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憎惡、歷史,百年回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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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陛下,我要求繼續發言,可否準允?”

“當然,請隨意。”

“感謝,陛下,那麼請由我來,為這位先生繼續解答。”

斯黛拉微笑著走上前去,走到羅納克的面前,二人彼此靜靜對視。

“你說,你想要真憑實據,對吧?”

“你真的以為,我今天敢站在這裡,敢當著你們所有人的面,如此發言……”

“我身為一國之君,卻沒有任何的準備?”

斯黛拉將雙手抬起,在面前拍了兩下,清脆的響聲響徹整座大殿。

卡爾先生——那個被譽為【殺手之王】的男人,從角落中的陰影走了出來。

他今日的穿著,與以往相比截然不同,他卸下了那貼身的一套毛絨皮衣,換上了深藍色的晚禮服。

他帶上白色的手套,打好領結,如同女王專屬的管家一樣,來到斯黛拉的身旁。

他何時到的、如何來的,幾乎都是不解之謎,沒有任何人,看見過、聽見過與他有關的任何蹤跡。

‘他是誰,這種裝束……怎麼來到這裡的……?’

‘哪裡來的野人,在皇宮聖地穿成這樣,何等不敬!’

‘一看就是冰海人,窮酸相,好像活不起了一樣。’

除去為首的七大公爵,已有些其他的貴族,在心中暗自評價起來。

斯黛拉以讀心之術聽見心音,兩手漸漸握緊,成了拳形,她強忍著心頭的怒火,冷冷地對著貴族們,掃了一眼。

這些不知好歹、自以為是的人,曾經也是如此地對待她——將她視作垃圾、蛆蟲,從大街上趕了出去。

那個夜晚,冷風比起以往更加寒冷,換季的寒流吹過大地,帶來無盡的暴雪。

那一夜的景象,漸漸地,再一次於眼前重現……

(*兩百年前——冰海之都*)

“呼——呼——”

幼小的女孩走在街上,穿著單薄的一層麻布衣衫,抱緊自己,從口中吐出陣陣白氣,不停地顫抖。

今天,是冰海的【換季時分】,所有人都將門窗緊閉,不再外出。

所有的工作、所有的活動,都會在暴雪到來的幾天之內,全部停工,無一例外。

人們可以趕回家中,與自己的家人團聚,坐在爐火附近,對著彼此傾訴心聲。

但是,對於年幼的她來說,這一天的到來,便如同【噩夢】降臨一般,沒有溫暖、只有恐怖。

“好餓……餓了……”

她走在街上,漸漸地走過兩側的商鋪,它們都已關上了門,酒館也已不再營業。

原本人來人往、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已經沒有了別的人,寒風加劇,從遙遠的北方吹來。

冰海人都知道,當北方吹來極寒的狂風,就意味著【暴雪】的到來,也將不再遙遠。

這一點,對於年少時的斯黛拉來說,她也如眾人一樣,心知肚明。

“伊芙琳……還沒……吃東西……”

“怎麼辦,怎麼辦……都關門了……”

