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伊琳娜(五)(1 / 1)
我死了,死在六百年前的那個晚上,我親眼看見,被燒焦的屍體躺在地上。
永不熄滅的怒火,在我死後,依舊猛烈地在心底燃燒,我從屍體上跑了出來,那是種別樣奇特的感覺。
我好像是我、又不是我;我變成了別的東西,一種黑暗、邪惡、神秘的東西……
我被濃郁的黑霧裹挾著,自那一刻起,我變得可以飛天遁地,在天地之間隨心所欲,幾乎無所不能。
‘……力量……強大的力量……’我如此於心中想著,我感受到了他的饋贈。
那個男人,如他與我所約定的那樣,給了我一份豐厚的饋贈——我不再是人,而是一種更強大的、別的東西。
我張開口,拼盡全力地高聲嘶吼,我聽見了自己的聲音;類似於某種大型野獸的吼聲,從我的嘴裡傳了出來。
所有的怨恨、所有的苦痛、所有的詛咒……深邃的黑暗,從我的體內向外擴散,詛咒了整個村莊。
磅礴的黑霧向外蔓延,我親眼看著它逐漸擴散,直至吞沒了整座村莊,再沒有任何人能逃離這裡。
我第一時間飛向了教堂,那個我最憎恨的男人,那個道貌岸然的牧師,就住在村頭的教堂之中。
我的身體變成了霧,如其他的黑霧一般,輕而易舉穿過大門,來到了教堂的大廳中央。
象徵救贖的、耶穌基督的塑像立在教堂中央,人們常說,神都在天上看著我們,實際不然。
我褻瀆了神,將基督的塑像撕成碎片,碎裂的石塊砸在地板之上,留下一塊塊明顯的凹痕。
那個男人隨之驚醒,他開啟了牆角的那扇木門,帶著明顯的睏意,走了出來。
“我的上帝……我的上帝啊!這是,這是什麼情況?!”
“……你……你是誰……你在做什麼?!”
他害怕了,我從未見過他如此地失態;他看了看碎裂的塑像,又顫抖著伸出手指,指向了我的方向。
我冷笑一聲,看著他的這番醜態,連連感嘆;那時的我,真是瞎了眼睛,才會對這種懦夫產生感情。
“【我說過,我會回來,讓所有人為我陪葬。】”
“【我是你的小天使,牧師,忘了嗎~?】”
我的口中,傳出幾乎不應屬於我的、多個重複起來的聲響,我的聲音好像巨龍,聽起來沉悶而厚重。
即便如此,我卻依舊能聽得出來,在那四五個重疊的聲調之中,有一個聲音,與我生前的聲音比起來,一模一樣。
那名懦弱、邪惡的牧師,他的面色變得無比慘白,就像死去多日的死人一般,與我一樣。
“你……你不能來到這裡,這裡是聖地!你這種東西,是不可能進來的!!”
他無比驚慌的大喊著,他已經清楚,我究竟是什麼東西了;但他不能理解的是,我為什麼能穿過大門,來到這裡。
不僅如此,我又為何能撕碎神像,而不遭受任何懲罰。
“【牧師,你曾說過,神在上方,無時不刻地看著我們。】”
“【這些年間,你犯下了多少可怕的罪孽……就算是神真的存在……】”
“【你覺得,他真的會保護你嗎,保護一個……像你這種低劣、卑賤、醜陋的惡徒?】”
我再次反口質問著他,我能看見他的靈魂,他與我比起來相差無幾,一樣的醜陋,只是我已離世,他還活著。
但如同這種錯誤,並不會持續太久,只因為我回來了。
“Exo……Exorcizamuste,omnisim……mundusspiritus……omnissatanicapotestas……”
牧師以顫抖的嗓音,在他的口中念著什麼……
我想起來了,那一串由古代的先祖所傳下來,以拉丁語為載體的、用於驅魔的咒文。
我死而復生,從地獄歸來;他立刻知曉了我的身份,倒是值得誇讚。
“omnisincursioinfernalisadversarii,omnislegio,omniscongregatioetsectadiabolica……”
我感受到了,來自於‘神’的懲戒,化作一種令我反胃的噁心感,從腹部深處湧了上來。
瘙癢與劇痛感自眉心擴散,幾乎要撕裂我的腦殼,恨不得挖空我的腦袋;這該死的咒文,讓我感覺既噁心,又痛苦。
我站在十米之外,只是揮了揮手,便輕鬆地將他打飛出去;我以意念將他隔空吊起,從隔間之中拽了出來。
“【你的報應來了,牧師……】”
“【你,還有其他的人,都將和我一樣,死無葬身之地。】”
我終於明白,從我口中傳來的聲音,不屬於人——那是屬於惡魔的嗓音。
