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伊琳娜(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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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多年前——法國某村莊*)

那一日,我如往常一樣,帶著飢餓醒來,頭暈與空腹的感覺,年少時的我已習以為常。

我的身下,是由碎木板拼湊的、破碎而泛著煙塵味的木床,母親站在門口,與某人在說些什麼。

好心的村民們送來食物,菜籃子中有著蔬菜、蠶豆,那名為【塞普勒斯甘藍】的東西,在這裡也算是稀罕物。

“謝謝……謝謝……”母親接過了菜籃子,看著前來捐贈的村民們,對著他們鞠躬致謝。

人們走了,母親將籃子放在地上,回過頭來,看向了我的方向,她將我從床上抱起,而後放在地上。

“伊琳娜,寶貝,餓了嗎?”

母親蹲在我的面前,雙手捧起我的臉蛋,輕聲地詢問著我。

她的臉上沾滿灰塵,矇頭的白布已變了色,她剛剛從田裡回來,額頭上還有幾滴汗珠,我看的清清楚楚。

我點了點頭,如果可以,我很想對她說謊——我並不餓,因為她看起來太累了。

我依舊沒有說話,只是以點頭回應著她,母親聽罷,便離開了我。

從籃子裡拿出一塊麵包,遞給了我,那塊麵包摸起來很硬,跟石頭一樣,表皮有些發灰,一戳就碎。

她去往屋子中央的石堆,點起了火,黝黑的鐵鍋架在火上,被火烤出一絲紅光。

我看見母親,提著兩桶水走了進來,用瓜瓢將左手邊的水倒進鍋中,又將蔬菜放進右邊的水桶,仔細地搓洗著。

我知道,這種麵包太硬了,需要稍微過一下水,讓它軟化一下,才能方便入口。

過了一會兒,水燒好了,母親將籃子拖到我的面前,拿出三塊麵包,扔進鍋中,也包括我手中的那一塊。

我看母親又起身,從櫃子裡拿出湯勺,在鐵鍋裡面來回攪動,不一會兒將麵包撈了出來,放在籃子裡面,等它變涼。

那天早上,一共有三個麵包,母親讓我吃了兩個,我第一次感覺,我不像之前那麼餓了……

剩下的水也沒有浪費,母親拿著不知從哪裡弄來的,十分好聞的香料,倒進鍋中,我估計它應該就是辣椒。

“吃飽了嗎?”母親坐在我的身旁,照著我的臉捏了一把,笑著問道。

我點點頭,捧起手裡剩下一半的熱湯,看向碗中的水面,隱隱約約地……我看見了什麼東西……

一個男人,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碗中的水裡面,他就站在我的身後……

他穿著貴族老爺們的衣服,身形健碩,留有一頭黑色的碎髮,但看不清他的五官,他的臉上一片模糊。

我很清楚,這是倒影,這裡面的東西不是真的,但它可能來自現實;所以我轉過頭,看向身後。

“伊琳娜,怎麼了?”母親在向我提問,我沒有回應。

我的身後,什麼都沒有——那個男人不在這裡,我又看向母親,將剩下的熱湯喝的乾乾淨淨,隨後說道:

“媽媽,有人在這裡。”

母親明顯地愣了一下,但又很快平靜下來,帶著試探性地語氣,追問著我:

“伊琳娜,他在哪裡?”

“就在這裡!我看見他了,他在我後面!”

母親將我一把拽了過去,緊緊地抱在懷裡,她看向四周,卻看不見任何人影,我也一樣。

“伊琳娜,你確定嗎,這裡可沒有人啊……”母親顯然嚇壞了,我能聽見她的呼吸,明顯地變得急促許多。

“媽媽,我是在水裡看見他的!碗裡的水!”我大叫著,回應著母親。

當我如此回應之後,母親彷彿鬆了口氣,伸出兩根手指,在我的額頭輕拍了一下。

“傻孩子……你嚇死我了……”

“你肯定是看錯了,水裡的東西是倒影,伊琳娜,我跟你說過的。”

“有很多東西,會在模糊的倒影之中,被錯看成人形,這是很正常的現象。”

母親為我作著解釋,我似懂非懂地點頭回應,我不明白,那個男人的樣貌、輪廓,在水中呈現的效果十分明顯。

絕對沒錯,那個‘人’就在這裡,他就躲在我的身後,我總能感應到他。

我雖然無法看見他,但不知為何,從剛才的那一刻開始,我總會感覺到一陣寒流,從背後的脊椎爬上頭頂。

這種感覺,很冷很冷……讓我忍不住地渾身發抖……

“伊琳娜,你怎麼了,為什麼抖得這麼厲害……?”母親焦急地發問,將臉湊到我的面前。

“不知道……我好冷,媽媽,好冷……”