斯黛拉向著四周眺望,加快腳步,粗製濫造的布鞋被她磨破,在這冰天雪地之間,帶來啪~啪~的響聲。

她奔跑在無人的大街上,屬於平民的街區,已經沒有了任何生氣,所有人都藏在屋裡。

斯黛拉抬起頭來,看著離她最近的,那扇泛著黃光的窗戶,出神地凝視著它。

那扇窗子上,有著清晰可見的兩個人影,看起來是一男一女,他們有說有笑地、面對面地坐在一起。

在那些許嚮往過後,斯黛拉沒有駐足於此,只是戀戀不捨地,向著那扇窗戶看了最後一眼,便跑遠了。

她向著所謂的【禁區】跑去,那裡沒有平民,只有富人。

那裡夜夜笙歌、歌舞昇平,那裡是有錢人的天堂、窮人的地獄。

然而,在這即將餓死的最後一刻,她不會在意,所謂的禁區之中,究竟是什麼樣的人們,居住在這片聖地之中。

斯黛拉跑向聖地,在那扇鋼鐵製成的大門之前,用力地敲了幾下。

然而,或是風雪的聲音更加明顯,那一雙嬌小、脆弱的雙手,無論如何地拍打大門,也發不出任何聲響。

腹中無物,空腹感與痛覺從腸胃傳來,一點點地鑽入心窩,讓斯黛拉痛苦不已。

她上一次吃飯,還是在兩天之前,她從一個商販的車上偷走糧食,以此果腹。

“餓……餓……”

斯黛拉無力地趴在牆邊,看著這座高大的城牆,她絕望地喘息著,發出一聲聲的嘆息。

她不知道,自己應該去往哪裡、也不知道該回到哪裡。

“想吃……東西……”

眼前的視線漸變模糊,彷彿被沾上了什麼東西,一團又一團,白色的雪花飛了過來,貼在她的睫毛上。

終於,暴雪來了——那個足以致人於死地的,無情的天災,終於來了。

刺骨的寒風向她吹來,它來自於四面八方,她無處可躲,她所依靠著的那面城牆,變得更加寒冷。

斯黛拉猛地起身,向著來時的方向快速跑遠,暴雪來了,她的妹妹還在‘家’中,無依無靠地等待著她。

然而,若沒有她,那個還不懂事的妹妹,就連獨自生火都做不到。

‘伊芙琳……等等我,我立馬就回去,等等我……’

‘拜託了!一定,一定不要……一定不要睡著……’

不知為何,幼小的身軀之中,有了強烈的、求生的慾望,她幾度踩在冰層之上,又因此而重心不穩,摔在地上。

她又堅強地從冰面爬起,原本遍佈全身的劇痛,也隨著時間,漸漸地消失了。

斯黛拉終於跑回了‘家’;所謂的家,是一棟早已被廢棄的,偏僻的木屋。

她們於四處流浪、來回遷移,現如今,她們的家便是這裡——這座破舊而矮小的木頭小屋。

她一把推開小屋的大門,跑了進去,又頂著狂暴的風霜,關上了它,並將常用的那根木頭架到門後,擋住風霜。

她的妹妹,正以雙手抱膝,坐在地上,躲在屋子的角落裡瑟瑟發抖。

“伊芙……伊芙……是我,我回來了,我回來了……”

斯黛拉即刻跑向角落,將熄滅的油燈再度點起,將手放上伊芙琳的肩膀,用力地來回推搡著她。

“……姐……姐?”伊芙琳漸漸睜開眼睛,迷迷糊糊地詢問起來。

“伊芙!伊芙你還好嗎,你怎麼樣?!”斯黛拉大聲吶喊,又一次地搖晃著她。

“為什麼……好睏……”

“好睏……我想睡覺,但是……好餓……”

伊芙琳似夢似醒地說著夢話,迷離的雙眼之中,兩側的瞳孔微微收縮,帶著眼珠向上翻滾。

斯黛拉咬了咬牙,對著伊芙琳的左臉,猛地用力,拍了一個響亮的耳光。

伊芙琳瞬間吃痛驚醒,瞪大了雙眼,不停來回左右轉頭。

“伊芙!是我,現在怎麼樣,醒過來了嗎?!”斯黛拉麵色焦急地,再一次向她發問。

“……姐姐,剛才,是你在打我嗎?”

伊芙琳伸出手來,輕撫著自己的半邊面頰,火辣辣的痛感如此真實,甚至於讓睏意都消失了。

“抱歉,確實是我打的,對不起,伊芙琳……”

“……沒事,姐姐的話,打了就打了。”

斯黛拉低下頭來,向她輕聲道歉,伊芙琳張開雙臂,主動地將姐姐摟在懷裡,如她一樣地輕聲回應。

“今天的氣溫,會比以往來說要更加寒冷,伊芙,來幫我個忙。”

“什麼,姐姐?”

