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四百年前,姐妹之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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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夜晚,冷風比起以往更加寒冷,換季的寒流吹過大地,帶來無盡的暴雪。

微弱的火光,來自於隨風搖曳的那盞油燈,她與妹妹藏在廢棄的木屋之中,緊緊相擁,依靠著撿來的被褥保住體溫。

即便如此,那一夜依舊太過寒冷,她甚至清楚地感受到了,冷風順著門縫、牆縫,一點點地吹進屋內。

那個晚上,無情的寒風呼嘯而過,年幼的女孩們無法入睡,只因這裡太過寒冷。

斯黛拉徒手扒開木板,將撿來的棉屑、酒水混在一起,又拿出偷來的打火石,將其點燃。

又冷又熱——面前的火焰是溫暖的,除此之外,任何一個角落都是如此。

然而,妹妹向她開口提問,她所追問的那個問題的真相,遠比自然更加寒冷。

“姐姐……那些東西,都是從哪裡來的……?”

“求你了,姐姐……告訴我……”

伊芙琳苦苦哀求,用力抓住了姐姐的手,她對著姐姐繼續追問。

斯黛拉緊閉雙眼,咬了咬牙,她思慮再三,最終還是如同以往那樣,給出了她所制定好的、最佳的答案。

“我……從好人那裡得來的,伊芙,這些東西,是牧師們給的。”

斯黛拉一如既往,對著自己的妹妹,給出了相同的答案。

伊芙琳聞言眨了眨眼,她緊盯著自己的那位姐姐,恨不得看透她的肌膚,直達斯黛拉的靈魂深處。

斯黛拉打起一陣冷顫,她親愛的妹妹,彷彿察覺到了異樣,以那十分詭異的目光,默不作聲地注視著她。

斯黛拉依舊保持沉默,儘可能地保持冷靜,調整呼吸,面對著妹妹的質疑,保持沉默是最好的選擇。

許久之後,伊芙琳終於挪開視線,鬆開了手,她再次看向那團火堆,緩緩開口:

“姐姐……如果說謊的話,我會……很難過的……”

“但是,我相信姐姐,沒有說謊。”

斯黛拉終於放下心來,懸著的心也漸漸放下,她的妹妹,終於肯將事情的細節放下。

伊芙琳相信了她的說辭,歸功於她的不懈努力,以及在這充斥著惡意、虛偽的世界之中,所鍛鍊成功的演技。

斯黛拉記住了她的願望,妹妹無心地隨口一言,對她來說意義重大。

斯黛拉與她一樣,望向那團溫熱的火,開口說道:

“伊芙,我向你約定,總有一天,姐姐再也不會受傷……”

“而且,我們可以安寧、幸福地,過上那種,你所渴望的日子。”

“我們將不再挨餓受凍,我們將如有錢人一樣,有著屬於自己的大房子……”

年幼而脆弱的女孩,看著面前熊熊燃燒的那團烈火,決心立志。

終有一天,她們將不再捱餓、不再受凍,她們將有自己的家,在這座冰冷的城市之中,受到應有的尊重。

“……姐姐,真的嗎?”年僅七歲,懵懂無知的妹妹,正不停地眨著眼睛,看向了她。

“真的。姐姐向你保證,伊芙,姐姐說到做到。”

“無論如何,我都會讓這句話,一點點地成為現實……”

“來,伊芙,我們拉勾。”

斯黛拉伸出右手小指,將其放在伊芙琳的面前,晃來晃去。

伊芙琳突然伸手,用屬於她的、同樣的那根小指靠了過去,兩根手指勾在一起,搖搖晃晃地來回擺動。

“伊芙琳,從今天起,姐姐所說的話,你要牢牢地記在心裡。”

“這不僅是為了你,也是為了我的安全著想,明白嗎?”

斯黛拉神色凝重地看著妹妹,出言囑託起來。

這座無情、冰冷的城市之中,沒有無價之寶可言,所有的一切都有價格,都是可以進行交易的、可用的商品。

如土地、城鎮、房屋,這些實體存在的,有著固定價值的不動產。

又比如女人、小孩,以及某些人的人命,這些或有價無市、或一文不值,極少數是對的上價格的,名為‘人’的資源。

斯黛拉終日在外奔波,已見到了太多危險,某一天,她也險些被惡人抓走,成為【奴隸】中的一員。

而那些無權無勢、普普通通的年輕女孩,以及一些貌美如花的女人,她們的下場,皆十分悽慘。

死去的屍體被仍在街上,淹沒於白雪之中。

隨著你放眼望去,你甚至永遠不會知道,在你腳下的積雪之中,是否就藏著一具屍體。

“伊芙琳,從明天開始,姐姐將帶著你,一起外出。”

“你要做好心理準備,無論發生任何事,都一定要聽我的話,明白嗎?”

