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人與魔，愛與恨，因果往事（1 / 1）
“……原來……是這樣。”
伊琳娜以雙手託著他的雙臂，凝視著他，許久之後輕嘆一聲，她彷彿已經知道，他心中所有的疑惑了。
“說實話，我還在想，你到底什麼時候才會開口發問。”
“你是不是……在我的身上，看見了那個魔鬼的影子，艾爾傑？”
伊琳娜再度露出本相，完整的本相；她變得更像那個魔鬼，如同活著的噩夢，令萬物不寒而慄。
即便是艾爾傑也不例外，當他看見‘她’的那一瞬間，下意識地打起冷顫。
“亞斯塔祿……最早的時候，我從不認為，我與她到底有什麼聯絡。”
“她就像存在於古時封建時代，留存於世的封建地主，而我就是她的奴隸……”
“而這就是，我最初遇見她的那時，所想到的想法。”
“但實際上，不是這樣。”
伊琳娜將他又再度拉近，拉回懷中，將她所深愛的男人捧在手裡，伸出左手，親暱地撫摸著他的額頭。
“她是我的，第二個母親。”
“自我墮入地獄之後，於我來說，名副其實的【母親】。”
伊琳娜頂著地獄本相，佩戴著魔鬼的臉，幾乎與亞斯塔祿一模一樣，艾爾傑保持沉默，靜靜傾聽。
“……怎麼？我還以為，當你聽見我這麼說的時候，會嚇的直接蹦出去呢。”
漆黑色的雙眼之後，藏著溫柔的靈，伊琳娜似笑非笑，輕柔地將左手食指點上他的鼻尖，搓來搓去。
“我知道，伊琳娜不會對我說謊，而且，我相信你。”
“不管，你的母親是誰，我都相信你……”
艾爾傑看著面前的她，抬起右手，先是五指，後是整個手掌，先後貼上她溫潤的面頰。
“謝謝你，艾爾傑。”伊琳娜低下頭來，輕聲感謝著他的理解。
而後，她再一次開始說明，將她所知曉的、六百年前的那些真相，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六百二十二年前，我被同村的村民視為怪物、惡魔，被村民們綁在樹上，活活燒死。”
“那時，大地上佈滿戰亂，各地草木荒蕪，不生不長，人們心懷怨恨，因此開始仇視【異端】。”
“這個故事，你早就有所耳聞了，對吧，艾爾傑？”伊琳娜再次對他發問。
艾爾傑默然不語，只是點了點頭，他並不想打斷她的節奏，她的歷史。
“沒錯，這些故事已耳熟能詳，但你並未瞭解我的一切，包括我的父母、我的出身……”
伊琳娜仰起頭來，似笑非笑地說著過往之事，屬於惡魔的面容之上，透出一絲輕蔑的笑意。
“我誕生在一個名為【奧地利】的地方，以那個世界的時間算起，大約是在……公元1400年左右……”
“那時，在我所在的大陸之上，流傳著一種說法——有些女人，是人與惡魔的野種，天生的女巫。”
“她們能預知過去未來，測出善惡，與天災人禍。又能以草藥治病救人。”
“實際上，這本不是什麼所謂的【巫術】。”
“直到我墮入地獄，成為惡魔，我才清楚，真正的巫術，要比這些東西黑暗的多……”
伊琳娜漸漸想起來了，那一年，她六歲了，她生前跟隨著第一個母親，從遙遠的奧地利，逃往名為法國的土地。
“公元1441年，那一年，我記得很清楚，名為黑死病的災厄還在擴散，許多人因此喪命。”
“我的父親，也曾是其中一員……”
伊琳娜絕不會忘，她的誕生是個錯誤；出自普魯士貴族豪門的公子，看上了她的生母，一個很不起眼的，普通的村姑。
如淚水一般，黑色的液體流出眼眶，漆黑而空洞的雙眼之中，不知有些什麼東西，不停地向外流淌。
“我的母親，是奧地利村莊中的、一個普普通通的女人……”
“某一天，貴族家的公子哥看上了她，向她求婚，答應給予她庇護、名分，以及數不盡的財富名望。”
“我的母親答應了他，二人在夜裡交合，因此受孕，生下了我……”
現如今，她長大了；她的來歷，也在數百年間的遊蕩之中，找到了本來的真相。
