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如夢似幻，偉大虛無（1 / 1）
（*夢境*）
無邊的黑暗，覆蓋一切；他深深沉睡，既看不見、也聽不見。
‘這是哪裡……我到了哪裡……’
艾爾傑深陷於這黑暗之間，他既未睜開雙眼，但卻能看見那片黑暗。
“嗚——嗚——”
這是一種聲音，它似海船與火車上的汽笛，又像狂風吹過小巷，帶來的那呼嘯連連。
他最先恢復的，是那聽覺。
他聽見了那股聲音，它好似從四面八方傳來，極為立體。
‘什麼……聲音……？’
他緩緩睜開雙眼，在這無盡的黑暗之中，他再度恢復視覺，但卻看不清這個世界。
不一會兒，他耳畔響起更多聲響，如成百上千的人們一同歌唱，以整齊劃一地節奏、音調，歌頌那神秘的歌謠。
黑暗之中，除了這連綿不斷的聲響，別無他物，一切盡歸虛無。
他大吃一驚，試探性地四處摸索，卻什麼也觸碰不到。
這一刻，他恢復了觸覺。
“啊——啊——”
那無盡人聲猶如浪濤，覆蓋了這無盡黑暗，那嗓音時低時高，清脆洪亮。
“AlatuniIndominoestu.”
“Sanctus，Sanctus，gutilupolonitulemineyDominos.”
清晰、響亮的人聲，以那從未聽過的語言，在這黑暗之中念著什麼，那絕不是胡言亂語。
此時的他，既很害怕、又很迷惑。
他宛如漂浮在海面上，四肢無力，卻又被什麼東西緩緩托起。
這看不見的東西，似水、似霧，有時又會變得堅硬，如在大海之上，浪濤令他與暗礁相撞。
它無法用言語說明，那種體感太過複雜，人的見聞從未包含過它，它顛覆語言、顛覆邏輯。
‘這是哪裡……這是什麼……這都是什麼東西……’
艾爾傑試圖呼救，然而那毫無意義，他張開了口，卻發不出聲。
在這永無止境的未知之中，他說不出話，發不出聲。
四肢變得毫無用處，就連移動都是奢求。
他在這裡失去一切，那引以為傲的聖能之力，在這裡也不復存在。
或者說，他所擁有的一切，脫離了他的意識所控，變得毫無意義。
他感應到，自己的身軀，不受控制地緩緩挪動，似有一股巨力，將他從那海面抓起。
‘發生了什麼？！師傅！’
年輕的王子以心傳念，向著那遠在天外的師傅，尋求庇護。
然而，他沒有得到回應。
但與此同時，不知為何，他終於得以看清一切。
這所有的變化來的突然，僅僅只在那一瞬間。
他看見，他身下是無盡的海，漆黑的水覆蓋一切，它混亂、無序地向著四周蔓延、擴散。
他的頭頂，是一片又一片的濃霧，它們漆黑如墨，這裡沒有任何光明，唯有黑暗永存。
遮天黑霧彼此交錯，它或許並非是霧。
‘這裡……究竟是哪裡……’
‘這是霧嗎，還有……腳下的這些黑水，這又是什麼，是海嗎？’
艾爾傑來回地打量這這片天地，仔細觀察，暗自思索。
‘我竟然不用依靠聖能，就能在這海面漂浮……這怎麼可能……’
艾爾傑低下了頭，他望著這一望無際的黑暗之海，低聲細語。
它的四肢逐漸甦醒，那拉扯著他的力量，也消失不見。
這海並非一成不變，雖然它可以，但它似乎因他而變。
這海中逐漸泛起熒光，那光純白、潔淨，毫無雜色。
它彷彿來自於深海之中，黑色的海潮起起落落，本來，它們的運動寂靜無聲。
但自那光出現之時，這個世界，便有了聲。
海浪的聲音、雲霧的聲音、雷霆的聲音、微風的聲音……
它們富有節奏，完美融洽地配合著，這無盡的黑暗世界，演奏起了無名樂章。
這個世界，那本就蘊含著的神秘，開始運動，變得溫柔、慈祥，富有生機。
那數萬人聲彼此重疊，停止歌唱，它們異口同聲，以輕柔、溫婉的嗓音，向他問好。
“孩子……你好……”
轟隆一聲！雷光乍現，那無邊黑霧遮著天空，它本來無比靜謐，卻在那聲音開口之際，電閃雷鳴。
“……歡迎……孩子。”
那天空、海洋，與它同步運動，它每發出一段音節，以詭異的音調化作人言，這天地便一同回應。
那霧是天、那水是地，或許它們並不叫霧、亦不叫水。
黑暗之海泛起白光，它忽明忽暗，似有生命地在運動著。
艾爾傑被那恐懼纏身，不敢回應，他第一次直面“未知”，這東西的存在，打破了一切常識。
它太過龐大，以至於自那一開始起，他便未能感受到它。
“孩子……不必…害怕……”
“來……過來……”
它那古老的呼喚，令他的靈魂欣喜若狂，但又充滿恐懼，一邊保持著距離，一邊又渴望靠近。
王子清晰地感應到，身軀上的每個關節、每條脈絡，正不知為何地瘋狂顫抖。
但那聲音極為溫婉、慈祥，它如他的母親一樣，在那不知在哪的遠方，呼喚著他。
‘你……你是什麼……’
艾爾傑試探性地向它詢問，他繃緊全身，意圖在下個瞬間，立刻逃跑。