斯黛拉漸漸下定決心,在這無情無義的世界之中,她無法永遠保護妹妹,就連她自己都自身難保。

既然如此,只有由她在旁協助,將她那天真的妹妹,一步步地引導成人。

成為如她一樣,或基本相似的、能自我求生的人。

*現今——西海皇宮內殿*)

“女王陛下……”一聲熟悉的呼喚,在斯黛拉的耳畔響起,將她自回憶中拉回現實。

斯黛拉漸漸回過神來,循聲望去,卡爾正站在她的身邊,從懷裡拿出了幾張折起來的紙片,它被他捏在手裡,遞給了她。

“多謝,卡爾先生。”

斯黛拉將那些紙片接過,放在面前,將它們依次排好順序,將上面的文字,一五一十地年了唸了出來。

“西海貴族,伯爵——本·基利亞斯,於神歷471年7月18日乘馬車出行外出,意與情人私會。”

“一平民從林中出現,攔住馬車,對伯爵大喊——村子裡有怪物存在,有人被附身了。”

“伯爵因急於私會情人,便派下屬將那人按住手腳,一刀斬首,隨後揚長而去,將無頭屍體丟盡河中。”

“過往行人路過之時,看見屍體飄在河面之上,觸目驚心,將此事上報於城鎮管理處。”

“士兵將該無頭屍體打撈上來,將罪名加給無名之輩,強闖民宅,斬首示眾,此案便不了了之。”

斯黛拉以兩根手指夾住紙片,抽了出來,將寫有文字的那一面,對著眾人作著展示。

她將那紙片遞給卡爾,示意著他再度收好,斯黛拉便繼續開口,唸誦著寫在下一張紙片上的、毛骨悚然的史實。

“西海貴族,子爵——萊昂納多·特萊姆特,於神歷468年6月14日夜間驚醒,在私人宅邸中胡言亂語。”

“子爵聲稱,當屋內的燈熄滅之時,便有黑色的、類似於煙霧狀的人形黑影,在他的身邊矗立著,緊盯著他。”

“每當他閉上眼睛,嘗試入睡,那黑影就會向他貼近,在他耳邊講述汙言穢語。”(

“此症狀持續了約三天左右,他既不外出、也不走動,推開一切事務安排,躲在家中。”

“宅邸管家於6月17日正午時分,請來教廷牧師,並與之詳談,得知此症狀為【惡魔附體】。”

“牧師為之以聖水、咒文輔佐,為子爵驅逐邪魔,最終子爵得以痊癒。”

“神志不清、胡言亂語的症狀,也在從那一日開始徹底消失。”

斯黛拉又抽出一張紙片,將它舉起,在眾人的面前來回晃動。

她又拿出一張紙片,依舊冷靜地看著上面的文字,繼續說道:

“西海貴族,公爵——羅納克·雷文克頓,雷文克頓家現任家主,於神歷454年3月28日,外出巡視下屬領地。”

“其名下港口【北風港】管理處傳來急報,聲稱當地出現【邪教信徒】,數目眾多,已多達三十餘人。”

“邪教徒們於夜間出行,藏匿於未知之處,各個黑袍蒙面,人手各持一柄長長的乾草叉。”

“邪教徒們行蹤不定,在港口周邊地帶四處遊蕩,凡夜間外出者,若與之相遇,便會被狂徒們以鋼叉戳穿,暴死當場。”

“近三十六人於此案中不幸喪命,且死狀各極為悽慘,難以言喻,慘絕人寰。”

“公爵親自攜帶二百近衛,從王都出發,日夜兼程趕到當地,並發動大批軍力於此搜捕【邪教徒】。”

“最終,共二十四人落網,被判處絞刑。然而,仍有十餘名漏網之魚,在外潛逃,不知去向。”

“直至三日之後,邪教餘孽於五十里外的荒原重現,攔截過往行人,在林中設立營地,祭拜邪魔塑像。”

“在那之後,又有二十餘人慘遭殺害,不知去向,腐肉與白骨堆在林中,被邪教徒們當作裝飾,點綴營地。”

斯黛拉談及此處,便以犀利的目光看向了他——羅納克·雷文克頓,那看似並不起眼的老年貴族,實際心狠手辣,城府極深。

“公爵為防止事情洩露,走漏風聲,影響自身權力、威望,便下令以一把火燒光野外叢林。”

“並從地牢中放出犯人,放到林中,對外宣稱【逃犯出逃縱火,致使屬地叢林毀於一旦】。”

“西海國王莫格爾派出特使,前往北風港當地探查,受公爵賄賂,迴歸之時上報國王——此案已結,並無疑點。”

她將那張‘血淋淋’的紙片,從她的手心抽出,又再一次地遞迴卡爾手中。

“公爵大人,二十多年前的這件事情,你應該還記得吧?”

“畢竟,當年的那把大火,可是由你親手放的……”

斯黛拉似笑非笑,向著羅納克的方向走近了些,俯下身子,輕聲問道。

神歷454年——在那個年代,現在的皇帝還未曾降世,他從來不知道這些事情,只因父母也從不講述。

“自那以後,你開始變得相信【神】的存在,又花費巨資,在自己的領地上修建教堂、神廟,歡迎世界各地修士、牧師於此入駐。”

“你本人也成了虔誠的信徒,加入教廷,並在當年年末自願參加受洗儀式,成了【教眾】之一。”

“仔細說來,或許你還算有些人性,那五十多顆無辜受害的靈魂,直到今日,仍然在詛咒著你……”

斯黛拉又緩緩挺直腰板,輕蔑而不屑地笑了起來,這看似慈祥和藹的年長貴族,實際上表裡不一;表面一套,背後一套。

他的改變,或許正是出於慚愧、羞恥,只因他的一時疏忽,二十多條人命,便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他為了地位、權力、聲望,以及與國王之間的友好關係,他選擇了隱蔽事實,自我欺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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