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帝王之影，伊利菲斯（1 / 1）
（*靈魂世界——伊琳娜*）
“【伊利，你為什麼如此抗拒我，為什麼……】”
那個形似‘亞斯塔祿’，飄忽不定的漆黑身影，在伊琳娜的面前晃來晃去。
“滾開！！我說過了，我討厭你們，我討厭地獄裡的一切！”
伊琳娜驚聲尖叫，又對著它拳打腳踢，幾乎用盡了一切方式，只為讓它遠離自己。
她恐懼、她厭惡，她既憎恨，又抗拒著它的存在；哪怕它聲稱自己是安全的，她仍舊與它保持著安全距離。
五米之外——這是伊琳娜所能接受的，最低的底線，若它再敢踏進一步，她必將它撕成碎片。
“【你一直拒絕我，抗拒我，但我從來不與你為敵，伊利。】”
“【就像我說的，我雖看似是她，卻不是她……我曾經是她，現在卻不是了……】”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
“【伊利，你為何不願相信我，哪怕只要一次也好。】”
‘亞斯塔祿’苦苦哀求，它藏在一片黑暗之中，面容未知，但她的嗓音微微發顫，委屈地說道。
“我絕不會是你，也永遠不會是你！你給我滾出去，離我的腦子遠一點！”
伊琳娜怒氣正盛，只因那個聲音她太過熟悉，無論它說出什麼言辭，她所能想到的，只有那張輕蔑的笑臉。
地獄八王·亞斯塔祿，位階【公爵】的原定君主，伊琳娜記得清清楚楚，自己曾對她提過問題——很多的問題。
亞斯塔祿將它們一一解答，或是病態的掌控欲、或是喜好扮演的興趣，她總稱自己為她的【孩子】。
伊琳娜便順水推舟，藉助著這一虛假的關係，逐漸地證明自己，成了士官。
然而，至始至終，伊琳娜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那是來自地獄的魔鬼，無情而扭曲的怪物，她決不是自己的母親。
過去不是、現在不是，將來依舊也不會是。
“【或許……就像你所說的，我不是你……】”
“【只要你不承認，否決了我的存在，我便永遠不會是你。】”
“【但是，有些事情，或許也是時候，應該讓你知曉了。】”
‘亞斯塔祿’輕嘆一聲，黑色的迷霧漸漸褪去，她露出本來面貌——那個魔鬼的本來模樣。
她神出手，漆黑的魔掌之上，是那象徵‘死亡’的黑暗，它們化作致死的霧氣，圍繞著她的手掌。
“不要……不要……離我遠點，離我遠點！！”
伊琳娜大驚失色，一時失足而摔在地上，她用上四肢，瘋狂地向後閃避著它。
然而，那隻黑色的手，最終還是碰到了她——伊琳娜隨之不再叫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聲的寂靜。
伊琳娜呆愣地盯著天空，望向深邃的黑暗之中，她漸漸看見新的景象——似曾相識，但又略顯陌生的景象。
（*約六百年前——第六地獄，黑暗王宮*）
她來到一座宮殿之中，這裡的一切，都是黑的。
頂上的吊燈閃著黑光，牆上的幾根火把之中，是漆黑的烈火；她宛如嬰兒一樣，無力地躺在床上。
她躺在寬鬆、柔軟的大床之上，如歐洲古代宮廷時，貴族常用的垂簾大床。
伊琳娜慢慢地聽見了——在那遠處的門扉之外，有著兩個聲音，它們正在交談。
這聲音漸漸加大，逐漸變得清晰起來，如同就在耳畔迴響，格外的清楚。
“【我說過，這是我最喜歡的孩子，無論是誰的命令，我一概不聽。】”
“【公爵大人，這是蒙蒂斯大人的命令，納海瑪大人緊缺兵員，您這樣做……】”
“【凡有意見者，讓他們來找我；即便是請來七君同時到場，我的意見依舊不變。】”
“【阿斯蒙蒂斯若有意見，讓他親自來見我，在我完成我的傑作之前，誰也不許把她帶走。】”
“【……是，我明白了，大人，屬下這就告退。】”
隨著其中一個靈魂，漸漸遠去；那扇大門便被推開，那個她最熟悉的魔鬼，便進了門。
亞斯塔祿走進室內，她將那權杖放在牆角，又將冠冕摘下；她坐在那一片漆黑的鏡子前，仔細地打扮起來。
“蒙蒂斯，我的小侄子，你真是成氣候了……”
“定下的約定，竟然在即將兌現的時候，出爾反爾。”
“不懂事的孩子，早晚有一天，我會讓你付出代價。”
亞斯塔祿轉過身來，在這廣闊的寢室內自言自語，傾瀉著她的不滿。
她是長輩——伊琳娜早有知曉，但她卻從不知道，她比那蒙蒂斯更加年長、更加古老。
她更為想到的是，面前的魔鬼，竟無懼第六地獄的無上君主，彼此間又互有過節。
亞斯塔祿向著伊琳娜的方向走來，她靠在床邊，漆黑的眼一張一合，不對稱地眨了眨眼。
