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一次(1 / 1)
說到這裡,帥破地忍住痛苦,又像個瘋子一樣大笑起來,道:“這些力量是維持你最後一點生命的根本。你現在全部使出來了,就意味著你的生命要終結了,所以你才會突然這麼老。連生命都維持不了了,還如何維持結界?你若是還繼續維持結界,那生命只會流逝的更快!哈哈哈,你終究還是要死在我面前,你徒弟終究也要死在我手上!你封我境界,我就讓你絕後!”
塗大先生苦澀的一笑,儘管笑容出現在他此時此刻的臉上顯得是那麼的怪異,但卻不讓人覺得難看。
帥破地的境界雖然不及塗大先生,但卻也是魂客世界裡有數的強者,毫無疑問的看穿了塗大先生的心思。
“能撐多久就撐多久吧……”塗大先生終於妥協,說出了實話。他向來就不會唬人,也不習慣於唬人。
他偏過頭,朝楊草和劉繡望去,最後目光落在劉繡臉上。
並沒有說話。
然後,他將頭轉過頭,閉上了眼睛。
雷電結界依然在持續著,只是他越來越老,越來越虛弱。
他在等死。
靜坐等待黑暗的來臨,卻期盼隨著黑暗一同而來的還有光明,人生何苦來哉。
他似乎不知道,就在他向劉繡投去一瞥的那一刻,劉繡依然定格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中。
塗大先生的確沒有說話,沒有在勸她,但她自己卻從塗大先生的目光中感受到了很多很多。
她的身體在發抖,眼波在流轉,隨著她腦海裡滋生出的那個想法,她的身體發抖的越來越厲害。
時間大概過去了許久,又或許只過去了一瞬。
劉繡將眼睛狠狠一閉,竟伸出手在楊草的身體上開始……
塗大先生臉上並沒有任何驚訝欣喜慶幸的神色,只是淡淡的一笑,然後輕輕揮手。
下一刻,組成雷電結界的雷電跳動的更加厲害了,完全阻擋了他自己的視線。
他用肉眼看不見劉繡,劉繡也無法看見他。
“畢竟是年輕人,難免害臊。現在放心了,我看不見了。若是還擔心,我就廢掉雙眼,和這老瘋子一樣變成瞎子。”
“不必。”
劉繡輕輕的吐出這兩個字,繼續將身上的衣衫一件一件的褪去。
想起蘇城破廟外的不殺,想起荒漠戈壁上的不殺,想起一字一句誠摯的勸導,想起劉淼那一句我過的很好,想起這神秘洞府中的捨身相救,想起從相識到現在的種種……
劉繡睜開眼睛,望向楊草的臉,輕聲道:“這條命,是我欠你的。我該補償你。”
“從你讓我聽見了妹妹的聲音,我的決心就已經動搖。在這裡你救了我,我原本就打算放棄對你的仇恨,從此你我再無瓜葛。”
“可我現在用這種方式補償了你,你我的瓜葛且不是更加糾結?”
“這可是我的第一次……”
劉繡嘴中默默的說著。
這一刻的她,再也感受不到洞府中紅彤彤的光芒,再也看不見那不停跳動的雷電,她所有的思緒都已凝固,凝固在她不知道記憶中的哪一個最美麗的時刻。
時間靜靜的流淌……
……
……
雷電結界中,塗大先生的確沒有偏過臉,但以他的境界,哪怕他現在是將死之人,這一層雷電又如何能擋得住他。
他活了一生,從未近過女色,哪怕他已是世間有數的大魂客,這種男女之事的好奇所帶來的又怎能讓他的心情真的平復下來?尤其還是到了人生的最後時刻?
在雷電結界外,楊草和劉繡或許只是天看見,地看見,但塗大先生就在這洞府中,又豈能看不見?又豈能不想看見?
塗大先生臉上居然生出一抹羞澀,在內心自嘆道:“原來男女之事竟是這般無聊無趣,可那麼多人為之神往為之寧可豁出性命又是為了什麼,難道真的很有意思麼?”
