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生者傾訴,死者傾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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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上荒地*)

斯黛拉孤身一人,行走於夜色之中,一直向著西方前進,寒風吹襲著我的肌膚,但我感覺不到一絲寒意。

或許,是因為我已經死了,所以,才會沒有所謂的冷熱觀念——斯黛拉如此想道。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見到一抹微光。那光忽明忽暗,看起來會隨著微風擺動。

那是火光——斯黛拉確信,只有火光,才會呈現出這種變化。

“有火……還有帳篷……那是營地……?”

她抬起頭,看見了一排又一排的大型帳篷,被人用木棍與麻繩架起,成片地出現在大地上。

她如往常一樣,將意念中的靈能散發出來,儘可能地向西方擴散,令遠方的那片營地盡收眼底。

她便看見許多士兵,穿著銀色的鋼甲,胸甲的正前方,刻著屬於冰海的國徽。

“果然……果然是他們,他們居然還在這裡!”

斯黛拉興奮地要叫出聲來,她終於看見了熟悉的人,隨著她再次調動靈能,令無形的枝蔓逐漸擴散;

斯黛拉漸漸看到,還有很多熟人,聚在一起,在空地上互相交談,不知在說些什麼。

那些熟人,包括幽夜堡的守備隊長、第一軍團的將軍、隨女王出行的年輕侍衛,很多她所熟知的人,都在這裡。

唯有一人李偉,在她身邊日夜不離的那個男人,卡爾先生。

在萬軍叢中,斯黛拉找不到他的蹤跡,靈能的感應告訴她,此時的他不在這裡。

“卡爾……去哪裡了……?”

她繼續地擴大靈能,意圖在數百萬顆靈魂之中,找到她的愛人,但卻反覆地以失敗的結局告終。

“算了,聽聽他們怎麼說吧,或許從他們對話的內容中,能得到些有用的訊息。”

“幸虧,我是個魔法師,又懂得【讀心之術】,不然在這個距離上,‘想聽清什麼’的想法,簡直就是妄想。”

斯黛拉看向一側,朝著一棵枯死的樹木走了過去,以尖銳的利爪插進乾枯的樹皮,一點點地爬上樹幹,坐了上去。

一隻兔子的血液,並不能恢復多少魔力,斯黛拉心想:儘量避免驚嚇眾人,提前做好準備。

靈能之網探入營地之中,藉助著自然的元素,以微弱的風聲作為導體,將眾人對話的內容傳了過來。

四名男子圍在一起,曾經距離‘女王’最近的四人,看著身前的篝火,依次開口:

‘我還是……不能相信,女王陛下……怎麼會……’

‘說實話,從今天起,我相信卡爾他……會永遠地憎恨我們所有人,永遠……’

‘是啊,你說得對……這場戰爭打的真窩火,一個惡魔,就能攔住我們的百萬大軍,真窩囊……’

‘到最後,我們這幫人,連領袖的屍體都取不回來,真丟人,丟死人了……’

冰海之都侍衛總長——莫斯利先生,她最信賴的將領之一,用力地握緊拳頭,以至於令雙臂隨之抖動起來。

‘丟人?你也看到了,那只是地獄軍團中,其中一個‘將軍’而已,單是那一個惡魔,就攔住了我們所有人啊!’

‘在那種情況下,還要去搶一具已死之人的屍體,你怎麼想的?!莫斯利!’

‘噓——!小聲點克雷頓,別讓別人聽見,雖然卡爾不在這裡,你也不能……’

冰海之都第一軍團總帥——威爾遜先生,自‘冰海政變’之中,隨著斯黛拉一同起義的忠誠將領,抬手示意。

在他的對面,便是冰海之都第二軍團總帥——克雷頓先生,於‘冰海政變’之中,來自前朝軍隊中的‘變革者’。

斯黛拉仍然記得,一年多前,他們曾跟著她四處征戰,令‘冰海之都’改朝換代,建立了全新、獨立的政權。

她也清楚,為她賣命的這些將帥,並非都是為了抱負、理想、民主、公正……這些虛無縹緲的事情,而向她效忠。

除‘第一軍團’以外,幾乎所有的軍團總帥,都在冰海本身惡劣的環境、前朝的政體影響之下,變得無比現實。

許多將帥曾向她索要權力、財富,以及許多不知名的好處——斯黛拉自然允諾,在現今的國情下,想盡辦法地滿足他們。

她的愛人,卡爾先生,在這一件事情上,付出了不少的努力,令她的帝國自混亂趨於穩定,功不可沒。

而在那些‘索要好處’的將帥中,第二軍團的領袖,則是其中最無情、最鐵血、最現實的代表,沒有之一。

克雷頓先生——這個名字,所留給斯黛拉的印象,如同荒原上飢餓、狂暴的角狼,兩者一模一樣。

‘我怎麼了?不是,我說的有錯嗎?戰場上死人很正常,上一秒說說笑笑,下一秒就變成屍體的情況,太正常了。’

‘就像那頭巨龍說的一樣,我也有妻子、孩子,我也有家室!在這裡的很多人,誰沒有自己的家庭?’

‘你們都以為,這場戰爭,是出來過家家的嗎?就算國王死了,又怎麼樣,難道這仗就不打了嗎?’

‘別說了,克雷頓……’

‘怎麼?他卡爾的愛人死了,就要拉著我們所有人,在‘明知必敗’的情況下,拋頭顱灑熱血的送死嗎?’

