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質疑,內奸,人之本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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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男人,正坐在一塊怪異的土堆附近,以右手拿起酒瓶,來回搖晃。

他的左手一起一落,不停地拍打著附近的土堆,他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低聲嘆息。

“斯黛拉……”卡爾對著天上的月亮,輕聲呼喚著她的名字。

“抱歉,我沒能帶你回來,我……沒能……帶你回來……”

“那個時候,如果沒有那頭巨龍的話,或許,我會完成你的願望,徹底地消滅那個惡魔……”

“但現在,我很清楚,我已經沒機會了。”

卡爾將手掌貼在土堆上,以五指用力地抓住泥土,來回地搓揉著;

他轉過身,將手中喝到一半的酒瓶放下,他緩緩仰頭,面朝天空,靠著背後的土堆自言自語。

卡爾很想說些什麼,他有很多的話可以說;但或許,又因為可說的話語太多,以至於對他來說,甚至不知該說什麼好。

他抬起手,將悲傷而無力的雙手放在面前;這雙手,曾奪取了無數人的生命,沾滿鮮血,十分骯髒。

不久之前,他曾試圖用這樣的一雙手,去阻擋她前進的腳步;但卻因為她更強大,而無法如願。

他彷彿只為‘殺戮’而生,只能以骯髒、卑鄙的手段,去收割無能、脆弱的生命,而無法對真正的‘怪物’出手。

卡爾再次反思,他於心中咒罵自己,或是多年來積攢下的血債,在這一刻,以特殊的形式,找上門來。

看似有力的雙手,雖能殺人奪命,卻在真正的‘惡魔’面前,顯得無力至極。

他的強悍,只是相對於‘人類’的標準來說,達到了所謂的‘強者’境界;對於惡魔來說,他遠算不上一名‘強者’。

屬於惡魔的那副落寞的表情,令卡爾永生難忘,他永遠不會忘記那個表情,也不會忘記,它是何等的失望。

他太弱了——卡爾再次如此想道,人類的技藝,在幾乎等同‘神’的存在面前,顯得脆弱無力、毫無意義。

他所修習的諸多技藝,都是為了殺人奪命;他明白人體的結構、器官的分佈,且知道如何精準無誤地實現‘一擊斃命’。

但這些技術,在真正‘非人’的存在面前,毫無作用;他還不等靠近對方,就會被強大的魔力提前擊碎。

單純意義上的‘體術修煉’,在到達一定程度之後,便會被身體的素質所限制,而達到一定的‘極限’,無法進步。

如若繼續往上嘗試,便唯有死路一條;與生俱來的差距,在擁有‘魔力’之前,是幾乎無法被彌補的。

“如果,我能學會魔法的話,就好了……”

“斯黛拉……如果……你還在這裡的話,就好了……”

卡爾以落寞的雙眼望著天空,口中不停地提起她的名字,現在的自己,是何等地想念她啊。

當年的他,應該向她虛心請教,成為與‘魔武士’相近的戰士才對,這一身的武藝,便不會再如此無力。

他再次拿起酒瓶,將剩下的酒水一飲而盡,他又聽見,有人從兵營的方向跑了過來,步子很快。

“卡爾大人,屬下有要事稟報!”一名士兵跑到附近,於他的身旁立正行禮,向他致敬。

“什麼‘要事’,說說看?”卡爾神色疲憊地低聲問道。

“回大人,我們抓住了一個‘惡魔’,是個女人。”

“……抓住惡魔?士兵,你在跟我開玩笑嗎?地獄的惡魔,是憑你們就能抓得住的?”

“回大人,確實如此。這個女人不知從何處而來,以女王陛下的名號自居,她說……說自己就是女王本人……”

卡爾聞言猛地一顫,如彈簧一般,瞬間從地上彈射起來;那對有力的大手,緊緊地扣住了士兵的肩膀,來回搖晃。

“喂!你所說的,可是真的?!”

“回大人,千真萬確,您可以去現場親自查閱,我們已經將她綁在木板上,放在兵營中來回遊行示眾。”

“帶我過去,快!”

