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何為道(1 / 1)

加入書籤

“能下出這樣的一局棋來,此生已無遺憾,我並不痛苦!”

這是慕容恆對蕭測說過的話。

聽到這句話,眾人生出很多的敬佩。

不愧是慕容皇子,風度與胸懷皆在,對棋道的熱愛與尊敬也一樣還是那樣的令人心折。

只是人們沒有想到,慕容恆想說的話卻還在後面,當然,這些話他只能跟自已來說。

“可是怎麼可能會沒有痛苦呢?”

他的聲音極難察覺的微顫起來。

聲音中蘊藏著用極大毅力壓抑住的痛苦。

這才是真正的痛苦。

“終究……我還是輸了啊!”

站在大殿前看風景,本有一種君臨天下的感覺。

然而此時的慕容恆,卻真的很痛苦。

……

殿中還是一片安靜。

有人已在覆盤記譜,要將這驚世棋局留傳後世。

有人則還在冥思苦想,這棋局中的精妙。

蕭測與慕容恆兩人在大殿前,對視而立。

此時,沒有人敢去打擾能對弈出這驚世棋局的兩人。

看著這兩位天之驕子,他們的眼中只有敬佩。

是的,只有敬佩!

就算是失敗的慕容恆,也值得敬佩。

他在失敗下還能有那樣的氣度風範,便值得他人的尊敬,這些對他都很重要。

只是,圍棋畢竟只有勝負,對於一位圍棋勝負師來說,最重要的依然還是結果。

慕容恆轉身,望著蕭測說道:“我不是沒有輸過,剛學棋的時候我連輸師父十一盤,之後我與他互有勝負,再之後便再也沒有輸過給他了,整整五年來我不知輸棋是什麼滋味,只是我沒有想到……我會輸給你……而且還是以這樣的方試……”

“所以,我真的很難接受!”

若是別人聽到這句話,可能會沒什麼感覺,以為慕容恆說的就只是天才之間的風頭之爭,一些顏面罷了。

只是蕭測卻明白對方的感受,他知道慕容恆的性情有些孤冷傲氣,和自已倒是頗有些相似,一個在某一領域有著天縱奇才的人自然有他的傲骨,這樣的打擊下,慕容恆心情必不會好受。

但那又如何?

明白對方,並不一定要憐憫對方,更不需要與對方感同身受。

“經過今日,你還覺得圍棋就只是遊戲嗎?”

慕容恆盯著蕭測的眼睛,突然問道。

此棋局為千古難得的佳局,集天地之氣,人間之靈,如此棋局,怎能算只是一場遊戲?

蕭測想了想,想到了自已在另一個世界的過往,他平靜的說道:“是的,我還是認為,這只是一場遊戲。”

“只是一場遊戲?”慕容恆雙眼驟然瞪圓,隱見血絲。

“是的,只是一場遊戲,不應該太過於執著,它們的本質便是如此。”

“當然,我不是貶低,圍棋或者說遊戲本身也有它存在的意義。”

蕭測見慕容恆臉上的表情更加痛苦,他沒有任何憐憫,繼續說道,“是看重結果,還是享受過程,這因人而異,本身就沒有爭論,只是經歷過程,迎來結果,這是一條必經之道,每個人的走法不同,道亦不同,也許我們活著、他本身也只是這個世界存在的一個遊戲。”

“難道在你眼中,什麼都只是遊戲?”

慕容恆盯著蕭測的眼睛,眼中的血絲更加濃繁,他從來沒有聽過這樣冷漠無情的論調。

“看來,你這種人這輩子都不會為任何人拼命?”

蕭測沒有說話,臉色平靜,心卻在滴血!

上輩子,這輩子,這個世界,另一個世界,他都有為別人拼過命。

只是,他們都已經死了……

“你對這個世界、對萬物皆無情,總是漠然的保持著距離,你這樣的人雖棋藝超然,但哪又如何?你根本不懂得尊重棋道,這就是我不想輸給你的原因。”

外人皆說蕭測無情,孰不知,無情的人往往最是深情。

蕭測沒有辯駁,只是淡淡的看著慕容恆。

慕容恆將目光從蕭測身上移開,沉聲說道:“但……我不一樣,我願意為很多事情獻出一切。”

“比如黑白世界!”