失去聖能的他，自知能力不足，在這種未知、恐怖的東西面前，他與它差的太多。
“虛無……”
那無數人聲間有男有女，如百萬人眾同時回應，聽起來格外異樣，難辨本音。
‘你……你在哪裡……’
那股恐懼並未消退，艾爾傑繼續追問，希望知道它的位置。
它無法被察覺、無法被觀測，此時此刻，它彷彿既存在、又不存在於每個地方。
“在這裡……”
“在……每一個地方……每一個角落……”
“……就是這裡……而這裡，也是我……”
它的回應晦澀難懂，王子並不清楚，它究竟想說些什麼。
‘師傅……求您救我……師傅，拜託了……’
王子再度調動心念，向著那位天使求助。
可無論他如何強調，他的師傅都不回應，艾爾傑甚至無法明確地瞭解，他的師傅究竟能否聽見。
“你的……師傅……”
“也是我的……孩子……”
它語出驚人，王子雙目一怔，愣在原地；他急忙地試圖呼喊，卻與之前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響。
“孩子……不要怕……”
“我只想……擁抱你……”
它如他的母親一般，淡然、溫柔地向他懇求，它那毫無根據的愛，讓人難以接受。
“你的……力量……”
“會還給你……給……”
它如是說著，輕描淡寫地那一句話，便解除了那道禁錮。
王子清楚地感應到，那屬於他的聖能，在那一瞬間，再度重現，他又可以運用它了。
王子立即調動聖能，將那意念擴散、放大，如以往一樣地向外感應，意圖探清這片天地。
然而，無論那意念到了多遠，那天上仍是無盡的霧，水下仍是漆黑海流。
這些東西，完全沒有任何氣息，和普通的海水、雲霧大不相同。
它們既不含任何元素，也不帶有任何魔力，這些存在十分詭異。
“……這裡……沒有邊界。”
“不要……探測……”
它彷彿出於某種原因，對著王子發聲警示，它感應到那股能量，正在四處攀爬、亂竄。
‘你是……你是……’
“……不要……說明……”
那個聲音，猶如他的父母一般，溫柔地勸誡著他。
“你的身上……有……標記……我…能感應……”
它的話令人匪夷所思，前言不搭後語，對人而言，甚至顯得有些愚鈍。
“孩子……現在你……應該…回去了……”
只一瞬間，這眼前的一切景象，消失不見。
無邊的黑暗籠罩一切，王子又一次陷入沉睡。
他聽見了別的聲音，刺骨的寒風自耳邊響起，他的身上傳來觸感，他感應到，兩腿無力地向下垂著。
他睜開雙眼，看見的是那夕陽，它即將落了山，變得通紅。
他緩緩轉過頭，那個熟悉的少女，正將他扛在肩上，一步步地走下山坡。
“伊琳娜……這是……”艾爾傑疑惑地眨了眨眼，向她問道。
“你醒了，艾爾傑，這次，你在夢裡說了不少夢話呢。”
伊琳娜扛著王子，踏著那厚厚積雪，走下了山，不時扇動雙翼，加快步伐。
“……這…我說夢話了嗎？”
“你在夢裡神神叨叨的，在那唸叨什麼海啊霧啊……”
“那一瞬間，我還以為你的靈魂被勾走了。”
她在他的額頭上輕輕一吻，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那本來皺著地眉頭，也鬆緩了些。
“那些……是夢嗎……”
“怎麼了，你這小壞蛋還沒睡醒？”
“不，沒什麼……伊琳娜，不說這個了，為什麼要走著回去，飛不是更快嗎？”
“鬧了那麼大的動靜，惡魔們已經發現我們了，現在……恐怕正在搜捕我們……”
“這時候飛上天，豈不是自找麻煩嗎，畢竟，那座房子建的還不錯呢……”
伊琳娜輕聲嘆息，或許那仍皺著的眉頭，是因為這些事也不一定。
“不過，你真壞啊！你有那麼厲害的招式，居然不告訴我，你這小壞蛋！”
伊琳娜以那右臂扛起王子，空閒下的左臂伸了過來，張開左手，在那頭金髮上搓搓揉揉。
“啊——伊琳娜，我錯了！別、別抓我頭髮，很疼的！”
“害得我那麼害怕，原來你這麼強，連貴族都被你擊退了！”
“我……沒辦法的，師傅不讓我說，也不讓我用……除非情況緊急才行……”
“好一個情況緊急，弄得我那麼擔心！今天晚上，你自己做飯吃吧！”
“哎？！別啊，伊琳娜，拜託你了！這個……我真的不會做飯……”
夕陽之下，二人於那山坡上嬉戲打鬧，全然看不出半點嚴肅。
很難想象，這樣的一對情侶，竟然，就在那不久之前，擊退了地獄隊長，以及一位地獄伯爵。
聖能、黑暗，兩種能量彼此對撞，令天地變換，生出異象。
他在那半夢半醒之間，看見了一些東西……
一些本應不該顯露、不該存在、不該醒來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