“幫我一下,把這裡的木板撬開,然後留出一塊坑窪,用來生火。”

二人齊心協力,運用著偷來的工具,形似撬棍的鐵棒,將身下的木板敲開縫隙,拆開了三塊木板。

然而,由於已有兩天未曾進食,二人的動作十分遲緩,這微不足道的三塊木板,所耗費的時間,足足將近兩個小時。

二人坐在地上,不停地喘著大氣,由於天氣太過寒冷,導致二人再這番劇烈的勞動過後,也未能流下一滴汗水。

伊芙琳走到牆角,將偷來的棉團與酒水混在一起,在手心來回搓揉,直至酒水將其徹底浸透。

木板之下,是極為罕見的、普通的土地,一片黃土。

“伊芙!把那個東西拿過來,到這裡來,我們點火。”

斯黛拉以徒手挖開黃土,留出一塊淺坑,朝著伊芙琳的方向招了招手,向她說道。

伊芙琳心領神會,帶著那個能打火的石頭,從牆角跑了過來。

二人將浸泡酒水的棉團塞進坑中,將打火石湊近棉團,砸來砸去,直至到了第十次,終於打出了一絲火星。

棉團被那火星點燃,竄起火苗,溫暖的熱浪迎面而來,與屋外的寒風形成對比。

面前的氣溫,是溫暖的;身後的氣溫,是寒冷的,冰火交加,斯黛拉不得不來回撥轉方向,儘可能地烤遍全身。

伊芙琳模仿著她,在這團火焰的附近調整位置,又時而抬起手腳,將麻木的四肢漸漸尋回。

二人圍在火堆附近,彼此間沉默不語,直至許久之後,伊芙琳突然率先開口,向著她的姐姐開口發問。

“姐姐……為什麼,有些人能住大房子,而有些人,只能住小房子……?”

伊芙琳盯著眼前的火焰,她的這番疑問,來的突然,就連斯黛拉也不理解,她為何會想到這裡。

然而,她依舊選擇給予答覆,雖然她尚且年幼,但她總會盡可能地嘗試、猜測,猜想著那些富人們,有關於他們的生活。

“……有些人,或許天生就不一般,所以,他們便誕生在那裡。”

“他們……或許是幸運、或許,是擁有著一些特殊的東西。”

“一些對於我們來說,用盡一生的時間,也無法理解的東西……”

斯黛拉低下頭來,落寞的兩眼落向烈火之中,她看著它,緩慢地給予答覆。

難以想象,這一番結論,會從一個年僅十歲的女孩口中得出,她究竟看過了什麼東西,才會讓她如此設想、如此認定。

伊芙琳聞言抬起頭來,天真的雙眼之中,以餘光映出烈火的光輝。

“那為什麼,我們就要跑來跑去,就要偷來偷去的呢……”

“姐姐……每次回來,總是……會帶著很多的傷,我不知道……為什麼……”

“姐姐……究竟什麼時候,你可以不必受傷,就能讓我們活下去呢……”

每天清晨,年僅七歲的女孩會睜開眼睛,看見自己的姐姐,在自己的額頭留下一吻,而後告別。

姐姐會離開她的身邊,很久很久,直到太陽漸漸落山,夜幕逐漸降臨,姐姐便會趕回家中。

姐姐總會帶著糧食回來,有些時候,甚至會帶來一些特殊的物件,當作求生所用的工具。

但與此同時,姐姐的身上,會莫名其妙地多出淤青、疤痕,每當伊芙琳再度追問,姐姐只會粗略地回覆道:

‘沒事,只是不小心摔倒了,冰面很滑,這些東西又太多了。’

‘我從好人那裡拿來的,有些牧師會佈施給我,所以不用擔心。’

每一天,幾乎都是相同的答案,伊芙琳甚至有些懷疑,這些內容,究竟是真是假。

“姐姐……那些東西,都是從哪裡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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