卡爾下意識地鬆開左手,令手中的酒瓶摔在地上,又將面前計程車兵,朝著軍營的方向推了一把。

她回來了——這件事情,無論是真是假,卡爾都一定要親自到場,由他自己來親自裁決。

士兵快步向著軍營跑去,卡爾緊跟其後,不一會兒便到了軍營之中,四周計程車兵們見了卡爾,便立刻立正行禮。

“女人呢,你們帶來的那個女人呢?!”卡爾以焦慮不已的神色,大喊一聲。

“回大人,在軍營深處,正在被克雷頓大人拖行中。”一旁計程車兵微微低頭,指著軍營的深處回應道。

“喂!你,過來!”卡爾再次伸手,將引路計程車兵拽到身前。

“我問你,那個女人,是怎麼樣被你們抓住的?你給我一五一十地說清楚,一個字都不許漏!”

卡爾清楚,在這個世界有很多事情,是不能用‘常理’去解釋的;即便她回來了,也有可能會發生一些‘變化’。

他不同於常人,他曾親眼見識過惡魔的存在,也比這些缺少經驗的莽夫們,更瞭解有關‘惡魔’的本質所在。

這件事情,但凡有一絲紕漏……就有很大可能,成為一次令全軍蒙羞的、極大的恥辱!

“……我們……在營地外發現了她,然後,兄弟們就……就……”

“別他媽浪費我的時間,給我捋直了舌頭,說清楚!”

“兄弟們……打了她一頓,然後……用繩子把她綁了起來,架在一塊木板上。”

“克雷頓將軍說,把‘惡魔’捆住並遊行示眾,是個‘提升士氣’的好辦法,所以就……”

卡爾聞言,急忙快跑起來,時而推開兩側計程車兵,向著軍營的深處跑去;

果不其然,就在這片的中央區域,聚集起了近千名士兵,他們將這裡圍得水洩不通,不停地喊著口號。

“血債血償!報仇!報仇!”

愚蠢的人們,跟隨著一個高昂的聲音,異口同聲地高聲吶喊;卡爾推開人群,衝進最內側的包圍圈,看清了真相。

第二軍團長克雷頓,一隻手提著麻繩,一隻手拿著火把;

一名渾身沾滿泥漿、被五花大綁的女人,被綁在一塊木板上,站在那名將領的身旁。

“克雷頓!你個王八羔子,你在做什麼?!”

卡爾見狀怒聲大吼,走到那個女人的面前,又對著克雷頓怒目而視。

“這不是卡爾大人嗎,怎麼,你的‘哀悼’時間結束了,居然還知道回來?”

克雷頓面色不善,語氣譏諷地調侃著他。卡爾十分清楚,這名利益燻心之徒,與曾經的自己一模一樣。

“別說廢話!我問你,你這是在做什麼?!”卡爾指著被綁住的女人,大聲喊道。

卡爾主動上前一步,刻意地擋住了克雷頓的腳步,有意地擋住身後的女人,讓他們與彼此之間離得更遠。

“做什麼?大人,你自己看不出來嗎,我在驅魔。”

“克雷頓,你這是濫用私刑,肆意妄為!你有什麼證據,能證明這個女人就是惡魔,你做過任何相關的證明嗎?!”

“證明?卡爾,來,我讓你自己來看……仔細看看這個女人……”

克雷頓走到她的身前,將斯黛拉的腦袋拎了起來,又用兩根手指撐開嘴唇,露出其中的一口利齒。

他又撐開她的眼皮,露出其中被藏起來的,一對泛著紅光的血色瞳孔;

在種種跡象結合之下,足以證明,這個女人不是人類——克雷頓以行動回應了他,為卡爾給予應有的答覆。

“卡爾,你這一輩子,可有見過任何一個人,長有這種鋸齒狀的牙齒嗎?”

“還有這雙眼睛,你自己來看!人的眼睛,怎麼可能在晚上發光,還是這種血色的紅光?”

“再來,你再仔細看她的皮膚,一丁點的‘血色’都沒有,跟他媽的個死人一樣!”

“雖然我不清楚,她到底是什麼東西,但我可以保證,這個女人不是人類,明白了嗎?!”

