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為你辭行，我之愛人（1 / 1）
（*冰海之都——紅杉港*）
今日，是特別的日子；人民親眼所見，那與他們共進退的人，將很快登船啟航，遠離冰海。
冰海之都獻上崇高敬意，將那最為華貴、偉大的船隻，帶來紅杉大港，為他送行。
“艾爾傑，王子殿下，非常感謝您。”
“請容我代表冰海人民，為您的英勇義舉，表達我的感激之情。”
昔日的女巫，今日的女王——斯黛拉，以那頭戴冰晶冠冕、身披幽蘭長裙的身姿，為他送行。
她低下頭，又彎下腰，就這樣地來回反覆，重複三次。
“不，顛覆上議會、對抗地獄的計劃，是你制定的，斯黛拉。”
“戰略佈局、戰爭規劃，也都基本上由你一手操辦，這一切，都是你自己爭取來的。”
“我只是除掉了幾個惡魔，僅此而已。”
艾爾傑微微頷首，以那來自西海，幾乎同樣地禮節向她回敬。
“因為有您，我才能名正言順的登上王位，我才能帶領冰海，探索新的未來。”
“所以，您大可不必太過謙虛，誰都知道，您可是真正的救世主。”
“冰海人民，都知道這件事。人們親自趕來，為您送行，就是最好的證據。”
斯黛拉輕笑著側了側頭，向著身後示意。
“艾爾傑！艾爾傑！”
“救世主！救世主！”
城內無數民眾，挨家挨戶地來到港上，熱情洋溢的民眾們，呼喊著他的名字。
“真讓人羨慕啊，您在這裡，比女王更加受人敬愛。”
斯黛拉又轉過頭來，嬌俏地眨了眨眼，半帶玩笑地說道。
“救世主……誰知道呢，或許吧……”
“既然，大家都這麼說了，我就接受了。”
艾爾傑張開雙臂，那眾人的熱情，他欣然接受，與她一樣地開起玩笑。
那艘大船自東側開來，來自冰海的最大港口——大雁港。
船身長約一百餘米，寬約十至十三四米，那三根桅杆上揚著大帆，其上有著冰海國徽。
“請看，殿下。”
“這一艘船，就是整個冰海，甚至整個世界上，最大的一艘船。”
“名為【冰霜女皇】，為皇室專用的裝甲戰船，也是上議會的專用客船。”
斯黛拉伸出手來，指著那艘趕來港上的罕見大船，自信地介紹起來。
“船身長一百零四米，寬十三點六米，船底為加厚玄鋼，可破冰層。”
“船帆、船身刻有魔法符文，可逆風而行，並藉助自然風力為動力，加速行駛。”
“可以說，是我們冰海人，最為珍貴的珍寶之一。”
“在這世上，沒有任何一艘其他的船，比她更快。”
斯黛拉將他牽至港口，來到碼頭；指著那遠處緩緩駛來的大船，將那各個部件作了解釋。
“……斯黛拉，你是女王啊，女王親自對船做介紹……這……”艾爾傑撓了撓頭。
“這怎麼了？”斯黛拉略感疑惑，略微歪了下頭，反問道。
“沒什麼，只是……會不會有些不妥……？”
艾爾傑望了望那副純真的臉，又側過頭去，望了望那數千民眾，輕聲說道。
“殿下顧慮太多了，我雖是女王，但我也是女巫，也是平民出身。”
“在這之後，我也將乘著這艘船，再度外訪他國，重新建交。”
“所以，我的船，由我來介紹，才是最適合的。”
【冰霜女皇】逐漸靠近，她巨大的船身變得清晰可見，她登上港口，進入碼頭，投下船錨。
西海王子、冰海女王，這象徵著兩地的未來主宰，攜手共進，遙望未來。
她於他的耳畔輕聲低語，向那王子詢問：
“你真的……不帶她走嗎……？”
“伊琳娜小姐，或許，會很傷心的……”
艾爾傑默不作聲，他沒有立刻回應，那長大的孩子已經明白——有些時候，退便是進。
