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愛與恨（1 / 1）
（*西海皇宮——中央廣場*）
伊琳娜自遠方趕來，回到皇宮，她緩緩落地，又回過頭，含情脈脈地望向遠方。
她輕聲嘆息，踏出沉重的步伐，走上階梯，回到空無一人的皇宮之中。
然而，她才剛剛走近內殿，足有七八名侍衛一擁而上，不知為何，將她圍在中央。
眾侍衛之間面面相覷，又整齊劃一地瞬間跪下，在伊琳娜的面前低下了頭。
“向您致敬，皇后殿下！”
伊琳娜渾身猛地一顫，她瞪大了眼睛，隨後將脖頸處掛著的眼鏡拿起，輕輕地吹了口氣。
她將眼鏡戴上，又略微地彎下腰，仔細地巡視著這幫傢伙。彷彿她依舊不敢相信，這些傢伙在說些什麼。
“……你們……這是幹什麼，皇后……？”
“是的，皇后殿下！”為首的侍衛抬起頭來，神色堅定地回應道。
“維克托大人已告知我等，現在，我軍全體上下，已知曉未來登基之事。”
“我們找了很久……但是，皇帝陛下失蹤了，因此……”
“我等願率先宣誓忠誠，您即是陛下的唯一配偶，也等同於陛下本人。”
“我等相信，對您宣誓，與向陛下宣誓，意義是一樣的！”
伊琳娜隨即恍然大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想必是那老將，將此事通告了全軍將士。
“我知道了，都起來吧。”
“不過，你們說的是……皇帝陛下嗎……？”伊琳娜半眯著眼，繼而追問道。
“是的，皇后！”眾侍衛再度同聲回應。
‘難道說，西海從此要更換制度，以帝制為主……？’
伊琳娜緩慢地搓著下巴，於心頭暗自想道。
‘結合現今的資訊，以及西海國情來說，這種變化，我倒是一點都不意外。’
‘看來，這裡的所有人，都把寶壓在了艾爾傑身上……’
伊琳娜由衷地感到悲哀，一個從未索求權力、地位，又與之完全不合的男孩，卻終究被推上帝位。
他所希望的、所熱愛的，就在這世間萬物的意願之下，被無聲地埋沒了。
稱王稱帝——這看似輝煌無比的故事，實則藏著血雨腥風、生離死別。
伊琳娜記憶猶新，數百年前，她亦曾聽命於地獄君主，在別的星球上成為女皇，因此，她比外人更加清楚。
這個中滋味，只有親身經歷者，才能瞭解。
“我問你們，你們如此決策，有問過他的想法嗎？”
“你們渴求一個領袖，一個皇帝；一個能帶領你們，走出困境的強大之人。”
“現如今，除他之外，所有的皇室血脈都斷絕了。”
“因此，你們將所有的希望，一股腦地放在了他的身上，我說的沒錯吧？”
伊琳娜不留情面地點破真相，一對紫眸間鋒芒畢露，他看不慣這般作態，但又不好太過直言不諱。
她的愛人，就是在這些是是非非之間，一點點地丟了自我，變得不由自主。
身為惡魔，伊琳娜捫心自問——我是否愛著世界，又是否在意這些人類，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我只是愛他一人，他想要拯救世界，我便隨他的願，衷心相助。’
‘他若想毀滅世界，我便依舊隨他同行，哪怕世界與他對立，我將依舊為他掃清障礙。’
只因他是人類，他存在於人類之中，她便願與人類同存，只因他是那其中一員。
伊琳娜如此地認真想過，她很清楚，作為醜陋的惡魔，這個世界，沒有她的容身之地。
她不在乎名聲、地位、權力、財富，因為這些她已有過，她若想要，隨時隨地都會有的。
唯有在那少年身邊，她才能找到認同、找到希望、找到寬恕——這是據她所知，其他人所沒有的東西。
“不過來得正好，你們的皇帝陛下外出了，我手頭也有些事要人手……”
“你們四個，跟我走。其他的幾個，都回去吧，同時再找些人來，定時巡邏查探。”
“我們去東大殿檔案室，手腳都麻利點，幫我查缺補漏，明白了嗎？”
伊琳娜如是說道，隨後沿著長廊，向著東方的那座大殿走去。
“是，遵命！”眾侍衛紛紛領命，該走的都走，該留的便留。
她感受著那四個靈魂，他們一語不發，步伐整齊地跟在她的身後。
