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出師之日，就此離別（1 / 1）
艾爾傑靜坐於寰宇之中，與師傅並列地站在一起。
他抬起手，將劍鋒指向遠方的群星，放空思緒，減緩呼吸。
聖能之力自靈魂湧起，沿著周身脈絡竄入手心，又透過指尖，向著手中的大劍聚集過去。
純白色的液體，在劍鋒之上悄然流淌，漸漸地向著劍尖凝聚，隨後墜入太空之中，激起漣漪。
“沒錯，就是這樣，讓靈能脫離肉體，與聖能合二為一。”
“然後，指引著它們，隨你的意念所向，跟隨劍鋒向前砍去。”
米迦勒於一旁輕聲提示，指導著他。親眼看著艾爾傑漸漸進步、漸漸熟練。
艾爾傑心領神會，將靈能漸漸剝離，於肉體彼此互相獨立，使之在體外遊離，引導聖能塗滿劍刃。
最終，白色的液體漸漸褪色，隨著放空的心神，變作無色的波浪，於劍刃周邊輕盈流動。
“師傅，我學會了！我學會了！”
艾爾傑喜出望外，兩顆眼珠泛著精光，向米迦勒的方向大叫起來。
“就是現在，徒兒！將這一劍，砍出去！”米迦勒指著那灌滿聖能的大劍，大聲喊道。
“是！師傅！”艾爾傑立刻轉過頭來，用盡渾身力氣，將這偉大的一劍，向著正前方揮砍下去。
無形的波浪，隨著這一劍揮砍下去，帶著萬般變化，如同大海的潮汐衝向遠方。
它悄無聲息地，衝向萬里之外，一陣雷鳴般的悶聲響過，遠方的宇宙，便出現了巨大的裂痕。
這等異象，大概持續了半個小時，那裂痕便又漸漸自主閉合，消失在無盡的虛空之中。
“師傅！你看到了嗎，我做到了！”艾爾傑滿面欣喜之色，手舞足蹈地歡呼著。
三式·歸無——超越低維世界的運作規則，終結一切的神術，終於被他親手掌握。
學有所成的少年，看向手中的蛇紋大劍，它與他從不分離，至今已有三年。
它如同當年那樣，一塵不染，似乎自從聖能覺醒以來，它比起以前更加潔淨、更加輕盈。
“A……A……”艾爾傑聽見了，他手中的劍，以微弱的音調發出聲音——人的聲音。
“師傅，它在說話……”艾爾傑轉過身來，將那大劍以雙手捧起，送到師傅的面前，如此說道。
米迦勒彎下腰來，仔細地打量著那把大劍，他看見了，劍上的蛇紋泛著紅光——好似血液的顏色一樣。
它發出如同生物一般，微弱的喘息聲，彷彿經由聖能的洗禮，它也漸漸地活了過來。
“……看來，是你常年以聖能灌輸著它，令它的意識甦醒了。”
“在此之前，你只是粗略地瞭解過，【魔兵】的存在是智慧的，擁有自我的意識。”
“但現在，因為你強大的聖能，它確實地【活過來了】。”
“這說明，你的力量變強了，可謂是天壤之別，徒兒。”
米迦勒看著那把大劍，語重心長地對王子說道。
聖能之力，超越天地萬物一切存在規律，與黑暗對等，為始源神力，無盡維度的底層基石。
它能為萬物賜予新生、洗滌罪惡，但在今日之前，艾爾傑從未見識過，聖能還有這等威力。
“徒兒，你可還記得，你與你的父親，在三年前有過一次摩擦嗎？”
“那一日，你在皇宮的後花園中，與你的家人徹底決裂。”
“你在偶然之間，念出了屬於它的‘名字’。”
米迦勒直起腰來，出言提醒著他，艾爾傑隨即想起回憶，那一日他曾因【惡魔】之事，而與目光短淺的父親決裂。
他在那之後乘船向北，來到了他的宿命之地，令他重獲新生的邊境國家——冰海之都。
一路上殺過無數邪魔，但直到今日，艾爾傑才真正想起，他手中的武器，是有名字的。
“名字……它的名字……”
“在那個時候，你發自肺腑地喊出來的詞彙，便是他降生於世的時候，所被賜予的【名字】。”
“看吧，它還在等著你呢。”
艾爾傑聞言看向大劍，劍柄頂端的護手出，有著一顆血色的眼珠。
不知為何，艾爾傑可以清晰地感應到，隱藏在眼珠之後的靈魂，彷彿正期待著什麼，緊緊盯住了他。
“劍柄上長眼睛，總覺得，有些噁心……”
艾爾傑握著劍柄，抬起大劍，將那顆眼睛湊到面前，與那劍上的眼睛互相對視，大眼瞪小眼。
然而，在他嫌棄著它的那個瞬間，大劍之上傳來一陣猛烈的顫動。
那是一種近似於人的、悲傷的感覺，從靈魂之中傳了過來。
“徒兒……這東西，嚴格來說，就像是你的孩子一樣……”
“因為，它受你的【聖能】日夜洗禮、浸沒，才有了擁有生命的機會。”
