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魔宗杻橿輪(1 / 1)
儘管杻橿輪已經打在了自己身上,但塗大先生還是一副平淡的模樣,繼續用平和的語氣說道:“二十年前,我還只是一個車伕,後來替主子牽馬,也算不得那些牽馬之人中最出色的。十年前,我已不再年輕,但卻被世間強者視為最傑出的新一代。現在,我已體會到雷劫之苦,只需再往上邁一步,就能登頂。年輕時我一事無成,那叫做沒天賦。而我只用了二十年便達到了現在這個地步,千百年來和我一樣的人寥寥無幾。你知道,我為什麼能辦到?”
塗大先生的話語觸動了帥破地的心絃。的確,塗大先生在他們這一代人中是個極大的異術,被視為修行世界的奇才。帥破地在二十歲時,就已是驚採絕豔之輩。而塗大先生還只是個連飯都吃不到的街頭混混。帥破地三十歲時,便已是名聲鶴立,而塗大先生只是從一個小混混變成了大混混。帥破地四十歲時,已是功成名就,成為魔宗的幾大巨頭之一,而塗大先生只是一個奴才,在軍中充當貴人的車伕,後來給一個比自己十歲的人牽馬。儘管那個人是日後的天下第一人,但他依然只是一個牽馬的奴才。
二十年過去了,帥破地還是帥破地,小瘋子變成了大瘋子老瘋子老瞎子,而他這個奴才已變成了塗大先生。大先生,並不是如同表面上的意思,是國公府的大先生,楊居正的大先生,朝廷的大先生。而是,魂客世界的大先生。
大先生不愛多說話,對於那些冷眼、輕蔑、鄙視他都沒有用言語回應。隨著時間的流逝,他用行動說明了一切。
世間有謗我,欺我,辱我,笑我,輕我,賤我,惡我,騙我,如何處治乎?只是忍他,讓他,由他,避他,敬他,不要理他,過十年後,你且看他!
塗大先生說出了帥破地想知道的答案,這個答案不長,只是很簡單的幾個字。
“因為我,無欲則剛。”
帥破地微微一震,隨即狂喝道:“不可能!這不可能!你怎麼會無欲則剛!當年你在軍中做車伕,難道不是想盡一切討得那些貴人歡心?後來運氣好跟隨了楊居正,難道不想得到楊居正的重用?難道不拼命表現?楊居正給了你機緣,教給你魂術,難道你不想練好?不想踏入魂客世界?進入魂客世界後,難道你不想成為強者?你若是不想更進一步,為何這麼多年要如此賣力為楊居正做事?”
帥破地發瘋般的一連說出好幾個難道。這些問題雖然是在問塗大先生,但又何嘗不是在問他自己?這麼些年,自己所做的每一件事,不都是想再進一步?
塗大先生平靜的回答:“我和主子的魂術路子完全不同,他沒有教過我,這是我自己的機緣。我敬主子,我把命給主子,是因為若是沒有主子,我就會餓死,就會被人殺死,我欠主子很多條命,而我只有一條命,所以我的命理所當然是他的。既然命是他的,所以理所當然要為他辦事,並且要把事辦好,哪怕犧牲掉性命。所以正如你所說,這麼些年來,我會如此為主子辦事。因為我活著,就是為了替他做事而活著。成家,立業,生子,成為強者,這些都和我沒有關係。”
“成家了,對我會有拖累,我也就有了弱點,那樣我擔心別人會以此來要挾我,從而傷害到主子的利益。立業了,我難免會有私心,我怕自己會變成反咬主人一口的狗。生子了,若兒女不成器,哪會給主子丟臉。成為強者,卻是件好事,那會讓我更好的幫助主子。”
聽到這裡,帥破地咆哮道:“你這條老狗!”
塗大先生卻是微微一笑,道:“狗很好,很多時候活的比人還好。正因為世人都把我當狗,我自己也把自己當狗,所以我無所求。無欲則剛,讓我心如旁騖,成為世間少有的四十歲才成為魂客的人。無欲則剛,讓我四十歲才成為魂客,卻只用了二十年世間便渡過雷劫。正因為我無欲則剛,所以我能做到你做不到的這一切。”
塗大先生的笑容突然斂住,那原本已失去神采的眼睛突然綻放出犀利的光芒,厲聲道:“也正因為我無欲則剛,哪怕你使出魔宗杻橿輪,也奈何不了我!”
隨著最後一個“我”字的音符落地,塗大先生全身激盪起一陣滾滾雷電,他精神世界裡被束縛住的靈魂突然沖天而起,直接朝那杻橿輪衝去。但並不是靈魂被杻橿輪吸取,而是純粹用靈魂的力量將杻橿輪擊得粉碎!
