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親見未來（1 / 1）
“伊琳娜，你這是什麼意思……你……”艾爾傑神色焦慮地急忙追問。
“艾爾傑，不要著急，仔細聽好……”伊琳娜向他伸出手指，示意他暫且稍等。
“我看見了未來——我的未來，不可避免。”
“這其中有些細節，因為你剛剛睡醒，所以我不便對你講明……”
伊琳娜緩緩蹲下身來，右手輕拍著那堆土坡，緩慢答道。
“來，艾爾傑，過來……”
她慢慢地帶他回到過去，在那將近半天之前，魔鬼消失前的那一瞬間。
（*半天前——西海皇宮*）
“【記住，一定要……種下樹種……】”
“【這是……救命的……機會……】”
伊琳娜親眼所見，魔鬼的身姿化作幾道光點，在她的面前消失不見。
然而，她的聲音卻突然響起，彷彿是臨行時的留言一般，在腦海中不停地迴響。
“【你的未來，只有死亡，只有死亡。】”
“【若想自救，一定要將樹種栽下，方可有得一線生機。】”
“【伊利，記住了，記住……】”
這最後的三句留言，於伊琳娜的心頭翻來覆去，不止一次地重複著。
直到將近十分鐘後，它才漸漸消去，直至徹底地消失不見。
“伊琳娜小姐，我們……趕緊把王子帶回去吧，不然的話，在這裡時間久了，會著涼的。”
“辛苦了，卡爾先生。由我帶他回去吧，不必你繼續費心了。”
伊琳娜將王子兩手接過，捧在懷裡，隨後振翅一躍，飛上遠處的階梯，一步步地走向寢室。
“那也好，那也好……既然如此，我就準備準備，看看何時好回去交差。”
卡爾對著伊琳娜招了招手，點頭應道。他走出皇宮，向著西方漸行漸遠。
伊琳娜推開房門，將艾爾傑放上了床，又坐在他的身旁，伸手輕柔地撫過他的額頭。
‘他的力量太過強大，已超過他的承受上限，他的靈魂正因此而逐漸失控。’
伊琳娜漸漸地又聽見，那個魔鬼的聲音在耳畔縈繞，她所說的那些話語，如鬼魂一般纏繞著她。
‘若不及時處理，恐怕終有一日，他便會被其自身的力量撕碎，四分五裂……’
‘三十分種後，它便會自動脫落，是的，它是一棵樹的種子。’
‘我要你將它種在這裡，種在這皇宮的後花園中，它既不需澆水，亦無需施肥……’
‘你只要每間隔一日，便餵它部分魔力即可，七日之後便可發芽。’
她是地獄公爵，又位列八王之一，從古至今，唯有亞斯塔祿奪他人之物、取他人之樂的可能。
伊琳娜無法相信、亦不能相信，那個常年肆意妄為、輕佻傲慢的女人，會為了一時的衝動，做起好事。
伊琳娜抬起左手，看著那顆黑色的樹種，它嵌入自己的掌心之中，時而微弱地蠕動著。
“亞斯塔祿……她究竟要做什麼，如果她想除掉我，何必如此費心……”
“話說如此，她更不是爛好人，怎麼會平白無故地幫助我們？”
“這顆樹種，究竟是什麼東西……？”
近乎無限的疑問，答案無處可尋，她推開那扇窗子，蹬上窗框，回首望向床上的愛人，輕聲嘆息。
“……真該死！試一下吧！”
她飛向皇宮後院，來到她熟悉的花園中央，挑選了其中的一片空地，挖出一塊土坑。
而寄宿於她手中的樹種，宛若某個獨立的生命，不停地吸取著她的魔力，一點點地膨脹起來。
它變得如拳頭般大小之後，便從掌心掉了下去，落在她挖好的土坑之中，它仍在蠕動。
伊琳娜又將土坑填滿，堆起土坡，彷彿是故意為它送終，在正前方又插了塊石頭，做成墳墓的模樣。
“真是麻煩，早日安息吧。”
“那個女人給的東西，從來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三日一次，還要分給它魔力，我有什麼必要相信你……”
伊琳娜不以為意，對著亞斯塔祿的話語嗤之以鼻，她無比堅信，與那個魔鬼所相關的，從來都不是什麼好事。
她蹲下身，在土坡面前來回打量，伸出右手，在那堆紅土上摸了一把。
突然之間，一連串如觸電般的觸感，從她的指尖衝上頭頂，面前的視線逐漸變了——變成別的東西。
“這是什麼……這……這是……”
天空之上烏雲密佈，日月交替而變的天象，在這顆星球上成為悖論，再也看不見了。
鼻腔之中是腥臭的氣味，她十分熟悉這個味道，那是硫磺；
她的面前燃起大火，沖天大火向外擴散，掠過目光所及的每寸土地。
她無比熟悉的、那個黑眼睛的女人——她乘著地獄的馬車，帶領著百萬群魔，從她面前趕來。
亞斯塔祿高舉黃金權杖，將它指向漆黑的天空，龐大的黑龍從後方趕來，發起一聲高昂的龍吼。
在這片天地之下，唯有地獄的永恆業火，是那唯一可見的光亮。
“亞斯塔祿……你……！！”
伊琳娜羞憤不已，緊咬著牙，帶著磅礴的怒火立刻站起，指著面前的魔鬼低聲咒罵。
那兩隻五官燃著烈火的駿馬，被腐爛的韁繩一把拽住，馬車上的女人微微抬手，百萬群魔隨之止步。
亞斯塔祿踩著木板，走下馬車，優雅地拍去身上的灰塵，緩慢地向她走來。
“這裡沒有你的位置，滾回去！”
“你聽見沒有？！立刻滾回去，否則，我就算拼了命，也要讓你好看！”
伊琳娜指著她大聲咒罵，亞斯塔祿並未作答，自顧自地向前走著。
伊琳娜隨即解放本相，調動全部魔力，如臨大敵一般做好準備，盯著那走近的魔鬼，不敢懈怠。
二人的身影，就在將要重合之際，亞斯塔祿突然止步，在這堆土坡之前停了下來。
她蹲下身，將黃金權杖一把插進地裡，又伸出雙手，輕輕地撫摸著那堆土坡。
她看著它，看著那堆仍未發芽的土坡，旁若無人地自言自語著。
“我早就說過，一定、一定要讓它發芽，為什麼不聽我的話……”
“傻孩子，你為什麼不聽話，為什麼……”
亞斯塔祿，以恐怖、扭曲而聞名，以帶來死亡而樂的魔鬼，卻在不足三尺高的土堆面前，顯露出別樣的神態。
“你不知道，你離開地獄，找到他的那一天，我有多麼地高興。”
“現在，你只能躺在虛無之中，親眼看著世界完結。”
“伊利，哪怕是一次、一次也好，為何不肯信我一次……”
伊琳娜站在一旁，如她後世的‘母親’一般，以那一對漆黑的眼，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切。
她終於發覺，面前的魔鬼不在這裡，這片天地亦不在這裡——這裡的一切，皆是未來。
這是一個，當她不肯相信、拒絕培育樹種，而一敗塗地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