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於此立誓，直至終焉（1 / 1）
（＊郊區——無名宅邸＊）
夜幕降臨，這座立於郊區的無名宅邸，點亮燈火，她靜靜守候於他的身邊，悉心照料。
“艾爾傑，恢復的怎麼樣？”
伊琳娜捧著那碗熱粥，右手夾著湯匙，在粥中來回攪拌。
她將那熱粥吹得涼些，不冷不熱，將那勺熱粥餵給少年，塞到嘴邊。
“……好了，已經好了。伊琳娜，你不是說不給我做飯的嗎，可是這不是……”
“……說說而已，真不給你做的話，你不就餓死了嗎。”
伊琳娜輕聲一嘆，她盯著這較真的少年，為他熬好的熱粥，她不肯讓他漏下一口。
“還在逞強，你以人類的軀體硬性運作大量聖能，不死已經是萬幸了。”
“你仔細看看那雙腿，它們自己抖個不停，這種細節，你自己可能都沒察覺。”
伊琳娜將那熱粥放上櫃頭，她伸出手，少年那微微抽搐的大腿，她感受的十分清楚。
“曾經，有一個人類，在與惡魔做了契約之後，大量釋放黑暗力量，最終得意忘形……”
“黑暗破體而出，將他撕碎，那整片大地被黑火燒盡，寸草不生。”
“伊琳娜……你說的這個惡魔，是……”
“是我。那個男人，是與我做的交易。”
伊琳娜點了點頭，略不情願地承認事實。
她曾經也很擅長交易，在地獄的競爭之中，她的業績永遠名列前茅，她總能帶來大量靈魂。
“現在看來，那個時候的我，不應該跟他做交易的……”
她雖有遺憾，但那些已是過往，無論如何令人糾結，思索再多也無濟於事。
“對了，伊琳娜，其他的惡魔怎麼樣了？”
“我當時感應到，在你的身邊還有四個惡魔，對吧？”
那得勝歸來的病號王子，慢悠悠地轉過頭來，向她問道。
“……都逃走了。”
“以蒂爾蒙德為首，那四個惡魔，在看見那道神蹟之後，就被嚇跑了。”
“當然，我也添油加醋了一些內容……”
伊琳娜將那右手撫過他的額頭，緩緩回應道。
“那個時候……如果我還能站起來，它們就跑不了……”
“哼，別說傻話了。”
伊琳娜輕聲笑著，那清脆、輕盈的笑聲，他聽見了，他第一次聽到這種笑聲。
“伊琳娜，你聽起來，好像很自然，很不一樣了。”
“哦？那說說看，哪裡不一樣了？”伊琳娜以那右臂支撐，杵著半邊臉頰，反問道。
“好像……不像以前那樣，每天感覺……很累、很著急……”
“無論是動作、語氣，都變得沒那麼……緊張了……”
艾爾傑向她解釋起來，聖能的感應從不出錯。
那顆黑暗的靈，散發著的氣場雖依舊陰森、不詳，但它不再混亂無章、時快時慢。
在此之前，他不止一次地觀察著她，那顆靈魂充滿壓力、深陷困境，無法自拔。
靈的波動最為真實，那屬於肉體的偽裝，蓋不住靈。
“是嗎，你真敏感啊。”
伊琳娜抽回右臂，靠著椅背，以雙肘與雙膝相對，撐起下巴。
“艾爾傑……你知道……你今天的那一招，意味著什麼嗎？”
伊琳娜質問著他，那年幼的王子搖了搖頭，他顯然並不理解。
“那一招，是我迄今為止，在所有戰爭中所見過的對手裡，最強大的招數……”
“或許，我比不上那些地獄貴族，那些魔神的見聞，可能比我要高上許多。”
“但是，艾爾傑。”
伊琳娜緊緊地盯著他，那幽紫色的雙瞳，熒光閃閃，充滿希望。
“我敢保證，現在……你的存在，已經足以震懾軍團。”
“不僅如此，哪怕與那個魔王——阿斯蒙蒂斯正面交鋒……”
“你將與今日對戰魔神一樣，不落下風！”
伊琳娜柔聲細語，卻語出驚人，她以那多年的經驗評定，他的力量，就是希望。
“……阿斯蒙蒂斯，那個傢伙的名字，我已經聽過很多次了。”
“這個魔頭，那麼強嗎？”艾爾傑挑了挑眉，向她問道。
他從未與那魔王正面交鋒，王子瞭解，對那魔鬼的認知，現在的他，不夠透徹。
但他清楚，那是一位地獄君主，那是可以支配地獄、統治宇宙的高維魔王。
他能登上原罪王座，自有道理、根據可循。
“阿斯蒙蒂斯……那個傢伙，是怪物中的怪物……”
“他被稱作【色慾君主】，掌控第六地獄，是那七大地獄君主之間，最年輕的王。”
“當然，他的實際年齡，相對於我們來說，依舊足夠古老。”
“七個地獄，各個是一片轄區，每個君主互不干涉，相互自治。”
伊琳娜緩緩解釋，那高維地獄分化領地，分出七個轄區、七個地獄，給予各個君主，供其統治。
“不過，說起這位君主，其實樂子遠比戰績要多。”
“比如，三百年前，他下令排遣我們發兵，去爭奪一個叫【烏哈爾】的星系。”
“我帶領一千六百個惡魔，在一號星球上，先打頭陣，大敗敵軍。”
“一個月內，摧毀兩個本地文明，擊倒兩個土著神明。”
伊琳娜回憶起那過往之事，那時她勇猛無比，嗜血成性，折磨他人是她最愛的事。
那些戰績，或許在現今看來並不光彩，但那亦是證明——實力、力量的證明。