‘回答我,莫斯利,就為了一具屍體,難道就要讓數百萬個活人,為之喪命嗎?’

克雷頓反手指向莫斯利,以貼合現實,且強硬的口吻,向他反問。

任何型別的戰爭,都不是玩笑,也不是說停就停的遊戲;

一旦開始,直到一方的軍隊徹底臣服、或盡數死絕之前,永不會停。無論對手是誰,這一本質皆不會變。

‘女王在世的時候就曾說過,‘若要贏下戰爭,不能光依靠勇武,還要有智謀’,女王生前留下的囑咐,難道不對嗎?’

‘克雷頓,你是不是腦子不好?在這裡,在眾人面前,你居然能這般口無遮攔,女王離世半天不到,你就如此猖狂!’

‘若是卡爾再離世,你是不是就要‘篡權奪位’,質疑所有人的決策了?!你不過一個軍團長,有什麼資格質疑領袖!’

斯黛拉藉助靈能,看見她的侍衛總長,莫斯利先生,抬手指向對面的將軍,對著第二軍團的軍團長,指著鼻子破口大罵。

兩人之間的對話,火藥味十足,她很希望親自到場化解矛盾,但斯黛拉清楚,時機未到。

她坐在遠方的樹梢上,藉著靈能偷聽對話的決策,看起來,是十分正確的抉擇。+

‘啊?一個皇城守備隊的隊長,不到‘百夫長’級別的人,也敢對我說三道四了?’

‘你不就是藉著女王的威名,才能在平日裡耀武揚威嗎?怎麼著,我說到你主子的事情,你就激動的要咬人了,嗯?’

‘是嗎……那我就讓你看看,看守‘皇宮’的近衛領袖,比你這個雜牌將帥,要強出多少!’

‘怎麼著,要練手是吧?來啊,今天我就替你那死去的女王,好好地教教你,什麼叫上下尊卑!’

‘你們兩個,都別說了!!’

一聲稚嫩、尖銳的尖叫聲,將針鋒相對的兩名將帥攔了下來;四人之中,最年輕的那名隨從,流下了兩行熱淚。

‘女王死了……斯黛拉大人已經死了!你們兩個在這裡喊來喊去,又有什麼用!’

撕心裂肺的吼聲,令兩名將帥為之一愣,年輕的侍衛,於衝突之中挑出重點——女王死了。

陸上的聯軍,在遭遇‘地獄侯爵’之後,被其憑藉一己之力,攔下了數百萬的大軍,沒能讓他們前進一步。

在他們的領袖,以捨棄生命的犧牲作為代價,擊傷了那名惡魔之後,他們不堪落後,發起狂轟濫炸的猛攻。

但即便如此,在陸軍恐怖的火力覆蓋之下,那個惡魔,卻沒能在原本的基礎上,再次受到一點傷害……

最後,他們只得轉攻為守,在巨龍們的掩護下,成群結隊地向西方撤退——對於眾將士,這是天大的恥辱。

他們輸了——所有計程車兵、所有的將領,都心知肚明;在地獄軍團的面前,他們這些‘烏合之眾’,被擊敗了。

‘你們的忠誠,都被丟到哪裡去了!如果女王仍然在世,她看到你們露出這副嘴臉,又會怎麼想!’

這名青年,便是於不久之前,曾被派來招待過她的那名青年——格勞特·維賽特斯。

他年輕、機敏,但帶著些屬於年輕人的青澀,讓斯黛拉不由自主地關注了他。

直到某一天,他在她獨自一人的時候,主動的走上來,對她說:

“我……我仰慕您很久了,陛下,請讓我待在您的身邊,與您同行!”

斯黛拉便意識到,這名年輕的青年,正如同過去的自己一樣;渴望晉升、渴望變強,但又苦於無處求援,因而迷茫。

但他的情緒,那自心中散發出來的傾慕之情,不是假的;斯黛拉一時心軟,便在與伊琳娜商談之後,留下了他。

唯有死人,才能清楚地看透活人,因為活人不會對死人說謊;斯黛拉認識到了這一點,併為之動容。

她倚靠著一旁的樹幹,遠遠地眺望著那個青年,臉上的面容微微顫動,既像哭泣,又像微笑的來回變化。

她主動抬手遮住雙眼,試圖不再看向那裡,但她的靈能仍然在場,她既能看見、也能聽見,躲不過去。

或會有人說,這是‘愚忠’,即便他們的領袖已死,卻還要向著已死之人,如此不留餘地的保留忠誠……

但在她看來,這個年輕的男子,只將在今後的未來之中,與她走的更近,更加親密。

‘格勞特說得對……兩位大人,你們若要打,就到沒人的地方去打,別在這裡惹是生非。’

‘但在出手之前,我希望你們自己回想一下,女王在世之時,是以何種態度、方式,來對待你們的……’

‘如果說,在你們深思熟慮之後,還認為這次戰鬥是‘不可避免’的,那麼請走出營帳,儘可能地遠離這裡。’

‘‘哀悼’的儀式,還沒有結束,這裡,將暫時不再歡迎你們。’

威爾遜先生輕聲嘆息,走到格勞特的身邊,抬手輕拍著他的肩膀,對著左右兩側的兩名將帥,開口說道。

這一次,死者聽見了生者的話語,並在看似不起眼的衝突之中,得到了許多‘隱藏’的資訊。

孰輕孰重,何人更近、何人更遠,在這一次衝突之中,變得顯而易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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