忘了嗎?”
“我沒有忘!”顧南征平靜的道。
陳珏玄繼續喝問,“你為什麼叫顧南征,難道你也忘了嗎?”
“這些我都沒有忘。”
顧南征繼續說道;“你們都錯了,當年我母親之所以為我取名南征,她並不是希望我南下徵梁以討功名,她是教導我要時時刻刻記住……不要南征!”
提起亡故的母親,顧南征臉上露出了難言的悲痛,這一刻的記憶彷彿將他拉到了從前。
“顧與不同音,顧南征即是不南征!”顧南征表情依然悲傷。
他突然對著圍著他的眾將士大聲道,“我們身為將士,要做的是保家為國,而不是為了自已的榮華富貴,一已私名,因而殺人取地、建功立業,我朝與南梁之間好不容易罷兵數十年,倘若刀兵再起,你們可知,會有我大魏多少百姓陷入戰亂,死於非命?
眾將士面對顧南征大義凜然的慷慨陳詞,想到了魏梁相互仇殺的慘狀,想到了很多魏人因戰事而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的情景,這些人當中便有自已的親戚族人,不由的心中一陣哀嘆。
顧南征又道;“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你們是我大魏國的將士,應當保家為國,而不是令親人家破人亡,若是這樣,你們如何對得起大魏,對得起陛下?”
眾將士面面相覷,不禁低下了頭來。
顧南征繼續道;“太子在南梁住過十年,與南梁素來交好,如今回朝掌政,意在與南梁和平共處,如今太后受拓跋微父子蠱惑,倒行逆施,意預舉兵南下,這是在毀我大魏,你們難道還要被他們利用,而為虎作倀嗎?”
他的聲音越說越大,語詞卻越來越為犀利,顧南征接著高舉手中令牌道:“我受陛下聖諭,執陛下令牌,如今又有靈虛宮少宮主的令諭,前來接管中軍營,眾將士難道還分不明是非,還要愚昧的為拓跋微父子賣命嗎?”
“靈虛宮少宮主?”
有將士竊竊私語,心中微震,這個名字在某種程度上甚至還蓋過大魏的皇帝。
陳珏玄也是心中一震,他是修行者,知道玄機子在北魏人中的地位尊崇,影響甚大,若是她支援太子,拓跋微拓跋志父子可就難有勝算了,想到此,他的心中已有些發冷。
拓跋志雖然出身道門,也算有名,可他是地機子的弟子,而玄機子是地機子的師妹,算來她玄機子就是拓跋志的師叔,地位遠在拓跋志之上。
關鍵的是,玄機子是道門靈虛宮的少主,道門所有的修行者都要受她節制,拓跋志如何能與她相比?
“不錯,少宮主即將成為太子妃,你們若明白局勢,便舉繳投降,本將軍過往不究,若是反抗,就休怪我劍下無情了!”顧南征朝眾人掃了一眼,昂然說道。
“我等願意聽遣大將軍令!”
眾將士突然齊聲下跪,一起喊道。
這些軍中將士都是修行者,有很多人更是出身道門,他們也迫於顧南征往昔在軍中的威名,更迫於玄機子和道門的震懾和迫於眼下的情勢,加上顧南征又手舉天子令牌,如何還能再聽令於陳珏玄。
顧南征掃了眾人一眼,凌然道:“很好,你們先退下吧!”
“是!”
侍眾軍士退下後,顧南征這才對陳珏玄道;“你可有了選擇?”
陳珏玄緊緊的盯著顧南征,沉思了很久,突然跪了下來,舉著手中的兵符說道;“兵符在此,我願聽遣大將軍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