“那時候，周邊的孩子們，稱我為野種或雜種，給我起上不好聽的稱號，但我並不清楚，它們究竟有何意味……”
“我的父親，本來應該與她成婚，如他對她約定的那樣，但是天命難違……”
“七日之後，山上的城堡傳來噩耗，貴族家的長子死了，因病而死……”
“他的屍體長滿黑斑，一圈又一圈，如同腐爛的花環一樣，成了一灘爛肉。”
伊琳娜繼續說著，那些被她翻找出來的、過去的歷史，如同被放映的電影一般，在眼前快速閃過。
“又過了三日，人們之間口口相傳，山上的城堡已沒了人，貴族老爺們都死光了……”
“我的母親，被眾人視作【災厄】的化身，那一夜的‘偷情’，本來應該是名正言順……”
“然而，她卻成了【魔女】，被汙衊成了惡魔的情婦，因此而被趕出村落，四處流亡。”
“那時的我，還只是一團不成形的胚胎，藏在她的腹中，對這一切一無所知。”
她帶著他回到過去，隨著她一字一句地描述著，屬於少年的那顆靈魂，也漸漸地感覺到了。
巨大的仇恨——那種深邃的黑暗，潛藏在她的靈魂深處，從未抹去；
她無法原諒所有人，無法如他一樣，近乎平等地看待一切；她的怨恨日益增長，在無盡的歲月中漸漸膨脹……
然而，這份仇恨被她藏在心底，鎖在深淵之中，以至於他又一次地意識到了……
他的愛人，名為【伊琳娜】的惡魔，百年之前，曾經的她也是人類。
身為人類的、臨終時的那份怨恨，在她死後仍未消散，隨著歲月流逝，它已經變得無比龐大。
這份怨恨，已經足以抗衡【聖能】，即便是神力也無法抹除……
“直到我死後墮入地獄，成為軍官、成為領主，我再度回到人間，帶著生前的執念前往那裡……”
“這些不為人知的過往，才一點點地被我翻了出來，才讓我徹底地瞭解……”
“我的出身，原來是被眾人唾棄、鄙夷至極的【雜種】……”
“然而，那時候的人們，也都如我一樣，早被埋在地下六英尺的棺材之中，而與世長辭。”
“我找尋歷史，蒐集資料，甚至找遍了他們的後人，才逐漸得出真相……”
伊琳娜波瀾不驚地說出一切，口中的語氣平和至極，以至於艾爾傑無法相信，這些事情，究竟是真是假。
然而，這份近乎無情的冷漠，並未持續太久，或是心中的一抹人性，藏在惡魔的外殼之中，罕見地對著他袒露心聲。
“人們需要【藉口】，需要一個確切的【替罪羊】，來轉移他們的怒火，他們的苦痛。”
“無論，當事人如何看待他們，只是需要她死，她便必須要死，沒有其他多餘的原因……”
“我很委屈……很委屈……艾爾傑……”
“那時的我還小，我不明白，為什麼……為什麼必須是我……”
惡魔的嗓音微微顫抖，憤恨、悲哀、失落、迷惑，在那張如屍骸一般，無比蒼白的面容上，他看見了太多太多。
艾爾傑緩慢地張開手掌，五指輕輕地摩挲著她的面頰，他看著他的愛人，心中滿是憐惜、悲憫。
這種情緒無法言語、無法解釋，太過雜亂，連人的言語也形容不好，只有一團未知的亂麻，在心中來回打轉。
“今天，是時候了，艾爾傑……”
“我會將我所知道的，有關於我……以及那個魔鬼的事情，一字不漏地轉告於你。”
“亞斯塔祿，究竟為何會與你合作——其最根本的原因，我也已經知曉……”
“我只是，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也不知該如何開口……”
“現在，是時候了。”
伊琳娜緩慢搖頭，將左手的食指自眼角擦過，黑色的淚水被她一把抹去，只留下了兩道淚痕，黑色的淚痕。
時候到了——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因果，都將在此時此刻得到揭露，不留餘地的為他展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