“親眼看見這些事,還真是我的第一次……”塗大先生嘆道。
帥破地雖然不能看見,但卻能感受得到周圍的動靜,此時不屑的罵了一聲,“你個老東西,害我晚節不保,居然陪你在這裡看小輩做這種事情!這等齷齪事,乃是!乃是……乃是老夫的第一次……”
神秘洞府之中過去了一小段時間,幻術中的楊草已經過去了一年。
在這一年裡,他依然和初入血狼軍時一樣,表現優異,屢立戰功,不禁在血狼軍中名聲大振,也成為血狼軍統領帥破地手下的大將之一。
甚至軍中有傳言,說帥破地已把楊草看成了如同小帥和九眼一樣的人。
楊草一帆風順,日子自然過的很愜意舒適。只是他的內心卻時時刻刻都在糾結。
因為帥破地對他好,因為他對帥破地懷有深仇大恨,所以這便是他糾結的根源。
他心裡無時無刻不想殺了帥破地為日升城的同胞們報仇,心裡無時無刻不想為父親雪恨,但每當帥破地看著他滿意的笑,每當帥破地亦師亦父的對他教導,他心中的那些恨意就會淡化一份。帥破地如同一把磨刀石,將他這把刀越磨越鋒利之時,也將刀上的菱角給磨平了。
楊草不止一次警示過自己,自己復仇的意志在消磨,這是個不好的現象,一定要杜絕!
可每次生出這樣的想法,楊草就又會對自己說:“或許帥破地真是個不錯的人。那些殺戮,那些仇恨,都是萬惡的戰爭所導致的,和他這個主帥並沒有直接的關係。”
想到這些,楊草又不禁搖了搖頭,這一年的時間他已經習慣了戰場,熟悉了戰爭,戰爭的殘酷對他來說已算不上什麼事,但這些心事卻真的讓他很糾結很痛苦。
楊草如今的職務已經是血狼軍的隊長,一隊統領五個組,職務自然比之前十三組組長劉繡的要大。他這一隊人潛入敵人城中奇襲成功,今天已經和大軍匯合。
他急著向帥破地彙報軍情,但帥破地並沒有馬上召見他,而是讓他在外等候。
小帥陪同著他。
“楊隊長,你又立下大功一件,恭喜你了。”小帥微笑著說道,神情舉止非常儒雅。
在小帥面前,楊草一直都非常恭謹,此時向小帥拱拱手,道:“回帥將軍,這都是大家的功勞,不是我一個人的力量。”
小帥點點頭,道:“不驕不躁,很好。可能從明天開始,我就要改口叫你楊統領了。”
楊草笑道:“帥將軍誇大了。統領可是九眼大人呢,這樣的玩笑可開不得。”
小帥道:“無論是實力還是軍功,你當然都無法取代九眼統領。但副統領的空缺還是有的。”
血狼軍以帥破地為首,軍中職務是總統領,小帥是總參謀將軍,九眼是統領。在九眼之下,還有左右兩個副統領,然後就是隊長,組長,伍長之類的。
小帥是帥破地身邊最親近的人物,他和九眼一文一武輔佐帥破地,九眼衝鋒陷陣,小帥卻是運籌帷幄,所以有很多帥破地下達的指令裡其實都有一些小帥的意思。小帥現在對楊草說出這樣的話,想必不是空穴來風。
楊草頓時覺得提神醒腦,但想想又覺得不太可能。
血狼軍副統領是什麼職務?那可是三人之下,萬人之上,算是出人頭地了。他才進入血狼軍一年多,升任隊長時便已是駭人聽聞,若不是他軍功太多,而且屢創奇蹟,軍中的老軍人根本就不會服氣。要知道,他以前的組長在現在還是個組長呢。
這一下轉眼就升副統領,那也太快了點吧?
於是楊草只是微微一笑,沒有說話,也沒有詢問。
看見楊草臉上沒有那種急切想知道內幕的神色,小帥滿意的點了點頭。
小帥向楊草湊近了一些,突然問道:“楊隊長,問一個冒昧的問題,你的母親是不是不在了?”
楊草微微一驚,沒想到小帥突然問到了這裡,其思維的跳躍能力實在是太快了點。
一年雖然已經過去,但想到母親離世前的黯然,楊草不禁仍是非常傷悲。
看見楊草的神色,小帥已經知道了答案,連忙道:“楊隊長,不好意思。”
“沒事。”楊草深深吐出口氣,道:“我孃的確已經不在了。就在你們攻進日升城之前,她因為飢餓和疾病離開了。”
“世人想用戰爭統一天下,為天下百姓換來和平,從此遠離災禍。卻不料,戰爭往往給人們帶來更多的災禍。”小帥嘆息一聲後說道:“楊草啊,世事難料,若是侯爺早一點知道日升城中有你,有你娘,或許就不會上演這場悲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