一路上，她漸漸地想起過去，一直到了三年之前，自初次相逢的那日算起。
那一日，她離開了蛇紋大劍，附著在瀕死的女孩身上，那個女孩便死去了，她誕生了。
她借用著這副軀體，自那一日起，僥倖地存活至今，又度過了美好的時光。
她想起三年前的某日，她與他住在冰海的莊園之中，他們的新家剛剛建好，那是週末的清晨，二人閒來無事。
只因為這一頓早飯，究竟應該由誰掌勺，起了爭執。
‘……伊琳娜，我都說了，今天應該由我來做飯了。’
‘停！艾爾傑，少來這套，你覺得你做的飯，是活人能吃的嗎？’
‘不是！伊琳娜，你這說的有點過分了吧，好歹也是吃的，只不過就是……’
‘只不過是——烤焦了、醃過頭了、泡爛了、燒糊了……’
她擺著手指，對著那日的王子興師問罪，就因為她拒絕讓他嘗試，因為他會害了自己。
‘……我……我只是做的……做的次數太少了！這是伊琳娜的問題，因為從來都不讓我接手！’
‘嗯？艾爾傑，你什麼意思，難道要我把你的幾大原罪，一五一十都列出來嗎？’
那一日，她聽到他如此說話，少見地發起了火。她面色冰冷地指著牆角的鋼盆，繼續說著。
‘我上一次跟你說過，泡菌子不能超過一夜，過了一夜就有毒了。’
‘然而你還是忘了，第二天早上，你出門就奔著集市去了，等我到了廚房一看……’
‘整整一盆的菌子，全都泡爛了，這也是我的錯？’
‘……那次……確實是我的問題，但是！但如果從不嘗試，誰又能做好！’
‘……好，艾爾傑，這是你說的。來，這一次你來做，我在旁邊監督。’
那些微不足道、但難以忘記的小事，她依舊記在心底，哪怕已經到了今日。
她還記得，有一日，正值深夜，他躺在她的腰腹之上，望著天邊的明月，張口說道，
‘伊琳娜，你說……月亮和太陽，它們究竟有多大？’
‘……很大，艾爾傑，比你我想象中的大小更大。’
‘真的嗎？！我看它們掛在天上，每天跑來跑去的，還以為只有手掌的大小。’
‘六百年前，當我還是小孩子的時候，我曾經以為，可以伸手把太陽抓下來呢~。’
‘然後呢，然後呢？！抓下來了嗎？！’
‘當然，失敗了。它們離我們很遠，比想象中的還要遠得多。’
她輕撫著他的額頭，伴他入夢，她可是他的所需要的一切，她能為他變成一切。
無論是母親、長輩，還是同齡的孩童，親暱的愛人——她會為他改變自己，他的喜歡便是一切。
‘艾爾傑，你的夢想是什麼？’她曾問過他，不止一次。
這個問題，從來都只有一個答案，它聽起來十分簡單。
‘我想看遍整個世界，所有的一切——這就是我的夢想，伊琳娜。’
這是他親口所說，她記住了，或許終有一日，就連他自己都會忘記，但她不會忘。
伊琳娜微微向後瞥去，露出漆黑的眼，因愛而生的那份咒怨，於不經意間顯露出來。
她看向身後的那些人類，他們的靈安穩而寧靜，完全不知何為危險、何為末日。
他們為何不知恐懼、不知焦慮，他們又有何權力，剝奪他所渴望的未來，在安寧中坐享其成……
她咬著牙，發出類似於野獸般的、深沉的低吼。
因愛生恨，古今迴環——撒旦的倒影、無盡的詛咒，或許時至今日，仍在這世間永世流傳。
與此同時，在那萬里之外，無比遙遠的南方海域，有著一座黑暗神殿。
神殿之上，是來自地獄的三位帝王，從左至右為：納海瑪、阿斯蒙蒂斯、亞斯塔祿。
他們盤踞於此，高空之上，頭頂的黑雲中傳來聲響。
屬於地獄的、悽慘的樂章——哭喊與狂笑，悲鳴與怒吼，與天上的雷聲彼此交錯，相得益彰地搭配起來。
“【憎恨吧，憤怒吧……朕將扭曲世上的一切，令你回到地獄之中。】”
“【你們將在永恆的折磨之中，度過無盡的餘生……】”
“【伊利菲斯……你們無處可逃……】”
阿斯蒙蒂斯——那個扭曲愛意、創造憎恨的魔鬼，意味深長地望向西北，自顧自地如此說道。
他的到來，將令世間萬物於仇恨中沉淪，失去自我，這一切僅是時間問題。
他張開手，黑色的烈火中傳出哀嚎，無邊的怨恨纏繞著他的身軀，不知已有多少年頭。
彷彿那顆遙遠的靈魂，至始至終，從未逃出他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