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天下第一(1 / 1)
裘丹鳳的身體抖動起來。
竹林本是雅地,練武卻不是什麼雅事,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在竹林練武已經成為了一種和習慣一詞有關的事情。
楊逍在竹林練槍已不是一天兩天了,相信很多人和他一樣也習慣於在竹林練槍練劍練棍棒什麼的,但無論怎樣練,也不會刻意去傷害竹子。有槍意,有劍氣迴盪,有掌風呼嘯,也只是如曉風輕拂般在綠竹表面抹過,而不會讓竹子折斷破裂怎樣,頂多只是表面上多出了一道劍痕,一口槍洞。
但此時此刻,楊逍和裘丹鳳之間的竹子盡數破裂。
因為裘丹鳳的抖動。
因為此時的抖動代表著殺意。
殺意斷竹。
楊逍將血槍向身側橫掃,然後將血槍弄進泥中。這時他身邊的一根竹子已經被切斷,他伸手抓住竹子一端,指向裘丹鳳。
“我若是不和你再戰一場,你的心障便無法根除。我們同時學血槍五脈,不如就用槍戰一場?我棄血槍不用,都用竹槍代替,你覺得怎樣?”
裘丹鳳轉過身,一根竹子也已在手中,望向楊逍的目光中充滿了殺意。
“好的不能再好了!我要殺能用竹槍殺死你,就沒心障了!”
楊逍輕笑道:“怕就怕你又輸給了我,心障更深,到時就難以繼續在血槍衛呆下去了。”
“大言不慚!”從嘴中迸發出這四個字,裘丹鳳已經執槍朝楊逍躍了過去。
楊逍面帶微笑,等待著裘丹鳳的到來。
他的模樣十分平靜,不像是在戰鬥,更像是一個旁觀者。
人到,槍至。
他依然不動。
槍頭撞擊的是一片竹葉,槍至,竹葉卻已飄起。
曾經有一位槍術大師在教導徒弟槍法時,首先教的第一步就是在門楣上貼一個紙條,讓徒弟用槍去刺去捅去戳,直到把那張紙弄破了,才開始進行下一步教導。許多人都以為用一把鋒利的槍去刺破一張紙是一件非常簡單的事,但當試過之後才知道那是多麼的艱難,沒有個幾萬次很難成功。
裘丹鳳現在就是這種感覺,當初學槍時的感覺。
但那片飄起的竹葉,那張無法捅破的紙都不是楊逍,而是一種隨力而動的力量。
槍刺向那裡,竹葉和紙就飄向那裡,而不會按照自己的意願而走。
所以裘丹鳳以為楊逍沒動,其實楊逍已經動了。
他這一動,裘丹鳳就無法再動。
竹槍已經貼在了裘丹鳳白皙的頸脖上。
一片片竹葉飄落,從女人的秀髮上滑落,在男人的手背上逗留,無聲,無意。
“你又輸了。”楊逍輕聲說道,臉上依然帶著微笑。
“啊!”裘丹鳳低喝一聲,就要發作。這時楊逍將槍一收,隨後猛掃,槍身擊打在裘丹鳳的腳上,將她打跪在地。
或許是楊逍不懂得憐香惜玉,或許是楊逍不願對裘丹鳳憐香惜玉,他就這樣粗暴的將裘丹鳳打倒在地。而裘丹鳳一隻腳受到重擊已是膝蓋貼地,另一隻腳依然強撐著,形成了一個單膝下跪的姿勢。
“希望你能記住這個教訓。下次再見到我時,就應當保持這個姿勢。隊長林晟是我朋友,也依然要對我行這個禮。這是規矩,這個規矩不是我定的,是門主和軍師定的。你若不服,可以去找他們評理。”
“當然,還有一個辦法,就是你自己離開這裡,從此以後就不會經常遇見我了。若是捨不得走,那就得老老實實做人。”
裘丹鳳低著頭,若是泥土裡的螞蟻和蚯蚓有足夠看見她的視力,那將會看見一張猙獰的面孔。這張面孔的主人將拳頭捏的咯咯咯直響,卻也只能繼續低著頭繼續面露猙獰。因為她已經知道,自己不是眼前這個年輕男人的對手。
比賽時輸掉了,現在鬥槍又輸掉了。儘管自己的境界比對方高,但輸的都非常徹底。
這就是實力的差距了,不承認都不行。
楊逍將竹槍扔掉,拾起血槍,繼續練起來。
“你走吧。”楊逍輕聲道。
裘丹鳳沒有說話,沒有爭辯,沒有再次挑釁,轉身便離去,帶著深深的恨。
楊逍朝她的背影看了一眼,輕嘆一聲,繼續練槍。
林間依然槍風呼嘯,竹面依然青翠無痕。
“楊衛長真是好槍法。才學會血槍五脈,居然能夠一槍制勝,真是英雄出少年,佩服佩服。”
一道女音從天而降傳入楊逍的耳朵,隨後一個女子躍了下來,也不知她的身子究竟有多輕,居然能在竹子上呆這麼久。
剛聽到這個聲音,楊逍還詫異究竟是誰的藏匿本事這麼好,但當看見出現在眼前的這張臉後,連忙雙手抱槍,用恭敬的口吻道:“少夫人!”