“罡劫練靈魂,便已不再懼怕杻橿輪這種魂術。你連這個都不知道,可見你連罡劫都沒過!那麼雷劫的力量,對你來說更是神秘莫測了!”
“我相信過少爺能醒,而且一定能醒,但哪怕是醒過來,你也能再殺了他,所以我又怎會只使出這一個手段,而讓你有機會得逞?我這一生分為兩段,前一段淒涼落魄,後一段風光無限,倒也稱得上是大起大落。既然我給了世間最後一個承諾,那麼我也要在這世間使出最後一擊!”
“帥破地,死在你這個現在的魔宗第一強者手中,也算死的風光。既然如此,那我就在你身體裡留下我永世的烙印吧!”
塗大先生的皮膚驟然間變得明亮如薄膜,彷彿皮膚下有一陣陣雷光就要從他的皮膚裡滲透出來。那被電閃雷鳴包裹住的雙拳猛的向前一探,就此擊打在了帥破地的胸口。
剎那間,雷電結界裡光芒大作,彷彿結界要爆開了一般。結界外守候在楊草身旁的劉繡發自本能的用手遮住眼睛,彷彿只要看見那陣雷電,眼睛就會受傷似的。
“啊!”
帥破地慘叫一聲,全身上下每一處都有雷電在跳動,併發出“嗤嗤嗤”的響聲。塗大先生的雷電雙拳擊打在他的胸口,便有兩團不停翻滾的雷電在他胸口盤旋糾纏,最後居然鑽進了他的身體裡。帥破地嘴中不停的發出慘叫,那黑洞洞的眼睛中居然也閃爍起雷電的光澤。
“你透過魔宗杻橿輪將我的雷劫力量吸取到你的身體裡,那對你的境界會有很大的好處。但若是我主動將雷劫力量灌入你的體內,那麼你的境界就將再此打住。你畢竟是渡過天劫的人物,我這最後一擊殺不死你,但也非同小可,讓你無力再對過少爺造成威脅。雷劫力量已經洗禮你的雪山氣海,從此以後將你的魂力定性為虛妄的雷劫力量,如此一來,你的境界便再也無法寸進了。你若不信,就去渡劫。但我敢打賭,你一渡必死。”
塗大先生說的輕描淡寫,但這些話聽在帥破地耳裡,卻宛如世上最惡毒的語言。
其實這也的確是世上最惡毒的語言。畢竟對於一個魂客世界的修行者來說,若是境界不能寸進了,那和死了有什麼區別?
“啊!你個老狗老匹夫!”帥破地頓時就要暴走,可力量剛剛提上來,全身頓時萎靡下去,彷彿被自己的力量反噬了一樣。
“別太沖動了。這招本來殺不死你,可你若是衝動,導致魂力和雷劫力量失衡,白白丟了性命,那可就怪不得我了。”塗大先生微笑道,卻不知為何,他的聲音蒼老了許多。
這時雷電結界又恢復了原狀,劉繡懷著急切的心情終於再次看清楚了裡面的兩個人。她突然發現,塗大先生何止聲音變得蒼老,此時此刻,塗大先生和之前比起來,彷彿又老了二十歲。
原本已是滿頭白髮,但那白髮卻白的純淨,白的飄逸,宛如一根根只會在仙者頭上飄然若仙的仙絲。而現在,這一根根白髮就像一根根枯秧的菜葉子,一根一根稀稀拉拉的搭在頭皮上。臉上黑黑黃黃的,肉和骨頭已經完全貼在了一起,完全就是一副將死之人的模樣。
而那種神采的眼神,是真的徹底消失不見了。
“老前輩,你怎麼了?你怎會……”
聞言,塗大先生沒有出聲,帥破地在稍稍沉寂後突然笑了起來:“這最後一擊耗盡了你所以的生命精華對不對?你現在已經變得像一百歲的老人了對不對?既然如此,你還有什麼力量繼續維持這結界?我雖然已被你打成重傷,對付不了醒來的楊過。但若是這結界消除了,我要殺一個昏迷中的人還是輕而易舉的。”
塗大先生道:“過少爺不醒來,我就不會死。我相信他,也相信我自己。”
“別再裝了!”帥破地突然怒喝道:“我只是瘋子,只是瞎子,不是傻子!你製造出這個雷電結界後,便一直沒有對我出手,為的就是保留最後一點力量,繼續維持這個結界。可你萬萬沒有想到,我居然會杻橿輪!萬不得已之下,你才不得不使出最後的力量,破解我的杻橿輪,並給我最後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