她神出手，撫摸著伊琳娜的額頭，指尖的觸感略感陰冷，帶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可憐的孩子，才十二歲就死了，真是可惜。】”
“【苦了你了。只因為渴望復仇，而與我的侄兒簽了契約，跑到這種鬼地方來。】”
伊琳娜不敢相信，面前的魔鬼，與她記憶中的那個【魔鬼】相比，截然不同。
她的肌膚雖是冷的，卻有溫情藏於黑暗之後，身為魔鬼，卻憐憫著她的過往，這對她來說，是絕不正常的。
這裡是地獄——充滿死亡、毀滅，無盡廝殺的恐怖世界，沒有慈悲者的生存之道，這是真理。
也是自她醒來之後，由亞斯塔祿親口轉述、又由自己親身體驗，所得出的真理。
但是，面前的她，為什麼不一樣了……？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為什麼我想不起來……？’
伊琳娜震驚之餘，又漸漸發覺，在她已知數百年間的記憶之中，這一幕從未有過，是陌生的。
她沒有任何的印象、記憶，甚至於連本能上的聯想，都未曾有過。
伊琳娜嘗試張口說話，卻驚奇的發現，沒有聲音——不僅如此，身體的四肢也不受控制。
伊琳娜如同無關的觀眾，就像她附體他人之時，剛剛接管身體的狀態。
那個魔鬼——亞斯塔祿似乎忘了眨眼，兩眼緊緊地盯著她，哪怕伊琳娜什麼舉動都沒有做，只是靜靜地躺在床上。
亞斯塔祿依舊樂此不疲，滿懷期待地注視著她。
“【這麼小的孩子，如果就這樣，被扔進屍山血海之中，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蒙蒂斯……他究竟是怎麼想的，連不過十幾歲的孩子，都要扔進血池之中。】”
“【還是說，是我老了，開始變得……更脆弱了……】”
亞斯塔祿以手肘撐著床鋪，兩手托起自己的臉頰，對著伊琳娜連連嘆息。
伊琳娜記憶猶新，她知道【血池】的含義——混亂的絞肉機，選拔軍官、挑選強者的死亡之地。
墜入地獄的靈魂，都將被髮放至【血池】之中，在無盡的生死迴圈之中，與其他惡靈彼此廝殺、彼此折磨。
直至【強者】誕生，便可脫離血池，加入地獄軍團，成為軍官，領導其麾下的無能之輩。
“【……該死！】”
亞斯塔祿一語不發，許久之後，在沉默之中發聲低吼，怒罵一聲。
她又站起身來，抬起那隻長滿尖刺的右手，將利爪刺進自身的胸膛之中，進而用力一拽。
黑色的水自心窩流淌出來，隨著無形之力飄在半空，漸漸凝聚至她的指尖，化作黑色的顆粒。
在此之後，胸前的創口瞬間癒合，亞斯塔祿坐上床頭，將那飄在右手指尖的顆粒，朝著伊琳娜的額頭貼了過去。
“【可憐的孩子，我無法永遠與你同在，也無法永遠保護你。】”
“【但我的力量，將永遠地與你同在，但從今日起，你將變成怪物。】”
“【與我擁有一樣的相貌，恐怖的……怪物……】”
亞斯塔祿俯下身來，她側過頭，將右耳貼上伊琳娜的胸膛，仔細地傾聽著——生命的聲音。
那顆年幼而脆弱的靈魂，懷揣著無比的恨意，在這強大的黑暗之下，近乎無限地膨脹起來。
伊琳娜親眼看見，亞斯塔祿將身子靠在床邊，露出滿意的笑臉，她看著由她創造的自己。
“【孩子，你將是我的最佳傑作，三日之後，我將為你賜名——新的名字。】”
“【從今往後，你將再也不會被他人侵害，也不會再被他人欺凌……】”
“【你會變得強大而恐怖，讓所有的惡魔，都望而生畏。】”
“【你將帶著你的名號，威震四方，成為非凡的魔鬼。】”
“【這是我，為你所能做到的，最後的一點貢獻。】”
如夢似幻、半夢半醒的景象，在她說完那最後的一句話時，便漸漸地消失不見了。
她彷彿又回到黑暗之中，來到那個空無一物，只有‘它’在遠方飄蕩的，未知的世界。
‘亞斯塔祿’——那個帶來真相，帶來這番夢幻景色的身影，自主地向著遠方退開。
“【伊利，終有一天，你會明白一切。】”
“【我終有一日也會離去，但在我在世的這些年間，我依舊在保護著你。】”
“【你燃燒靈魂，解放本相的那一日，我便得以再度歸來，為你助力。】”
“【哪怕，我已經被削弱、封印，哪怕將我放逐到深淵之中，我仍永遠與你同在。】”
塵封已久，難以置信的真相，在這一次又一次的幻象之中，近乎無限次地暗示著她。
“【你曾問過我，我究竟是什麼東西……】”
‘亞斯塔祿’張開碩大的羽翼，將那黑霧盡數吹散，她舉起金色的權杖，與頭頂的冠冕彼此相應。
她張開口，彷彿要穿透她的靈魂，對世間的萬物大聲宣佈：
“【你即是我，我即是你；我是永恆的噩夢，來自地獄的餘燼。】”
“【我之真名，為伊利菲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