王子輕聲回應，那雙湛藍色的眼瞳，注視著她。
“那一夜，她被魔鬼附身，被我一劍所傷……”
“雖然，那是無心之過，伊琳娜也再三強調，她不怪我，但是……”
“現在的我，若將她帶在身旁，只會再一次傷害到她。”
王子緊握雙拳，那十根手指越加用力，手背之上青筋暴起。
“至少，在她傷勢痊癒之前，她……不能在我的身邊……”
“這一選擇，對我、對她，都是最好的選擇。”
艾爾傑無法忘記，那一夜，他做了最應該做的事情，他不後悔。
但那對應的代價，令他難以忍受。
“我不知道，究竟在哪一天，我又會迫不得已地傷害到她。”
“我不能接受，與我日夜相伴的人，在我的劍下，受到一點傷害。”
“所以，為了避免這一日的到來，我不得不請她……留在這裡……”
“斯黛拉，你明白了吧？”
他感受過她的溫暖，她為了他模仿人類——體溫、呼吸、心跳、飲食、睡眠……
惡魔本來不必如此，不需呼吸、進食、睡眠，甚至連血肉的悸動，也毫無意義。
這一切，都是她為了令他適應、令他舒適。
他記在心間、看在眼裡，這份愛意無比珍貴，是謂無價。
“我明白了，王子殿下……我明白了……”
“希望，伊琳娜小姐也能明白，您的想法……”
斯黛拉點了點頭，那對橙色的眸子間，泛起了一絲光華，它微微顫動。
她已不記得，上一次感受到這種純真的愛，距今為止，已有多少歲月悄然逝去。
孤單的女巫登上王座，這份愛意求而不得，她深深地向他遞去視線，與他四目相對。
“她很明白……她很明白……”
艾爾傑出神地望著大海，站在原地，他想起一日之前，他與她徹夜未眠……
（*一日之前*）
“艾爾傑，你想說什麼，直接說就好了，不用拐彎抹角的。”
伊琳娜躺在床上，側過頭來，將那凌亂的長髮撥到腦後，輕聲問道。
“……伊琳娜，我有一件事，想拜託你。”
艾爾傑一把抓住她的左手，將它緊緊地攥在手中。
“……這是怎麼了，弄的這麼緊張，倒是說來聽嘛。”
伊琳娜疑惑不解，眨了眨眼，她與他相伴兩年之久，他對她無話不談，推心置腹。
唯有今日，他再三推辭，將那本想說出的話憋在口中，對那詳情閉口不談。
伊琳娜率先打破寂靜，將那一反常態的王子，拉回現實。
“……艾爾傑，告訴我，你究竟有什麼事要說。”
“我是惡魔，不是單純的孩子，現在就告訴我。”
伊琳娜露出那對黑目，以那地獄本相，質問著他。
她是惡魔，她誕生於硫磺湖中，終日以廝殺為樂，她從不需要任何愛護。
“伊琳娜，請你答應我。”
“等我……說出實話後，你不能生氣……可以嗎……“”當然，艾爾傑，我答應你。“
她那左手被他緊握，她又抬起右手，輕柔地蓋在他的手上，向他承諾。
“伊琳娜，我想請求你……”
“請你留在這裡，可以嗎？”
那一瞬間，二人間的氛圍變得死寂、沉靜，她如一具屍體一樣，幾乎無意識地躺在床上。
那雙漆黑的眼，死死地盯向了他，那抹寒意拔地而起，令王子渾身一顫。
她的體溫逐漸下降，變得冰冷，那身軀變得不像人類，接近死物。
“……艾爾傑，為什麼？”
她張開了嘴，機械、緩慢地吐出音節，質問著他。
艾爾傑清晰地感應到，那顆靈魂變得微弱、變得陰森，在這一刻，充滿悲傷。
“伊琳娜……你聽我說……”
“不要難過，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麼，但決不是你想的那樣。”
艾爾傑再三強調，將那漸變僵硬的手，握的更緊。