他被我玩弄於股掌之間,從半空中摔在地上,又緩緩飄起,先左後右,依次撞在兩側的牆面上。
村子中最氣派的建築,最豪華的教堂,在惡魔的肆虐之下,變得破爛不堪,到處都是殘磚碎瓦。
他就像一團沾了水的抹布,被我以無形的大手抓起,用力地來回摔打。
我敏銳的五感因此初具雛形,我聽見了許多聲音:骨頭碎裂、血液流動、以及在人處於瀕死之際,所發出的喘息聲。
我將他再次拉到面前,他已沒了人形,全身的骨頭都被砸碎,我甚至深刻懷疑,他是否還有所謂的‘意識’存在。
然而,我唯一可以肯定的一點便是:他的靈魂還在這裡,就在這具脆弱不堪的肉身之中,等待著我給予致命一擊。
“【你的到來,對我象徵著很多意義,牧師。】”
“【你給了我食物、工作,且與我親密的‘互動’著……】”
“【或許,我應該向你道謝才是,畢竟,你教會了我很多東西。】”
沒錯,這個人面獸心的混球,教會了我很多東西;我由此學會了判別人心、判別對錯。
他帶來了食物、希望,同樣地為我判下死刑,曾經多年的愛意,被我盡數轉為仇恨,我是如此的憎恨著他……
我運用著‘嶄新出廠’的靈能,將他的四肢拽了下來;先是手腕、腳踝,而後是手肘、膝蓋……
我一邊學習著人體的構造,一邊聽著他的哀嚎與尖叫,在不知不覺之間,完整地卸去了他的四肢。
“對不起……對不起……我……我錯了……”
“求……求你了……伊琳娜……原諒我……”
現在的他,像極了當時的我;他已經哭啞了嗓子,不停地低聲抽泣,無助地看向了我。
他的信仰、他的上帝,救不了他;他本身早已罪孽深重,不值憐憫。
這一點,也是在我真正的前往地獄,成為領主之後,才領略到的真相之一。
“【說起來,你不是……很喜歡我的身體嗎……?】”
“【其實,對於你的這個癖好,我還有著別的打算,牧師。】”
“【讓你在活著的時候,一點點地被死屍啃噬,直到每一寸血肉都被吃光為止,怎麼樣?】”
“【來吧,親愛的‘我’,進來吧!】”
“【你我期待已久的復仇時刻,就是現在!】”
我將他吊在半空中,對著教堂的大門招了招手;我對於他的結局,另有打算。
我令靈能再度出體,將教堂的大門隔空拉開;這間教堂的大門,是永遠朝外的。
曾經屬於我的、被燒焦的那副殘軀,拖著僅有半截的身體,爬出深邃的黑霧,徑直向著塑像所處的位置而來。
“【牧師,仔細看好,那就是我~,我可要過來了。】”
“【你不是經常說,‘想將可愛的我一口吃掉’嗎?現在,我將滿足你的願望。】”
“【不過,這一次被吃的人,可是你了。】”
我運用靈能,將屬於自己的屍體,從遠方的樹下拽了過來;精細地操作著它的四肢、頭顱,儘可能做出恐怖的動作。
例如,它會一邊爬行、一邊扭動,焦黑的骷髏會時而張開大口,對著前方低聲嘶吼,而這一切,都是我刻意為之。
“不要……不要!!饒了我伊琳娜,饒了我,我錯了!!”
他拼命地來回蹬腿,試圖掙脫我的掌握,但終究是無濟於事;
然而,看著他狼狽不堪的這副模樣,我倒是有了別的想法——有趣的想法。
“【沒辦法,我還是太溫柔了,唉……】”
“【來吧,牧師,我給你一次機會。】”
我解開了靈能之鎖,牧師從半空中摔在地上,又將用上意念施加巨力,將他雙腿的腿骨捏碎。
痛苦的哀嚎,在我聽來,已是這世上最美妙的樂章,沒有之一。
“【來吧,爬出這裡,牧師。就像我的屍體那樣,從這裡爬出去~。】”
“【看啊~,正中央的大門是開著的,你只要越過我,就能逃離這裡了!】”
“【當然,你也可以繞下遠路,至於你用什麼辦法嘛,我不在乎。】”
“【你還有三分鐘的時間,三分鐘之後,如果你沒有離開這裡,那麼……】”
“【教堂的大門,就再也不能被開啟了。】”
牧師聞言,急忙匍匐前行,用僅剩的兩隻手臂拖動身體,果然,他刻意地躲開了我的屍體,貼著西側的牆壁前行。
我不會讓他輕易的死去,他的罪孽,將由我來為他肅清;正如我生前所說的那樣,他將體會我的痛苦。
在他臨終之前,我要讓他與我一樣,經受這萬般苦楚之後,再絕望地死去。
黑色的大霧,籠罩著整座村莊,在我殺光所有人之前,它將與我的怒火一樣,永不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