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苦痛，褻瀆（1 / 1）
只因青年的一聲怒吼，本來激化的場面，於一瞬間冷寂下來，兩名將領保持著神容，但仍以餘光瞪著彼此。
四周來來往往的將士們，也紛紛停下手頭的事情，不約而同地看向篝火處，看向水火不容的兩名將領。
“……是時候了。”斯黛拉輕聲低語，時候到了。
斯黛拉一個翻身，便輕盈地從樹上翻下，如貓一般，精準而穩定地以雙腳著地。
她再一次低下頭，仔細地打量著這具全新的身軀，不停地眨著眼睛，似乎對於這異常輕盈的身姿，感到驚異。
‘好輕快……渾身上下的每個結構，都像是被‘定製’出來的一樣，我甚至，不需要刻意發力，就做到了……’
她死而復生，獲得了魔鬼的恩賜，身體的素質較比以前來講，強大了不知多少倍。
遍佈於肌體各處的神經，比尋常的人類更加靈活、更加敏銳，她試探著從地上抓起石塊，捏在手裡，緩緩發力。
隨後，那顆堅硬的石塊，便在她的手中被捏成粉末，隨著她轉動手指，散落在了微風之中。
這種巨大的力量，以及無比堅韌的身體強度，甚至能令她單手捏碎石子；她甚至無法想象，自己還能做到什麼事情。
‘如果是以前，如若沒有【飛行】的魔法，我是根本不會、也不敢嘗試去爬樹的。’
‘若是小時候，倒是會去嘗試一下，或是隨著年齡的增長，以及常年待在書房之中，導致了體能退化，也不一定。’
‘但無論如何，我可以確定的一點是——現在的這副身體，比‘人類’的常規標準，要強上太多了。’
‘好了，是時候給我親愛的將士們，帶來‘復活’的驚喜了~。’
斯黛拉如是想道，面帶微笑地走向遠方的營帳，她甚至能想到，當她進入營帳之後，人們臉上的神情，將會震驚無比。
斯黛拉確信，來自亞斯塔祿的詛咒，那種對人類偏執、充滿誤解的看法，將會於冰海人的文化之中，找到相反的結果。
她的子民，將會如以往一樣克服恐懼，在漫長的餘生中，漸漸接受她的存在，並再一次與她同行。
斯黛拉迎著夜色下的寒風，一步步地走向營帳，可見遠方的火光愈加明亮，屬於人們的身影，也隨之而越來越大。
天上的雲層，在此刻隨著微風而動，巧合地遮住了月亮，令營帳周邊的環境，變成漆黑一片。
她站在黑暗之中，靜悄悄地看著眾人，或許是因為夜色已深，作為守衛計程車兵們，並未察覺到她的存在。
守衛著營地計程車兵們，突然間，透過營地內的火光，彷彿在黑暗之中，看見了一個近似於人的、蒼白的影子。
斯黛拉既興奮、又緊張，她既害怕自己的存在，會驚嚇到不知情的守衛，又期待著早點回到屋裡，收拾床鋪，睡上一覺。
她儘可能地穩住心態，以一如既往的優雅身姿，緩慢前行。
“站住！你是誰，報上名來！”
“停止前進！如若不聽勸解，我們就要處理你了！”
果不其然，就在她即將走出黑暗的那一刻，兩名守衛，將手中的長矛對準了她，對夜色下的人影開口怒喝。
結合惡魔降臨的現狀，屬於人類的直覺，告訴他們：
如果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之中緩慢前行，又舉止怪異的話，便絕不會是什麼好東西。
“斯黛拉·艾利摩斯。”
兩名守衛聞言一愣，又於短暫的沉默之後，再次張口，對著面前的人影大聲叫罵：
“我再問一次，你究竟是誰？！居然敢用我等陛下的威名，來誆騙我們！”
斯黛拉聽聞這番回應，神色詫異地走出一步，但由於深邃的黑暗所致，守衛看不清她的樣貌。
因此，她的這一番舉動，卻被當作了擁有‘敵意’的象徵，令兩名守衛嚴陣以待，大吼一聲。
“兄弟們！有敵襲，有敵襲，目標身份不明！”
在這一聲吶喊之後，斯黛拉便看見了，數百名將士們走出營帳，幾乎都提著一根火把，站在營地附近，注視著她。
天上的月光，十分巧合地再次重現，從天而降，令眾人看清了她的樣貌——妖豔、神秘，而怪異的女人。
血色的瞳孔泛著紅光，蒼白的肌膚與長髮同色，如銀霜般垂落，隨微風擺動。
如染血般的猩紅長裙，拖在地上，由不規則的黑色、紅色作為點綴；這番模樣，在黑暗之中顯得既怪異、又恐怖。
但眾人們又感覺到，在這個女人的身上，有著一種十分獨特的、怪異的美感。
宛如毒藥，只要有人看上一眼之後，便會不由自主地，還想要繼續多看幾眼，且無法自控。