“……和蒙蒂斯……說的一樣……”
“……終有一日，你會討厭我、厭惡我，然後……離開我……”
她寄宿在屍體之上，皮囊與靈魂，兩者間的關係漸變薄弱，逐漸偏移。
“他在說謊！伊琳娜，你不要聽他的！”
“你聽好，我之所以求你留在這裡，是因為，你身上已經受了重傷！”
“今天晚上，你一瞬間失去意識，就是最好的證據！”
艾爾傑不再掩飾，將那顧慮全盤托出，她已受聖能所傷，一時間內無法痊癒。
“……是嗎，果然……還是被你看穿了……”
伊琳娜強行地擠出笑臉，在那不協調的五官之上，變得略顯扭曲。
“說到底，是我太弱了……艾爾傑……”
“我已經，沒有辦法……繼續保護你了……”
那靈重歸皮囊之中，二者再度合二為一，她先前的百般擔憂，在得到回答之後，煙消雲散。
“說實話……我……根本不相信，蒙蒂斯所說的那些鬼話……”
“但是，在你沒有說明以前，我真的……嚇了一大跳……”
她將那本相顯露在外，不再遮掩，今晚，將那人皮面具徹底褪去，展露心扉。
漆黑的眼眶之中，隱藏著那顆脆弱的靈，她緊盯著他，他去到哪，她便看到了哪。
“伊琳娜，你傷勢未愈，若再跟著我外出遊蕩，對你的恢復毫無益處。”
“聖能的力量，是致命的。”
“僅是那一刻的餘波，就令你身受重傷，不是嗎？”
艾爾傑一字一句地強調著，金髮的少年彎下腰來，將耳朵貼上她的胸膛。
它傾聽著，那象徵生命的陣陣悸動，來自靈魂與血肉彼此交融，它屬於她，別具一格。
“所以，伊琳娜……”
“請你為我，在這裡安靜修養，待你傷勢痊癒的那一天，再來找我。”
“請你放心，我會在西海的皇城，等候著你。”
他向她許下諾言，一如他以往約定的那樣，盡職盡責地完成誓言。
“我們曾經有過誓言，今生今世，我們將永不分離。”
“請你相信我，伊琳娜。”
“為了今後，你我能再度重聚，共度餘生……”
“在這短暫的歲月之中，請為了我，休養生息，早日歸來。”
他從未違背任何諾言，亦不會準下虛妄之言，你我相遇、相愛，即是幸運。
“伊琳娜……是世上最好的惡魔，不是嗎？”
他鬆開了手，又托起她的面頰，在她那一刻茫然之間，與之相吻。
二人的雙唇彼此相觸，輕輕貼合，將那屬於彼此的氣息，贈予對方。
“……你真是……越來越會說話了，艾爾傑……”
“嘿嘿，畢竟，伊琳娜也曾這麼說過，不是嗎？”
伊琳娜聞言，嘴角不自覺地揚起弧度，她躺在床上，將腦袋輕微上下晃動，那是點頭。
“去吧。艾爾傑，去吧。”
“我最愛的王子，天選之人……你說得對，請你放心……”
她釋然地接受事實，以那一抹淺笑相對，為他辭行。
“終有一日，我會恢復如初。”
“到那時，我將飛過大海，與你再度會面。”
“艾爾傑，我們約好了……”
“你要等我，等我回來。”
她伸出右手，將那小拇指向他貼近，艾爾傑同樣伸出小指，作出回應。
“約好了，伊琳娜。”
“我會在南方的國土，等你回來。”
為了大義，在這一刻起，那兩顆同樣悲慘的靈魂，奉獻自我，投身命運。
這份約定，將超脫時間、超脫一切。
在那屬於靈與神的連結，仍未斷絕之前，永遠存在。
【為你辭行，我的愛人。】
【我將為你唱誦史詩，將你高舉至天空之上，與那烈日齊平。】
【那一日，至今記憶猶新。】
【——《失落王國傳記·伊利菲斯1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