“帥嘞！”
艾爾傑聽得起勁，那雙眼死死地盯著她，自己又端起那碗粥來，一勺一勺地喝起了粥。
“……蠻慘烈的，不是帥不帥的事情。”
伊琳娜看著那名少年，她之摯愛，他對她的過往故事，十分在意。
或許是這經歷過於精彩，他前所未聞。
“抱歉，伊琳娜，你繼續。”
艾爾傑點了點頭，又叨了一口熱粥進肚。
他知道，這是他一天內最喜歡的環節——伊琳娜的故事會。
“我在七個恆星週轉期之內，追隨督軍納海瑪、准將薩迦塔納斯，連續攻破三個星球。”
“不過……在那第三顆星球上，我們的進攻被迫停止。”
“哎？為什麼？”艾爾傑聞言，疑惑地問道。
“很簡單，蒙蒂斯……跟那裡的一個人類巫師，又戀愛了……”
“順便一提，那時的她，是個女人。”
伊琳娜揉了揉額頭，看起來那往事不堪回首，如果可以，她或許永遠不會再提。
“噗！”艾爾傑猛地一驚，那嘴裡的粥也噴了出來。
“等等……伊琳娜……”
“沒錯，那個時候的蒙蒂斯，是個女人，注意我說的，是【那個時候】，不是現在。”
伊琳娜拿出那隨身手帕，為他擦起了嘴，順路擦完那些水漬。
“那，現在的蒙蒂斯，是男還是女？”艾爾傑再度問道。
“是男人，他自那三百年前戀愛之後，至今為止，再也沒有做過女人了。”
“督軍曾說過，據說因為某些原因，讓他性情大變，就一直用男人的形態了。”
伊琳娜擺了擺手，她瞭解地也不夠多，更多得是道聽途說。
她時刻身處前線，與屍山血海相依為伴，哪裡有多餘時間，去考慮自己的君主，今天是男是女。
“蒙蒂斯，在那之後，對人類有了很大牴觸。”
“不過，我估計再過個百千年左右，【他/她】還是會重蹈覆轍，繼續如此。”
“他是色慾君主，並非沒有道理的，他喜歡這種事情。”
伊琳娜下意識地接過湯匙，伸進粥碗，喝了一口。
“伊琳娜，那個……湯匙是我用的，你不介意嗎，可能會有聖能……”
“有什麼關係，就像人類抽菸一樣，少量的聖能，沒有影響。”
“抽菸……？”
“沒什麼，你就想象一下，那些對魔力上癮的瘋子……”
他們二人，彼此之間相處太久，以至於相互薰陶，多了不少共同的毛病。
每當講起什麼故事，這兩個人若有興致，總會弄點東西來喝。
而這一習慣，最早的來源，是那位大大咧咧、直率剛烈的將軍，軍中龍將——埃裡克。
“惡魔不用進食，伊琳娜，你喝這東西，沒什麼用吧……”
艾爾傑在此之前，確實從未就此詢問過她——惡魔還吃什麼飯？
“消遣，只是消遣，就像我不需要睡眠一樣，但是並不阻礙我喜歡睡眠……”
“而且，這些東西，吃下去後可被分解成魔力，滋養靈體。”
“絕對不是毫無作用，艾爾傑，你說的不對。”
伊琳娜據理力爭，闡明原理。
“好好好……我什麼也不說，我大力支援……”
“這就對了，不然你之後就別想吃飯。”
“又來了，又拿這件事威脅我，伊琳娜，你真是個惡魔。”
“是，我是惡魔，如假包換，不客氣了您。”
“確實是惡魔……等等，不是這個問題，哎！”
一點瑣事，就足以令這二人開始爭論，故事會後就是辯論大賽。
這就是，他們的日常生活。
一人一魔，與那普通的人類愛人、情侶一樣，自然、平淡，略有插曲。
那時間悄然流逝，夜色漸深，窗外繁星點點，齊刷刷地連連眨眼。
她上了床，燃燒著的那盞吊燈，被她以那靈能熄滅。
王子與她，蓋上那團厚實的被子，幾乎同時地望向窗外，看向那攤無邊星海。
“伊琳娜，謝謝你……”
“謝謝你，能這麼愛我。”
他向她輕聲道謝，他已經忘了，這種時候，或許已有許多次了……
但為了保險，他寧願再多說一遍，也不想錯過每個機會。
“不客氣，小笨蛋。”
“好好休息，艾爾傑，要好起來……”
他轉過身，將那雙臂搭上了她，與她抱在一起，不肯鬆手。
“嗯……我會的，會盡快變好，伊琳娜。”
二人無聲相擁，夜空之下唯有鼻息，比那風聲更加明顯。
她不需呼吸、不需進食、不需睡眠，她為了令他適應自己，模擬人類、偽裝人類。
所謂真愛，是默默地為那摯愛之人，改變一切。
“艾爾傑……等我們，將地獄軍團擊退之後……”
“我們，就一起去實現你的願望——看遍世界。”
“我會帶你……飛過每一座山、每一片海……”
“直到死亡來臨，將我們分開之前，一直如此。”
她立下誓言，在那屬於人類、有限的生命之間，她願承擔一切。
那數十年的光陰，對於惡魔而言，或許轉瞬即逝，但她尊重他的選擇。
“好，伊琳娜，那說定了！”
“嗯，說定了。”
他幸福地笑著，緩緩入睡，他貼在她的身上，享受著世上最美的感覺。
生與死、明與暗，相輔相成、彼此相對，缺一不可。
看遍世間百景，觀盡人世百態——他的願望，令她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