蕭測依然靜靜看著他,沒有說話,等著他的後文。

“棋,便是我的道!”

“剛才那盤棋,我自認為已經接近完美,但我輸了……這些都沒有什麼,但我不能接受的是,我輸的人竟然是你這樣一個不喜歡棋,對棋毫無感情的人。”

“我真的不明白,像你這樣的人為什麼卻能走到這樣高的高度,如果棋盤之上真有大道,那它為什麼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為什麼不是那個追求大道的人達到這樣的高度?”

“這到底是為什麼?”

慕容恆一連串的問題,不知道是在問天,還是在問自已。

“這讓我還有那些一心追求棋道的人會怎麼想?”

“這會讓一切都變得毫無意義,甚至會廢了圍棋。”

“這不公平。”

慕容恆的眼神中難掩悲傷。

“不公平?”蕭測苦澀一笑。

他想到了自已,想到了自已在另一個世界上的故事,他沉默了會兒,才道:“對不起,這個世界從來都是不公平的,因為地球儀本身就是斜的。”

我們總是擅長用美好的詞彙來安慰自已,這個世界是公平的,只要你夠努力,你就會特殊,然而事實就是這樣,不管是那個世界,它都不是公平的……事情本來就是這樣簡單!”

慕容恆沒有理會蕭測說的地球儀是什麼意思,他忽然覺得有些冷。

大殿中的人們也似乎感覺到了話中的寒意,死寂無聲,氣氛有些莫名的低沉。

“不,我不相信……”

慕容恆搖頭,喃喃的道:“一切的存在都應該是有意義的,而且它必須有意義。”

他根本無法接受蕭測的說法。

他自幼便深研棋道,在師長的引領下,修的便是以棋入道。

黑白分明的棋盤之上,看似簡單,實則蘊含著無窮的陰陽變化,神妙難測,他想找到這些變化,以棋入道。

這也是他畢生的追求。

蕭測看了看大殿內的眾人,說道,“萬物皆有道,但在我看來,有很多卻終難言大道。”

他接著說道:“比如琴棋書畫,這些都無法靠近大道,因為那太簡單。”

聽著這話,人群中更是一片譁然。

舉世公認,圍棋最是繁複深奧,很多人窮極一生,都未必能窺探其一,又有誰敢說它簡單?

範屏鈺本想反駁數句,忽然想起先前那局棋來,終於沒有開口。

他都沉默無語,其他人一時也都沒有說話。

蕭測當做眾人說圍棋很簡單,然無人卻也無法去反駁他。

除非你能在棋盤上贏他,否則便沒有資格與他辯論。

但依然有人不認同,反駁道,“世界萬物,永珍萬變,我輩修行之人,無不是透過這些而窺探到至高無上的修行法門,琴聲能殺人,畫意能亂人心志,難道修習這些的人,他們都只是在玩遊戲嗎?”

“不錯,想當年,國師以琴聲便能殺退千軍萬馬,這是何等的高深功力,難道說他修的道也是錯的?”

蕭測微微一笑,心中暗道,“那又如何,還不是被人殺了!”

只不過這樣拉仇恨的話,他還是沒有說出來,若是此話出口,大殿上的人必然全部找他拼命。

侍眾人情緒稍緩,蕭測這才笑道,“花開花落,大道自然,這才是最終的大道。”

眾人突然沉默,都在想著這句話的禪意。

“其實,你還是人間第一,至少是這個世界的第一!”

看著慕容恆痛苦的表情,蕭測實在不忍。

慕容恆苦澀一笑:“你這是在安慰我嗎,我若還是人間第一,那你又是什麼?”

蕭測沒有言語,心中一嘆,“是呀,那我又是什麼?”

過了片刻,他突然又對著慕容恆說道,“現在討論這些也沒有什麼意義了,請問這第三場的比試,我們還繼續比嗎?”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