眼前的一切變得模糊,我能明顯地感應到,我很困、我很想睡覺,這股寒冷的體感,慢慢地遍佈於全身各處。

我彷彿掉進了冰窟之中,睏倦而疲憊,耳邊又傳來輕聲的呢喃,但我無法理會,只能順從強烈的睏意,閉上雙眼。

那時,我所看到、聽到、感受到的一切是真是假,我已經記不清了。

我看見的,是一片黑暗的世界,那裡沒有光,只有無盡的黑暗,但我彷彿能看見它,能看見這裡的全貌。

透明色的冰塊,凝滯在四周的牆面上,從上到下都是凝冰,唯有我飄在水面之上,那是條不會流動的、靜止的死河。

我就這樣躺在水面之上,躺在死河之中,我試圖挪動身體,但彷彿被什麼東西給鎖住了,無法用力。

“【噠——噠——噠——】”一聲聲清脆、連貫的聲響,從黑暗的深處傳來。

一個巨大的黑色人影,正漫步向我走來,他的步伐不緊不慢,彷彿他感覺不到這股寒冷,在這裡閒庭信步。

兩道鮮豔的紅光,撕破了黑暗,在那團黑影的頂端顯現出來,那應該就是他的眼睛……

“bulaesistewiestunuWiestunu”

他彷彿說了什麼,但我無法理解;我唯一能理解的是,那個東西,他在呼喚著我。

他對著我伸出了手,一隻黑色的大手,那手上纏著什麼東西,好似是烈火一般的、黑色的火苗。

他走了過來,逐步向我靠近,我感到恐懼,冰冷的寒意變得更加顯著,我第一次感覺到,所謂【頭皮發麻】的感覺。

那隻大手伸向了我,燃著黑色烈火的手掌,切實地貼在我的胸膛之上……

“伊琳娜!伊琳娜!醒醒,你還好嗎?!”

下個瞬間,我漸漸地睜開了眼睛,那個人影、那隻黑手,以及那片陰森可怖的冰霜世界,都消失了。

母親呼喚著我的名字,將我捧在懷裡,用力地晃動。在她的身旁,還有著別的人,一個留著滿嘴胡茬的男人。

“太好了……太好了……醒過來了,醒過來了……多謝先生……!”

母親看著那個男人,對著他連著鞠躬兩次,對面的男人笑了笑,將手放在腦後,撓了幾下。

“嘿……舉手之勞,畢竟,你也救了我一命。”對面的男人開口說道。

那時的我,只知道自己醒了過來,之前的所見所聞,彷彿就是一場噩夢,當我睜眼之後,便不見了。

直到今日,我才瞭解到確切的真相;那個男人,是名來自法國宮廷的學者,又被視作鍊金術士。

然而,那年年末,他卻因在外出參會時,被捲入名為【百年戰爭】的末期惡戰之中,逃難到此。

我所處的國家,名為【法蘭西】的國土,失去了北方的大片領土,他便是北方居民中的其中一員。

我的母親救下了他,在他穿過荒地,到此走投無路的時候,母親給了他一碗水,一口吃食。

然而,巧合的是,我卻於兩日之後得了感冒,高燒不退,不知那人用了什麼辦法,弄了些所謂的‘草藥’給我。

或是僥倖、或是確有效用,但我卻因他的到來,而巧合地痊癒了。

“先生,您如果無處可去,就在我家住下吧。”

“雖然說,我這裡並不光鮮亮麗,但大可以遮風擋雨,我這裡還有些許田地,可供一日三餐。”

因為恩情,母親出於好意,於那一日留下了他,那名學者也欣然接受,就此成了我的【老師】。

自我幼年之時,我便受他教育,學會了許多尋常人家的孩子們,所無法學到的知識。

計算、法理、鍊金學的些許道理,對我這個同為‘難民’出身的丫頭,學者毫不掩飾地寵愛著我,將所有知識傾囊相授。

過了三年,十歲的我,便成為村中最聰明的孩子,我僅以肉眼目測,便能測出物體的長寬數值,且與精準數值相差無幾。

就連村裡的木匠、石匠,都曾誇讚過我——我的眼睛,如同尺子一般精準。

村上的孩子們,漸漸地更加喜歡我了,找我來玩的人也多了,各家各戶都歡迎著我。

因為我能說會道,善察人心,對村民們百般讚美,卻又往往恰到好處,不至於適得其反。

那名學者,也因此而備受矚目,村民們為他送去禮品,只為讓自己的孩子學得知識,險些擠破了我家的大門。

沒錯……那些日子,或許是最好的日子;我第一次感覺到了,所謂的【尊重】、【喜愛】,究竟代表什麼意義。

這美好的日子,卻並沒有持續太久。

那一年,我度過了第十二個生日,村裡的人們來為我慶生,那一年,既美好、又恐怖……

北方的英軍衝了過來,大英帝國計程車兵們掠過荒原,搶走了村中的所有糧食,有些不幸的人因此遇害。

正是那天,我遇到了一個男人,一名年輕的牧師遠道而來,他乘著馬車,帶著糧食來到這裡。

他宣稱要為眾人佈施,執行上帝的旨意,他帶著民眾在此修建教堂,傳播天主的名。

我們的莊稼,被英軍計程車兵們收的乾乾淨淨,只留下了一片荒田,所有的糧食,都沒有了。

唯有牧師是個例外,每隔七天,他都會外出一次,而當他歸來之後,他便能帶來許多食物。

他喜歡孩子,而我曾經也是‘孩子’,他曾經是那麼地喜歡我,當他帶來麵包,總是會給我多發一塊。

根本的真相,直到某一天傍晚,我與他坐在一起的時候,才最終得以被我知曉。

我漸漸發覺,他對我的態度,與其他的孩子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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