克雷頓底氣十足地大聲回應,現實已經被擺在這裡,她不是人類。

在他看來,這所謂的‘私刑’,更應該被稱為‘審判’;他在為人類除害,抹殺褻瀆女王的、不知名的災厄之物。

“我知道你,你曾經是殺手出身,絕不殺女人和孩子,這是你的準則,我尊敬你。”

“但這個東西,她根本就不是人類,懂嗎?!我不管你出於什麼意圖,又或者是為了什麼目的,你最好給我躲開。”

“今晚,數千個弟兄齊聚於此,女王的名諱不容褻瀆、不容質疑!她必須為此付出代價,讓開!”

克雷頓言之有理,在未知的凡人之中,他既有大義、又有準則,但個性極端而又暴烈,令人難以忍受。

卡爾明白他的意思,也十分清楚,她不是人類;自從她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卡爾便清楚了,她不是人。

但不知為何,當她以如此狼狽的身姿,出現在自己的面前之時;卡爾便不由自主,一瞬間衝了上去,擋住了她。

這種衝動,就連他自己都無法解釋,或是一時的‘慈悲’所致,選擇了魯莽行事。

“克雷頓!你給老子聽著,今天晚上,你敢往前走一步,我就把你的腿打斷!聽見沒有!”

卡爾怒目圓睜,以凶神惡煞的神色恐嚇著他,所有人都清楚,當這個男人放出狠話,要‘威脅’某人之時。

那麼,在對方惹怒他之後,他便會履行他的承諾,依照他所說的方式,在對方的人生中,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數千士兵噤若寒蟬,就連先前氣勢洶洶的克雷頓,也因卡爾的這番神態所致,心頭一驚。

這個名為卡爾的男人,確實會因為一時的‘紛爭’,而冷血無情地,將某人在這個世界上徹底除去。

卡爾轉過身來,從左到右地掃視了一圈,隨後對著聚集於此的數千士兵,大聲喊道:

“在場的所有人,還有不在場的所有人!都給我聽好了!”

“在這裡的人,有各部計程車兵、將帥,你們都是勇士,是來自冰海的勇士!”

“但我告訴你們!在被稱為‘勇士’之前,你們所有人,還有一個最大的前提,那就是‘人’!”

“你、你、還有你……你們這幫人,我隨便指出來的每一個傢伙,都是‘人’,我們是人!”

“你們仇視、憎惡惡魔,我理解,因為我與你們有相同的盡力,因為惡魔,我才會失去我的孩子……”

“因為惡魔,我的妻子才會去世,你們都知道我的底細,我也不準備對你們掩飾……”

“我是個活過一百歲的‘怪物’,憑藉著女王給予的恩賜,在一百年前的‘黑暗時代’活了下來,僥倖地活到今天。”

“你們的女王——斯黛拉,是個壽命足有四百多歲的,幾乎‘不老不死’的女巫,她和我一樣,都是‘怪物’。”

來自怪物的心聲,藉助卡爾的口吶喊出來;他不能理解,為什麼越是反常、怪異的存在,越比常人更有人性、更加慈悲。

“你們這些人,現如今,活過五十年的人,都十分稀少……你們這些年輕人,還有很多的歲月可供揮霍!”

“曾經的我,和你們一樣,因為親眼看見了一個‘惡魔’的存在,而氣急敗壞,恨不得將其置於死地……”

卡爾回想起了那一天,三年前,當他見識到‘地獄本相’的存在之時,他恨不得衝上去,與那個惡魔同歸於盡。

然而,名為‘伊琳娜’的惡魔,卻比當時的自己更加坦然、更有人性,時至今日,這件事情,依舊令他羞愧難當。

“在這個世界上,有些特殊的生靈,它們自從降世的那一天起,就受盡了欺凌與鄙視……”

“如你我這樣的普通人,在不瞭解真相之前,會被恐懼、憤怒衝昏頭腦,無差別地大開殺戒……”

“各位!用你們僅存的人性,仔細想想!”

“如果說,今天,我們因為這個女人,她的樣貌與我們不同、她的膚色與我們不同,就貿然地決定了她的生死……”

“我想問各位,做出這種決策的我們,與地獄中的惡魔們比起來,有什麼區別?!”