“我……再問你一次，你究竟是誰？！別想矇混過關！”
將士們用力地甩動腦袋，盡力抵抗著這股‘魔力’，以明顯的怒容再次大吼。
“我說過了，我是斯黛拉、斯黛拉·艾利摩斯一世，難道你們認不出來嗎？”
斯黛拉露出疑惑至極的眼神，抬起雙臂，在眾人的注視下轉了一圈。
然而，一名將士卻衝出人群，在她的注視下，將手中的火把扔了過來；斯黛拉見狀，立刻向後躲了一步。
“狗屁！你這個妖女，我雖不知道，你是從哪裡來的，但我知道，你肯定與地獄有關！”
“你真當我們是瞎子嗎？！我們冰海人的女王，究竟是什麼樣的模樣，我們自己還看不出來嗎？！”
“你也不看看自己，長著一副什麼樣的嘴臉！尖牙利齒紅眼睛，一頭白髮，你連被稱為‘人’的資格都沒有！”
在這名將士的怒吼之後，又有更多的將士們，對著斯黛拉開始不停謾罵，盡一切可能地侮辱著她。
“怪物！她是怪物，是褻瀆我等女王的怪物！”
“沒錯！她肯定是從地獄來的，見我們好欺負，殺了我們的領袖之後，還要派遣這種魔女，來嘲笑我們！”
“該死的地獄孽種，滾出去！再不滾開，老子就把你碎屍萬段，為陛下報仇！”
“跟她說什麼廢話！一起上兄弟們，把這個女人抓回去，讓她為她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斯黛拉雙目失神地站在原地，血色的瞳孔向內收縮，止不住地顫抖著；到了現在，她想起來一件既定的事實。
現在的她，已經死了；而她的樣貌，也已經與生前的樣貌比起來，相差太多。
現在的她，是一個有著血紅色的眼睛，且只要張口說話，便會露出尖牙利齒的怪物；
和過去的那個面色和藹、體弱多病的女巫比較起來，變了太多，人類的肉眼看不出‘靈魂’，也看不出她的變化。
她雖不甘，卻又能理解，人類的感知天生遲鈍，並不能察覺到‘靈’的存在。
在這些凡人的眼中，她的存在，就和一個自主上門、到此挑釁的惡魔，沒有區別。
這些道理，斯黛拉都能理解，她都能理解……
但即便如此，但但她真正地，從向她宣誓的將士口中，聽見這些惡毒的謾罵之時，卻又是另一種別樣的心情。
亞斯塔祿，她說對了——現在的她，沒有任何一個人類會接受，也不會有任何人，會願意花費時間與精力，去了解她。
在眾人看來，她不知從何而來、憑空出現；並以極為招搖的心態，頂著逝者的名號，到此挑釁。
她的樣貌，足以令眾人唾棄、詛咒、鄙夷，對她的存在嗤之以鼻；因為凡人無法看見‘真相’，便有矛盾。
斯黛拉悲傷至極，輕聲嘆息，數百年前於寒冬時遭受的苦難，遠不及此刻的這番折磨更加惱人、痛苦。
她對著面前的眾人，既感到絕望、而又同情，她能理解他們的行徑，但這些充滿惡意的言語，卻切實地打在了她的身上。
孽種、混賬、沒臉的賤人、不潔的邪物……人們對著她盡情謾罵，將所有的怒火傾瀉於她，永無止境。
“大家一起上！讓這個來自地獄的孽種，為迄今為止，因惡魔而死去的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別弄死她，我們還要把她帶回去，讓卡爾大人親自出手，處決了她！”
隨著為首者一聲令下，數百名將士衝出營帳，手持火把，將斯黛拉團團圍住。
無知的人們，將復活歸來的女王按在地上，對其拳打腳踢，盡一切可能地傷害著她。
然而，對於斯黛拉來說，這些來自凡人的打擊，對現今的自己來說，並不算特別的疼痛。
真正的痛苦，卻隱藏在心靈深處；她看著這些人……這些，被她給予厚望，與她同行計程車兵們，露出凶神惡煞的模樣……
她還記得，她捱過許多次的毒打，為了謀生，她會被店主抓住，掛在門店外面痛打一頓，但她總會鼻青臉腫地爬回去。
這些打擊，她已經習以為常。哪怕距離過去的時代來說，如今已有百年，這些痛苦卻仍被她銘記在心，無法遺忘。
眼中的淚水沾上塵土，成了泥濘的土塊，將她全新的衣裙，與美麗的面容一同弄髒，再次變成了一副狼狽的模樣。
‘卡爾……你在哪裡……’
‘拜託你……來……幫我……’
斯黛拉躺在地上，於靈的深處發聲吶喊，以微弱的聲音探向未知的深處，探向遠方。
她正期盼屬於她的、最後的希望；那名為卡爾的男人，他究竟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