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虛實之間,子的宿命(1 / 1)
“真的是您……真的是您……”
“您回來了,您回來了!”
亞斯塔祿面向黑暗,張開雙臂,如同初生的嬰孩一般,卸下那本來的一切防備,歡迎著黑暗的到來。
她的邪惡、她的孤獨、她的幸運、她的遺憾……屬於她的一切,在這裡她已不必掩飾,大膽地展示一切。
“我就知道……我早就知道,哪怕他們從不相信,我也堅信不疑……”
“在這世上,唯有您……唯有您愛著我們,我就知道的!”
亞斯塔祿放聲大笑,感應著那無邊的思緒,這份至高的喜悅,無以言喻。
無論天使、惡魔,亦或世間這億萬眾生,在來到這黑暗的那一剎那,便會清楚……
所謂的歡愉、快樂、幸福、美好,其真正的意義、真正的感觸。
黑暗之海掀起波瀾,它同樣歡樂;它的孩子,遍佈於無盡群星之上,亦存於無盡維度之中。
由無到有、由有到無,一切的演變、可能,對它而言,都是可愛的孩子。
亞斯塔祿聽見了它,黑潮起伏,無聲的浪濤之下,泛起遠古的微光——或許是那第一道光。
光芒在黑暗之中,有規律地的變換著,時而明亮、時而暗淡,這便是原始的“交流”。
“謹遵親主旨意,請您放心!”
“……真是懷念,自從第七億世起,就再未見過您這樣說話了。”
亞斯塔祿輕聲一笑,蹲下身來,將雙手貼合於海面之上。
她又向後一仰,躺在漆黑的海面之上,隨那溫柔的海浪漂流,放鬆自我。
在那遙遠的過去,她曾是天使,在天堂之上執行軍務,位高權重。
至今為止,她依舊清晰地記得,在她剛剛出生、還未成型的那一刻起,便隨著某種東西,輕柔地來回搖晃。
“主上,只要再做一件事,您就會回答我的問題了,對吧?”
她向著天空、大海輕聲詢問,海底再度泛起亮光,在那固定的頻率之下,那如鳴笛般微弱的聲響,便是回應。
“Schulengon.WiesDomienca.”
【遵命,我之主上】
“Tivien'esbolifassantino.Tivien'esomnitents,Waswienessdu.”
【您的安排,我必聽從;您的恩典,我必接受。】
神曾創造一切、衍生一切,在虛無與源質之間,降下第一道聲——那是神的聲音。
它又衍生出幾大母音,任眾靈隨神的存在歡呼、歌唱。
神無窮無盡、無處不在、無所不知、無所不能。
她所說的、她所想的,來自於古老的幾大母音之間,又謂【古惡魔語】、【失落魔咒】。
海浪掀起微風,帶來虛無的聲;敏銳的她,聽見了那微弱的聲,它在腦中盤旋跳躍。
“當然。這次出征,本身就與我本意相悖,您知道的,我並不喜歡東跑西逛。”
“和蒙蒂斯不同,我只想在宮殿休息,僅此而已。”
亞斯塔祿踩著海面,自海上站起。擺了擺手,輕聲嘆息,向著無邊黑暗發出回應。
她又聽見,在那黑暗之中傳來笛聲、絃樂,那無數種不同的曲調,於四面八方緩緩靠近,
她聽清了——這很懷念,這是最原始的一曲樂章,自太古還未誕生之時,它便早已有了雛形。
神已開口,它的嗓音如天籟之音,不同於人;如同一場偉大的交響樂,無數樂器為之陪襯。
亞斯塔祿聽得一清二楚,那份獨屬於她的幸運,唯有她一人所有。
“我明白了,主上,我明白了。”
“您比我瞭解得更多,不是嗎,主上……”
“……是,我這就回去,請您放心。”
亞斯塔祿向神給予答覆,那位至親的親主,所瞭解的、所掌握的,比她更多。