世界的真相,再一次地被一名人類參透——人類與惡魔,本為同源;只因一時的變異,便會變成截然不同的存在。

地獄中的惡魔,與人世間的人類……兩個物種之間,從來都沒有什麼具體的‘區別’,各自皆有‘善惡’之分。

若硬要比較,或許只能說,惡魔們比起人類,普遍更加強大、更加殘暴,但仍有特殊的‘個例’存在。

“你們這幫王八羔子,好好地看看自己!你們因為她的痛苦,而歡呼雀躍,吶喊著各種口號!”

“我請問你們,在這種狀態下,你們是人,還是惡魔?!”

人性的本質,被強有力的話語反覆推敲;斯黛拉本人,處於一半昏迷、一半清醒的狀態之下,聽見了他的吼聲。

她何等聰明,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所選定的那個男人,站在數千人的面前,為她據理力爭,對抗著殘暴的人性。

亞斯塔祿的評價,從不出錯——人類的醜惡本性,將比斯黛拉所想象的,更加深刻、更加醜陋……

但即便如此,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卻總會有些許微弱的光輝,從黑暗之中脫穎而出。

“在場的各位,都是冰海人,你們都是冰海土生土長的本地人,我再為你們,講述一個或許早已‘人盡皆知’的秘密。”

“西海帝國的皇后,與‘救世主’相伴的配偶,就是惡魔!”

斯黛拉聞言猛地一驚,睜開驚恐的雙眼,她不敢相信,卡爾為了拯救她,將皇后的身份都暴露了出來。

“卡爾……不……行……”

斯黛拉緩緩開口,以十分脆弱的氣息,勉強地湊出幾個音節,制止他繼續談論皇后。

卡爾敏銳至極,聽見了自她的口中所傳來的,那一陣脆弱的呢喃聲。

這一刻,他從未如此地確定過——此時此刻,被綁在木板上的這個女人,必定是他的摯愛無疑。

若是斯黛拉的話,她便會想盡一切辦法,阻止卡爾於此刻洩露‘真相’,洩露與皇后有關的一切資訊。

若是敵人,則巴不得人類內部亂成一團,在勾心鬥角的各種局勢之中,緩慢地走向滅亡。

這一細節,是來自地獄的惡魔,所無法演繹的、絕對有力的證明!

“夠了!卡爾大人,今天晚上的你,和每一天的你都不一樣!”

“在女王離世後,你獨自一人躲在外面,直到夜深了,才趕回來……”

“然後,你回來後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拯救這個‘怪物’。卡爾大人,你不覺得這一切,都太巧合了嗎?”

克雷頓打斷了卡爾的話語,以符合邏輯的推理,抬高嗓音,甚至要讓全軍上下的每個士兵,都能聽見他的聲音。

“你想說什麼?”卡爾轉過頭來,對著克雷頓的方向發問。

“至始至終,最不像人的存在,只有你——卡爾先生。你就是我們軍隊中,最大的‘叛徒’和‘內奸’!”

“你說這麼多廢話,其中卻沒有一句話,是被你站在‘人類’的角度所說出來的,你一直在為惡魔說話!”

“我本來,對於這一說法,還並不能完全確定……但直到今天晚上,你如此發言,就讓我有足夠的理由相信了它。”

克雷頓突然間抬起火把,指著卡爾與斯黛拉,對著二人大聲怒吼,並將莫須有的‘罪名’,加給二人。

他轉過頭,看著數千個士兵的臉,歇斯底里的大聲怒吼:

“各位!這個男人,和現在被綁起來的那個女人,他們兩個,都是來自地獄的、被安插在這裡的間諜!!”

“我雖不知道他是怎麼了,有可能,是被惡魔附身了……也有可能,他早就死了!”

“兩個惡魔,害死了陛下不說,卻還要在這裡演戲!你們真是可惡至極、卑鄙至極!”

事情的走向,向著最‘極端’與‘惡劣’的方向,一步步地演變過去;

卡爾、斯黛拉,象徵著‘冰海帝國’的兩大領袖,此時此刻,在眾人的眼中,變成了卑鄙的‘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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