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陪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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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師死了,他被我的屍體撕成了碎片,聽起來或許不可思議,但確實如此。

屍骸啃噬著他,撕咬著他,那些我所丟失的,都在他的身上取回來了。

我的自卑、痛苦、憎惡、恐懼、無論好與壞的東西,都無一例外地,在他的身上留下相同的痕跡。

屬於他的那顆卑賤的靈魂,被我當作了食物,如同那個男人所說,靈魂其實十分美味,而且很有嚼頭。

而越是罪孽深重之人,靈魂越帶著一股苦澀的味道,讓人難以下嚥,若不是那股恨意所致,或許我不會對他下口。

此外,對於人類來說必需的行為,例如呼吸、進食、睡眠等等,對我來講是無用的,我不需要去做這些行為。

即便做了,也僅是不完整的模仿,倒更顯得麻煩了些。

“把這東西,掛在樹枝上,帶給其他人看吧!”那時的我,看著被掏空的牧師,想到了絕妙的點子。

像稻草人一樣,將他的屍體掛在樹枝上,而後由我扛著樹枝,挨家挨戶地登門拜訪。

這位牧師,將在死後依舊為我發揮作用,讓他們親眼看見,他的死狀是如此恐怖。

他的結局,也是其餘所有人的結局,他們都將在活著的時候,被剖開肚腹、挖空臟器,在痛苦之中哀嚎至死。

我很公平,無論年齡、性別有何區別,都將無一例外地受到懲戒,這是屬於我的‘索命’之路。

我飛到一戶人家的門前,以那份強大、嶄新的力量,隔空發力,將阻礙著我的大門砸成碎片。

屋子內的人們,一家三口,整齊地湊在一起,坐在桌前享用晚餐。

我的到來,令人們目瞪口呆、驚慌失措,那一張張醜陋、可悲的臉,對我而言永生難忘。

“爸爸……媽媽……有怪物……怪物……!”

“沒事……沒事孩子……快過來!”

男孩躲進父親的懷裡,大聲地哭喊著,然而,他的父母與他一樣,也都嚇破了膽,癱軟無力地摔在地上。

或許,我最後存留的一抹人性,在那一刻勸誡著我,我甚至有了一絲動搖,或許應該放過他們……

但我沒有,我從不認為自己是個好人,或者說,成為好人的代價,往往是極為慘痛的。

我殺了他們,將他們開膛破肚;父親、母親、孩子,我沒有放過任何一人。

我闖進每一間房,打碎了每一扇門,殺光了每一個人;在那團無邊無際的黑霧之中,我彷彿聽見了靈的哀嚎。

我吃光了每一顆靈魂,當我將脆弱的靈魂捏在手心,我才切實地感受到,人類的靈魂,是如此的柔軟、脆弱……

就像一團不定形的橡膠,可以被我隨意揉捏,進而變形;但它又好像是某種光源,散發著藍白色的神奇光輝。

被我詛咒的人們,變成了屬於我的養分;靈魂曾在我的體內哀嚎,但是現在,那種情況便再也沒有了。

我砸碎了每一棟建築,又點燃了一把大火,令有關於那座村莊的一切,全部付之一炬,本應如此……

直到百年之後,當我再次迴歸人世,找尋真相的那一刻,我才知道……

那天夜裡,有一個天生體弱多病,而因此僥倖逃脫的孩子,帶著有關那一夜的記憶,逃向了遠方。

為了逃出地獄,成為領主;我在以血肉堆積而成的絞肉機中,日夜不休地殺戮,只為將眼前所見的一切東西,全部消滅。

因此,我終於成為了【領主】,成為【隊長】,一名有著正統官職的地獄軍官,一名強大的惡魔。

而他的後人,在與我交談的那時說出真相,那一夜,他的祖先看到了什麼東西——恐怖的噩夢。

未知的黑霧從天而降,吞噬了整座村莊;一個近似於人的黑影,兩手中提著細長的木棍,其上架著兩具屍體。

兩具被剖腹挖心的屍體,在它的手中來回擺動,它將屍體擺在門前,挪動腐朽的手臂,對著門內的人打起招呼。

誠然,那時候的細節,現在的我已記不清了;我忘記了我為何如此,但我清楚,那時的我已經瘋了。

或許,現在的我……與當初的那個‘我’相比起來,那股瘋狂仍未衰減,只是潛藏在我的心底,讓我無法直視。

現在,你對於我的過去,還有別的疑問嗎?

(*現今,西海王都——高空*)

“現在,你對於我的過去,還有別的疑問嗎?”

伊琳娜看著懷中的愛人,那對漆黑一片的雙眼之中,好似有著金色的火光,不停地閃爍。

她對著艾爾傑開口發問,她已經給出所有答案;自己的過去,起因與結果,有關自己的死亡與詛咒……

艾爾傑略感驚愕,她看起來既不悲傷、也不痛苦,只是平靜地訴說著過去的事情,情緒絲毫沒有半分起伏。

‘伊琳娜,這是我第一次聽見,你會親口說出有關自己的、如此詳細的過去……’

‘你不是很討厭這段歷史嗎,今天又為什麼,突然講述起了這些東西……?’