那隻手臂微微抽搐,不由自主地向上抬起,在這黑暗之中,試圖用力地抓住什麼。
她又將它放下,垂在身旁;那來自於靈的一絲本能,令她對神戀戀不捨。
“不,我很後悔……我很後悔……”
“如果可以重來的話,我情願……不再走出那扇大門……”
神於虛無之間,與她輕聲交談;二者的言語超脫文字、超脫思緒,難以形容。
地獄大公、八王之一,亞斯塔祿之名,地獄中無名君主,身居高位於萬魔之上,何等威武。
萬億年前,在那個古老的時代,她做出抉擇——為了所謂的自由、名望,成為惡魔。
古老的魔神,在黑暗之中,流下兩行冰冷的淚;比那霜雪更為寒冷。
天空、海洋為之動容,神賜下微風,於那副面頰上輕柔吹過,將那一抹淚花帶走。
“母親,是我錯了……”
她跪倒在黑海中央,在這起伏的浪濤之下,以雙手抱頭,失聲痛哭,淚水自眼眶向外湧出。
它們下墜、它們落入黑海之中,在無邊的海洋之中,銷聲匿跡。
世間萬物,過去、現在、未來間一切眾生,皆是神親愛的孩子,無一例外。
哪怕是死、是活、是人、是魔……它們平等地被神愛著,永恆如此,萬物平等。
“我不該踏出大門,我不該離開天堂,我不應該……我不應該……”
億萬年間,無盡的歲月教會了她如何忍耐、如何適應,在那新的領土之中,她學會變化。
昔日的她,是天上那慈悲的靈,是眾聖靈之中的領袖,又是接近於神的光。
“我自己,是我害了我自己,我不該變成這樣……”
“我想回去,我想變成以前的樣子,可是我做不到……”
那由純金打造的皇冠,自她的頭頂掉落,與她一樣,隨浪而動,停泊於海面之上。
她如其他的同僚一樣,主上的愛,本來並非遙不可及。
但她作出抉擇,用那離她最近的愛,換取了新的東西,換做領土、地位、力量、權力……
她任由著自我的形態隨心而變,她變得可怖、變成惡魔。
那百億萬年間,所積累的委屈,在這一刻傾巢而出;所謂原罪,也不過是靈的表象罷了。
這一點,神比她更加清楚。
“母親,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亞斯塔祿彎下腰,將半身蜷縮起來,身形與那抽泣的頻率一致,微微抖動。
她誕生於此片黑暗之中、誕生於神的懷抱之間,然而,現在的她,已經回不去了。
‘孩子……你還能回來,不要哭……’
神降下奇蹟,從黑暗之中傳出人聲,近百次迴響向內聚攏,異口同聲地回應了她。
‘你想回來,便可隨時回來,不要悲傷。’
追循著這重疊的回聲,亞斯塔祿抬起頭來,漆黑的雙瞳望向遠方。
黑暗之中,有一團巨大的幻影;它以近似於人的形態,懸浮於半空之中。
“主上,您回來了……?”
‘我……從未離開,亦……從未遠去……我在……無限之中……’
她看見了,那個影子十分模糊、如同身處於迷霧之中,連輪廓都看不清楚。
她聽見了,那陣嗓音是全新的、是她從未有聽過的,也是絕對獨一無二的。
一束黑霧,從海底之中升上海面,黑霧飛出水面之後,便向她而去。
黑霧纏上她的脖頸,霧中泛著一抹白光,又在頸上變化、收縮,直至成型。
它變成了一串項鍊,長約十幾釐米,漆黑如墨。
項鍊正中,懸掛著一顆水晶;它一半漆黑、一半素白,其中又有一束藍光,帶有淡淡光暈。
‘孩子,它屬於你,這是禮物。’
‘無論何時、何地,你若想念我,有了它,便可與我再度會面。’
神身處未知之中,輕聲敘述,將那項鍊賜予了她,作為獎勵。
“……多謝主上!”
