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第四師團（1 / 1）
在皇帝專屬的隔間之中，艾爾傑盡力地思考著，試圖結合已有的訊息，預測亞斯塔祿的後續行動，但他做不到。
兩方的資訊量，匱乏而不對等，艾爾傑不可能無中生有，否則便是憑空捏造、純粹的幻想。
‘這就是戰爭……在戰爭之中，戰局、戰況千變萬化，根本沒有所謂‘萬全’的準備，這一切都是不固定的。’
‘只能如伊琳娜所說的一樣，隨時隨地見招拆招，手裡有幾張牌、幾顆棋，只能物盡其用地做著嘗試……’
‘還要顧及周邊這些人，他們不能白白喪命……戰爭，真是既費心、又費力……’
艾爾傑緩緩起身，回頭鋪平床鋪，又側頭看了看右側的木門，走出隔間，隨手帶上了身後的門。
船艙內部仍有人駐守，但其中大多數，都是被輪換下來、於此休息計程車兵們，眾將士把酒言歡，船艙內氣氛其樂融融。
在艾爾傑路過時，眾將士們便如往常一樣，抬手敬禮、對他問好，艾爾傑同樣抬手回應。
走出艙門，來到甲板之上，暴雨已經停歇，狂風依舊不止，他的艦隊還未駛出這片魔鬼海域，這鬼哭神嚎的狂風，不停地在耳邊吹颳著。
看起來，這片海域之中，無比怪異的天象，與那海怪毫無關聯；否則的話，當海怪死去之後，這極端怪異的天象也該一同消逝。
所幸的是，所有艦船上的將士們，幾乎都平安無事；海怪的死，也沒有人過多留意，權當作在這次末日之中的、一場刺激的插曲。
“陛下，早上好，看起來您少見地、睡了一次好覺啊。”
倒也正巧，埃裡克從上方的甲板走來，路過此處，抬手敬禮打起招呼。
艾爾傑尷尬地撓了撓頭，他清楚，這是將軍又在開他的玩笑，拿普通將士的禮數，來作弄他。
“……還好，說實話，我個人的精神面貌並不算好，將軍。”
“這一晚上，我想了很多事情，很多幾乎沒什麼用、毫無意義的事情……”
“我……有種怪異的感覺，我很難說……”
艾爾傑走向船的一側，靠著船沿的扶手，望向漆黑色的大海；他仍在回想著，先前的那陣刺骨的寒意，與無比的恐懼互相交織。
亞斯塔祿的存在，第一次讓他感到恐懼；或者說，這與魔鬼相關的未知因果，讓他不寒而慄。
“陛下，你是做噩夢了，還是喝酒喝多了，腦子不清醒了……？”
埃裡克走到艾爾傑身邊，與他一樣靠上扶手，以關切的神色瞥了一眼，開口問道。
“我沒事……我沒有做噩夢，也沒有……喝酒……”
“我只是覺得，在這場戰爭被打響以前，我一直天真的認為，我博覽群書、博學多才，幾乎能看清一切……”
“但到了今天，我才真正的理解到，我自己曾經的那份想法，是何等的愚蠢……”
“大可以隨意嘲笑我，將軍，但我所說的這些話，都是實話。”
“我從未如此地、切實地感受到，我自己是如此的愚蠢，或許我很聰明，但我還不夠聰明……不夠……”
艾爾傑緩慢地搖了搖頭，狂烈的海風自四方吹來，令一頭金髮隨風而起；他主動地解開了部分護體聖能，刻意地感受著這陣狂風。
他喜歡上了這股感覺，當狂風吹過他的面頰之時，艾爾傑便會意識到，自己仍然清醒、仍然確確實實地活在世上。
只有這樣，才能讓他能夠確認，自己仍然是清醒的；而他所瞭解到的一切，也都是客觀存在的、真正的事實。
“實際上，將軍……我說謊了……”
“我喝酒了，而且，我們帶來的酒水很好，昨天我喝了五瓶，確實味道不錯。”
艾爾傑轉頭看向身旁的將軍，微微一笑；他撒謊了，其實他昨晚也喝了酒，只是因為護體聖能所致，不會像常人一樣醉酒罷了。
“我現在明白了，為什麼人們喜歡喝酒……當然，我個人的猜測和看法，並不一定正確。”
“至少，對我來說，如果讓我在喝水和喝酒中，去做選擇，我肯定會選擇喝酒。”
“畢竟，酒水又有香味、又有甜味，比純粹的喝水香甜的多。”
艾爾傑談及此處，向著身旁的將軍主動伸手，右手掌心朝上，向著自己的方向招了招手。
埃裡克心領神會，隔空抬手，連連指點著面前的皇帝，帶著一抹自豪的笑意，從懷裡拿出他專屬的酒瓶，對著皇帝扔了過去。