米迦勒走到王子身邊，悄悄地湊到他的耳邊，輕聲說道。
艾爾傑頓時泛起一陣惡寒，他難以置信地看了看它——在他手中的蛇紋大劍。
劍柄頂部的那顆眼珠，不停地來回顫動，中央的瞳孔一張一縮，泛起透明的淚花。
“等等！不是，你還會哭？！”
“我錯了，我不應該罵你的，你長得不醜！”
艾爾傑對它連連致歉，然而，手中的大劍卻閉上眼睛，好似是與他賭氣一般。
“師傅……這……”
艾爾傑又一次拎起劍身，將它上下晃動起來，又看向了他的師傅，他無言以對。
“它因你的能量誕生，又因你的能量維生，你大可傳輸些聖能給它，哄一鬨就好了。”
米迦勒，指著那柄蛇紋大劍，給予答覆。
艾爾傑隨即調動聖能，使之順著手臂的脈絡傳至指尖，又令其傳入劍柄之中，隨著劍身的紋路逐漸擴散。
果不其然，當聖能進入劍身的那一刻起，緊閉著的眼睛，又一次地睜開了。
它又看向王子，若有所思地打量著他，眼珠緩慢地上下滾動，發出斷斷續續的人聲。
“【謝……謝……】”它如此說道。
“嗯，這個靈魂，還怪懂事的。”米迦勒滿意地點了點頭，自言自語地說道。
“師傅，你這是什麼意思？”艾爾傑向他問道。
“一般來講，像這種從殺戮無數的兵器之中，誕生出的【器靈】，大多數都性格剛烈。”
“但是，或許，是由於聖能本質慈悲溫和所致，你的這把大劍，它的性格也很溫和。”
“而且，從我的角度來看，它好像，還是個很聰明的小男孩呢。”
這柄大劍中的靈魂，是個乖巧懂事的男孩，剛剛出世，但卻有著非凡的智力。
米迦勒伸出右手，掌心之中聖光閃爍，他將手掌在那劍刃上隔空掠過，下定結論。
“徒兒，恭喜你，多了個兒子！”
米迦勒一拍手掌，滿面笑意地，對著徒弟開起玩笑。
“【蛇王·奎託斯】——這是它的真名，也是由於巧合所致，由你為他所起的名字。”
“在今後的戰鬥中，你將如曾經那時一樣，不止一次地，再度念出他的名字。”
“徒兒，你既已學會神術，又覺醒了自己的魔兵，那麼……”
“我想，我可以十分放心地，放你走了。”
米迦勒側過身子，將右手食指於身旁向下一劃，黑色的裂痕便誕生了。
它劃開空間，在這一片金黃色的宇宙之中，憑空造出一條通道，其中有著五色華光，好似彩虹般絢麗多彩。
“走過這扇門，你便會回到原本的世界，屬於的那顆星球上去。”
“但是，從今日起，為師……便不能再以任何手段，幫助你了……”
“如若你已做好覺悟，寧願延續這殘酷的命運，便回去吧。”
大天使米迦勒，慈悲為懷的天國督軍，站在那扇彩虹色的大門一旁，金色的瞳孔漸變暗淡，泛起土黃的顏色。
“徒兒，一路小心。”
“我啊，也只能……幫到這裡了……”
他還想再說些什麼，但他只是張開了嘴，卻沒有發聲；
他最終選擇沉默，不再過多言語，張開背後飽滿的純白雙翼，緩慢地向上飛去。
“師傅！”艾爾傑突然大喊一聲，空中的天使為之駐足。
“一直以來，有勞您悉心教導，多謝！”
“請師傅放心！我會帶著您的教誨，完成天命！”
艾爾傑·格蘭茨，來自凡間的天命之子，對著空中駐足的那個身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又起身，又再鞠躬，如此反覆……直到三次之後，他終於默默轉過身去，直面著那泛著虹光的通道。
艾爾傑將手中的大劍收回劍鞘，頭也不回地，大步衝進了裂縫之中。
七彩虹光隨之消散，在那道裂縫關閉之時，天使再一次飛上寰宇，穿梭在無盡的群星之中。
“迄今為止，你是由我所教過的，最優秀的孩子……”
“再見，艾爾傑。”
偉大的靈，向著虛空之中出言告別，消失不見。
近似人類的軀體隨之破碎，它變作一團耀眼的光源，向著未知的遠方飛去。
幾乎無邊無際的宇宙之中，金色的群星漸漸暗淡、逐漸消失，伴隨著那個靈的離去，整個宇宙便分崩離析。
它們終將回歸虛無，又在某刻因他的重臨，再一次燃起光輝。
神靈與人類，因天命相遇，屬於少年的知遇之恩。
最後的緣分，在少年學得所有的技藝之後。
便順應自然，有始有終地，迎來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