沐飛燕圍繞楊逍走了一圈,目光在楊逍身上來回打量,頗有幾分挑釁意味。
猩紅的唇原本緊貼,此時微微開啟,卻沒有說一句話。但看在楊逍眼裡,彷彿這張嘴已經說出了很多話。
因為楊逍已明白了沐飛燕的意思。
任何男人都能明白的意思。
楊逍不由覺得這是個神奇的女人。厲害的女人能用眼神向對方傳遞意圖,而這個女人用唇就做到了。
嗖!
帶著一股輕風,沐飛燕轉眼間便來到楊逍面前。楊逍沒從她身上感受到殺意,被她來襲,連忙後退幾步,直到背後撞擊道竹上才停下。可沐飛燕一點也沒有放過他的意思,依然上前,手臂搭在楊逍的肩上,仰起頭,笑意吟吟的凝視著楊逍的眼睛。
依然沒有說出一句話。
“少夫人,你……”楊逍想言又止。
沐飛燕微笑道:“你想說什麼?”
楊逍雙臂展開,不敢觸碰到沐飛燕的身體。他不能用雙手把沐飛燕推開,那會觸碰到沐飛燕的身體。他不能用內勁把沐飛燕震開,那會讓他背上對少夫人不敬的罪名。
於是他只得在這個時刻“享受”。
楊逍突然道:“你想讓我說什麼?”
沐飛燕臉上流露出極富挑釁性的笑容,道:“你可以說,這裡不合適,換個地方。或者說現在是白天,要不等晚上?”
楊逍搖搖頭,道:“這都不是我想說的。”
“喔?”沐飛燕顯得更加有興趣,道:“難道你想現在就?”
楊逍沒有把沐飛燕推開,也沒有用內勁將她震開,而是輕輕側過身子,道:“少夫人,請自重。”
沐飛燕目光微微一滯,疑問道:“我不漂亮?”
“漂亮。”楊逍篤定的說道。
“那你為什麼?”
“因為你是少夫人。”
沐飛燕輕笑一聲,神情帶著些許哀傷與譏諷,道:“我那男人是個傻子。”
“傻子也是你丈夫。”
“有丈夫的女人就不能再找男人?”
楊逍無言以對。
是啊,誰規定有丈夫的女人就不能再找男人?
就好像有那麼多有妻子的男人在外面找女人一樣。
這種是是非非的問題,楊逍不懂。
他沒戀過愛,也從沒有過女人。儘管他不排斥,儘管他也認為自己到了應該有女人的時候,但他覺得沐飛燕不行。
因為她是少夫人。
這是楊逍的原則和底線。
於是楊逍重複了之前說過的話。
“少夫人,請自重。”
沐飛燕的手原本正在撫著楊逍的耳朵,聽見這句話纖細的十指頓時僵住,厲聲道:“你認真的?”
楊逍道:“我一直都沒覺得自己在和你開玩笑。”
“你不後悔?你知不知道血槍門裡又多少男人想爬上我的榻?然後把那個傻子給踢下去?”
“以前有人爬過嗎?”
“就算有又怎樣?”
“那你的榻真髒,我替少門主感到不值。”
“你!”沐飛燕沒想到楊逍會說出這樣一句話來,頓時變色,低喝道:“楊逍,你好大膽!”
楊逍用餘光瞥了沐飛燕一眼,道:“少夫人,我很想說,若是我不願在血槍門了,一定會在臨走前送你一個字。”
沐飛燕壓制住怒火,問道:“什麼字?”
“賤。”
輕輕的吐出這個字,楊逍面無表情的轉過身,緩緩的從竹林裡走出去。他練槍的心情被兩個女人打擾,已沒有了興致。
看著楊逍的背影,沐飛燕宛如石化。
過了許久,她才抬起手,指著楊逍的手指不停的發抖著。
“他!他居然敢說我賤!
一片竹葉飄落,停留在女人的耳朵上。
沐飛燕一把將竹葉拿下,將它扯成粉碎。
這時,無論是離去的楊逍,還是在竹林裡發怒的沐飛燕都沒有看見,在一簇竹子後面還有一個身影。
那是比沐飛燕更加憤怒的裘丹鳳。
……
……
楊逍今日似乎和女人有緣。
他從竹林裡走出來,心中有些煩悶,於是穿過兩個庭院一個花園,最終來到傾心湖。
湖邊的一塊石頭上坐著一個女子。
他最終看見了這個女子。
於是他在一刻柳樹下停下腳步,繼續看著這個女子。
這個女子原本有名字,但自從來到血槍門後又多出了一個名字。
人們都管她叫“笑夫人”。
東渡血武,磨難重重,笑笑變成了笑夫人。
自從來到血槍門後,楊逍不是第一次看見笑夫人。準確的說,他經常看見笑夫人。因為只要他來到傾心湖,就會看見笑夫人的身影。
可此時此刻,他究竟是心煩意亂來到了傾心湖,還是因為知道這個女子會在這裡出現而來到傾心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