將軍知道皇帝的喜好，名為‘埃裡克’的將軍，將名為‘艾爾傑’的皇帝從小帶大，二人之間，早就有了無聲的默契。
艾爾傑釋放靈能，於半空中隔空定住酒瓶，挪動視線，逐漸將酒瓶送到自己的手中後，開啟蓋子，喝了一口。
“果然啊……埃裡克，你帶來的酒水一如既往的烈，比一般的酒度數高出不少。”
“那肯定，陛下！我就喜歡喝烈酒，要是度數低了，那就和喝水沒區別了！”
艾爾傑抓著手中的酒瓶，放在面前，來回的翻看起來，在些許寂靜的注視之後，將其再度物歸原主。
“現在，我感覺……當這種辛辣的酒水，我的喉嚨中流動時，我能感覺到自己無比的清醒，至少那意味著，我沒有在做夢……”
“惡魔、地獄、末日……這些聽起來莫名其妙、匪夷所思的東西，居然都是真的……”
“而我作為‘主角’，正在嘗試拯救世界——這種不著邊際的想法，聽起來真是夠瘋狂的了……”
艾爾傑注視著漆黑大海，看著海面上的浪花起伏翻滾，猶如他的心緒一般，上下起伏。
這個世界，就如同這片黑暗的大海一樣，他看不見它的邊界與盡頭，它漆黑一片，看不見一絲光明。
世間萬物，如同海面上的浪花一樣，或沉淪、或昇華，在黑暗之中上下浮動，但卻永遠到不了海底深處。
無法被掌握的未來，讓艾爾傑無法確信，所謂的‘天命’，究竟是被固定好的，還是說，是可以被外力干涉、而改變的。
然而，這屬於他的閒暇時間，並未持續太久；黑色的天空、黑色的海洋，有著比它們黑暗的東西，正在靠近……
“……來了。”艾爾傑緩緩抬頭，向著各艦船船頭所指的方向，那遙遠的東方瞥去一眼。
天上的烏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比以往更加漆黑、更加深邃，黑雲之中傳來人聲，詭異的笑聲……
“【全軍聽令！一級作戰準備，各艦船炮手即刻就位，準備作戰！】”
“【將士們，那幫臭蟲們又來了！給我舉起手中的武器，都給我看向東方，死死地盯住天上的烏雲！】”
眾將士們不敢怠慢，聚集於數百艘艦船之上的百萬大軍，紛紛握緊武器，依照皇帝的指令行事，做好戰鬥態勢。
各艦船即刻轉舵，將船身兩側的火炮，朝向正東方的天空，對著天上詭異的黑雲抬高炮口。
‘等等……這是……這是什麼？！’
艾爾傑逐漸瞪大雙眼，碧藍色的瞳孔不停抽搐著，他本以為，這些惡魔如此前一樣，不過是些蝦兵蟹將……
直到那比自然中的烏雲，更加深邃、黑暗的黑雲，從遙遠的天邊飛來，逐漸蓋住了半邊天穹的時候，艾爾傑才意識到，他猜錯了。
來自地獄的、真正意義上的‘百萬大軍’，地獄諸魔以無法想象的軍力規模，將魔鬼海域全境籠罩。
眨眼之間，仍然停留於天邊的群魔，以迅雷之勢，在一瞬間掠過他的艦隊。
艾爾傑看清了，這一次，天上的惡魔與尋常的‘嘍囉’們相比，截然不同……
每一顆扭曲、黑暗的靈，都前所未有的強大；它們其中的每一個，都比尋常的惡魔強上十倍有餘。
由亞斯塔祿的爪牙們，所變化而成的蔽日黑雲，近乎無限地向外擴張，從東方最遠的邊界，一直覆蓋到了哈默斯角，規模足有數千海里！
黑雲之中傳來悽慘、恐怖的嚎叫聲，群魔發聲怒吼，通告下方艦隊全軍：
“【地獄第四師團第十六師部，遵循亞斯塔祿大人軍令，來此剿滅‘天選者’——艾爾傑·格蘭茨。】”
“【投降、跪服，交出天選者之首級，便獎賞爾等無痛之死。】”
“【如若不然，則爾等之魂魄、肉體，將受盡永恆折磨，直至宇宙終末為止！】”
在今日之前，艾爾傑從未見過，如此龐大的、足以匹敵半個王國般的黑雲，艾爾傑咬了咬牙，即刻拔劍。
這一次，他的對手們不一樣了；這些惡魔，是來自地獄深處的、無比強悍的‘精英’們。
黑雲一直延伸，直到肉眼不可見的遠方，這天上近數千海里範圍之內，所有的黑雲——都是惡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