艾爾傑心生疑惑,不解的他怔住雙瞳,以一對近乎於失神的雙眼,緊盯著她。

“我說這些,是希望你能相信我,艾爾傑。”

“我不是間諜,也絕不會是監視你的間諜,我永遠站在你的這邊,與你同在。”

“曾經,我也是人類,我知道人類的難處,人類生性多疑而不自知,即便是你我也不例外。”

“至於亞斯塔祿,有關於她的事情,有很多相關的秘密,是你所不知道的……”

伊琳娜看向下方的大地,看向無邊際的建築群落,那對黑目之中盡是神秘,將她的心藏了起來,讓人猜不透她的思緒。

“六百年前,在我完成復仇之後的第三天,阿斯蒙蒂斯……那個男人便再度現身,帶著我走向地獄……”

“我穿過地獄的大門,來到一片猩紅色的天地之間,那是個恐怖的地方。”

“無數個奇形怪狀、大小不一的怪物,在屍山血海之中啃噬彼此,互相廝殺搏命,以此取樂。”

“那裡,被我們惡魔稱作【血池】,是高階惡魔的誕生地,最殘暴的訓練場。”

“所有墮入地獄的惡靈,凡造下害命大業者,都會來到這裡,彼此之間互相廝殺奪命,償還罪孽。”

“數百個被我吞噬的靈魂,化作我的力量,任我於其中橫行霸道,直到我遇見了別的對手……”

“我的宿敵,那個被稱作【莫斯瑞爾】的惡魔,曾經也是其中一員,並與我水火不容。”

“可笑的是,最開始的時候他佔盡優勢,我常常處於下風,但他卻沒什麼腦子,常常被我戲耍致死。”

伊琳娜談及過往,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揚,身為惡魔的天性,讓她回憶著那段時光。

艾爾傑看著她的面容,從原本的恬靜、美麗,漸漸地透出好戰之意,露出一副自豪的笑臉。

她從未變過,她的救贖是他給的;而唯有在聖子面前,這名來自地獄的惡魔小姐,才會顯得更有人性、更像人類。

屬於惡魔的、嗜殺的天性,永遠潛藏在她的心底;只是此時的她,已不再像過去那樣容易失控,進而變得癲狂無比。

“某一天,在我身受重傷,即將再度重塑靈體之際,那個女人——亞斯塔祿,她出現了……”

“她伸出手,將我從血池中拽了出來,拉到屬於她的宮殿之中,在我的身上種下【恩賜】。”

“她渴望著體驗‘母親’的感覺,進而將我視若己出,將我當作了她的孩子……”

“很諷刺吧~,來自地獄的魔王,居然會有這種可笑的溫情,就連我自己,一開始也無法理解。”

“因此,她與那名為【阿斯蒙蒂斯】的君主,吵了一架,就此結怨。”

“她分化出部分的‘靈’,將其附著於我的靈魂深處,作為最後的保障,時刻地保護著我。”

伊琳娜緩慢地眨了眨眼,近似於她的‘母親’,一對黑目之中,泛起金色的微光。

她不會忘記,三年前,就是因為‘母親’的那份恩賜,讓她以超乎想象的力量超脫極限。

因此,她即便身負重傷,卻依舊與莫斯瑞爾打成平手,以殘缺不全的靈魂,與她的宿敵打的難捨難分。

若沒有她——沒有自稱為‘母親’的魔鬼,三年前的那個夜晚,或許在王子到場之前,她便早就死了。

“諸多巧合之下,她選擇與我站在一邊,從我降生的那一刻起,她就在一直地關注著我……”

“六百年後的今年,我才真正的醒悟,意識到了事情的真相。”

“她不是我們的敵人,艾爾傑,她是我的‘母親’,是為我帶來新生的魔神。”

“我對她的偏見,已經積累了太多太多……她刁蠻而無理、狂暴而無情,只因為她希望我快點長大……”

“她期盼著……到了某天,若沒有了她的羽翼庇護著我,我也能有足夠的本事,保護自己……”

“而這一切,她從不需要什麼回報,也不需要什麼交易,她至今所作的一切,都是為了迎合地獄的環境而已……”

“我……我到了現在,才真正地意識到了這個真相……”

黑水漸漸溢位眼眶,這番極為夢幻的結論,令伊琳娜自己也無法想象,它竟然真的就是事實。

艾爾傑難以置信地看向南方,眺望著天邊的山脈,無盡的海洋。

‘……怎麼可能……難道說,除了伊琳娜之外……真的有其他的惡魔,也是這樣行事嗎……’

多年以來,艾爾傑看過太多是非對錯,惡魔已經無處不在,但他只能看見邪惡,而無善良。

以至於,就連他自己都忘記了,這世上的惡魔,除去窮兇極惡的魑魅魍魎,還有一些特殊的‘個例’。

‘在很長的一段時間之中,無論是在地獄、天堂、還是凡間諸世,我即是【無敵】的定義。’

‘艾爾傑,生於異界的年輕人……我對你十分期待……’

‘或許,你能將我取而代之,也不一定?’

地獄大公,亞斯塔祿曾自遠方傳音,親口說過,她君臨於南海的黑暗神殿,等待著他登門造訪。

她是那麼的傲慢、好戰,幾乎沒有人能看得出來,那個看似輕佻的魔鬼,卻有著屬於她的溫柔。

‘等等……難道說,這一切……這一切都是她算好的嗎……’

‘她知道,我不會放過她,也不會放過所有的惡魔,兩方終有一戰。’

‘難道說,她是為了伊琳娜,不可能……不會……’

年輕的皇帝,一時間無法接受這份事實,那個看似最為邪惡、無處不在的女人,卻從未意圖與他為敵。

正如她自己所說的那樣,她的到來,展現了無盡的誠意;她從未降下天災,也從未帶來戰火與災厄。

無論艾爾傑、伊琳娜二人,曾經如何地羞辱、謾罵、鄙視著她,亞斯塔祿卻坦然接受,沒有絲毫的怨言可言。

他曾當著她的面前,摔了茶杯;那時,他感受到了,那種強大、黑暗的能量,處在爆發的邊緣之際,大戰一觸即發。

那股力量,與【阿斯蒙蒂斯】相比起來,幾乎是等同於他,甚至還要更加強大。

在置疑與猜忌之後,藏著顯而易見的真相——她只是十分單純地,不想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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