神的恩賜,從來不需任何回報,那愛無以名狀、無以復加,只需坦然相受。
她欣然接受饋贈,感激不盡,緩緩起身。
她又看見,一隻純白的手,於黑暗之中顯現,那被淚水浸沒的臉,被它輕柔地來回撫摸。
‘你長大了,塔利婭……’
‘曾經,在我懷中哭鬧的孩子們,都長大了……’
造物主輕聲一笑,自她誕生的那一刻起,神便早已知曉她的一切。
神亦早早了解,終有一日,它的孩子們終將歸來,在它的面前向它發問,不止一次。
‘孩子,記住。’
‘無論天使、還是惡魔……’
‘這些名稱、概念,實際上毫無意義。你就是你。’
‘在我眼中,無論再過多少個未來,你仍是我可愛的孩子。’
‘這一事實,永不會變。’
那隻純白的大手,泛著一抹微弱的熒光;它來到她的頭頂,溫柔地來回搓揉著她。
征戰、廝殺、紛爭……地獄之中的一切,令她深感疲倦。
這份寧靜、祥和,伴隨著長輩的那陣輕撫,令她困惑。
‘這一切,是真實的嗎……?’
所謂真偽對錯,她已分辨不清;或許在那萬古之前,對立的未來便是定局。
或許,在她降下化身,與那學院來者交涉之時,這一切都並非真實。
‘真亦非真、假亦非假;假就是真,真就是假……’
‘我的塔利婭,聰明的孩子,你應該明白這個道理。’
神的話語、道理,她不止一次地有所耳聞,又在那更高的維度之中,嘗試幾度驗證。
無一例外,皆有理可依、有跡可循,皆是真實。
‘去吧,孩子。’
‘時候到了,時候到了……’
下一瞬間,她所處的世界驟然變換,天空與海洋漸漸消退,隱匿於深邃的黑暗之間,消失不見。
神的聲音、神的氣息,隨著這未知的天地一起,在她面前,漸漸遠去。
那遙遠的意志,從未知的世界返回原位,來到這具軀殼之上,她便再度取回五感。
她的靈能向下墜落,返回她的軀體之內,她回到了南海神殿,這空無一物的大殿之中。
她走出神殿,扇動背後的雙翼,向著四周眺望除去。
此刻,天上是那蔽日烏雲,群魔躲在遙遠的遠方。
她的皇冠、她的權杖,以及在她身後,處於神殿中央的那尊王座,原封不動地處在原位,毫無變化。
“……這一切,是做夢嗎?”
亞斯塔祿捫心自問,那雙漆黑的魔眼,依舊呆滯地望著遠方。
她那敏銳的五感,令她聽清微風的舞步、海浪的翻騰、雷霆的迴響。
亞斯塔祿微微搖頭,黑眸之間透出失落,兩邊眼角向下垂落,眼瞼不時微微抽動。
“或許,只是我在做夢……僅此而已……”
這份經歷,如夢似幻;太過於完美、過於美好,以至於令她難以相信。
所見所聞,對平常的她來講,幾乎是不可能的。
她早已叛逃天堂,遠離了神,從遙遠的億萬前開始算起,她落下地獄成為帝王
如她一般的靈,還有很多;在地獄之中,有很多一樣的貴族,不甚更有其他帝王、其他大公。
“你在做什麼夢,就這麼想家嗎……”
亞斯塔祿苦笑著自言自語,輕聲自嘲,以右手掐了掐柔軟的臉頰,它便帶來一絲刺痛。
神賜她名諱,在那太古之前,用簡單的音節、調式拼湊而成,便成了最早的名。
所謂時間,總會於無名的未來之中,在撫平舊的創傷之時,同時帶來新的傷痛。
“Dominenca……“
【主上……】
“LordPandemonium……Wieslotierexlove……”
【潘達尼姆大人,求您回來……】
亞斯塔祿抬起頭來,如之前那樣;再一次地看向寰宇,試圖如【夢境】中那樣,無聲禱告。
然而,這一次……她沒有聽到回應,也沒有看到任何感應……
“……唉。”亞斯塔祿,吐出那長長的一聲嘆息,合上了眼。
這些東西,究竟是真是假,或是執念、或是幻想……
或從那一天起,她所聽到、見到的一切,皆由那過度的愛而衍生。都是假的。
遙遠的黑海,帶來的那份親暱的感受,在這副軀殼之中,仍留有一絲餘韻。
“果然,是我想多了嗎……?”
‘什麼時候,才能回家……’
她背朝神殿,向著北方,緩緩前行;她只想暫時地離開這裡,尋得一時的安寧。
那份親情,她那一生所求,彷彿遙不可及。
然而,懸掛於她脖頸上的、那條黑色的項鍊,真實地存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