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寄託，離去，就此告別（1 / 1）
“兩個惡魔，害死了陛下不說，卻還要在這裡演戲！你們真是可惡至極、卑鄙至極！”
“第二軍團的將士們，聽我號令，拿下這兩個怪物！都給我上！”
克雷頓一聲令下，在場的眾將士中，身為‘第二軍團’編制的兵員們，雖聽見了長官的命令，卻顫抖著踟躕不前。
先前卡爾的一番話語，彷彿起到了應有的效用，令在場的眾人們反思起來，對著自我的現狀反覆思索。
“你們都在等什麼？！這是命令，聽懂沒有！給我拿下它們！”
克雷頓再一次發令，將士們看起來極不情願，卻依舊硬著頭皮，舉起手中的武器，衝了上去。
“聽我號令，攔住叛軍，都給我出手！”
大量計程車兵，對著身旁的戰友們舉起兵器，將克雷頓麾下計程車兵們，圍了起來。
又一名將領衝出人群，第一軍團長威爾遜，抬起手中的佩劍，指著近乎癲狂的克雷頓爵士，大聲謾罵。
“克雷頓，你這腦子外長的混蛋，你要做什麼？！”
“威爾遜……怎麼著，你也要背叛人類嗎？”
“狗屁！現在在我看來，背叛人類的人，只有你一個！”
威爾遜漸漸朝著卡爾走近，與之肩並肩地站在一起，並對著面前的克雷頓，繼續劈頭蓋臉的謾罵起來。
“凡事都要講究證據，你說要綁住這個女人，我同意了。因為她確實不是人類，我們也必須保持警惕。”
“但你居然當著眾人的面，信口胡謅，對卡爾大人如此造謠，更要濫用私刑，著實愚蠢！”
“照我看，倒是你這個混蛋，看起來像是被惡魔附身了，在這裡故意挑起矛盾，讓軍團於內部自行崩潰。”
“要不然，就是你野心勃勃……女王逝世不過半天，你就想盡一切辦法，清除異己……”
“一個不知名的女人，就能讓你違背上級的命令，如若真來個‘惡魔’的話，你怕不是就要直接造反了！”
“克雷頓，我告訴你！若不是這個女人，你的這份野心，絕不會如此過早地顯現出來！”
“就衝這一點，我不管她是人是鬼，她都值得被記上一功！”
“只因為，她的出現，幫我找出了真正的‘問題’所在；一根待我親手拔除的、有毒的釘子！”
“這根釘子，就是你——克雷頓！”
兩大軍團長，於今夜互相撕破臉皮，彼此之間不留情面地表明立場；因各自不同的立場與準則，鄙視彼此。
“好啊！看來，你們兩個是鐵了心，要保護這個怪物了？”
“走狗……走狗……就連我這種拿錢辦事的人，都比你們更懂，什麼叫‘忠誠’！”
“女王因惡魔而死，難道就是為了救下你們這種人？！你們這群……不知好歹、裡外，不分恩怨的混蛋……”
“我對於自己與你們兩個，共存一個‘種族’之下，感到羞恥！呸！”
克雷頓堅持著他的原則，神色不屑地對著二人啐了一口，又以靴子踢起塵土，反覆地踩踏著那道印記，直到它消失不見。
這一舉動，已經明確了他的觀點——除去‘人類’之外的一切物種，都不重要，唯有人類最為重要。
在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有著屬於自己的、獨特的‘理念’與‘準則’，並因此而寸步不讓。
斯黛拉緩緩睜開了眼，她再一次地，從苦痛之中醒了過來，她的嘆息一聲又一聲，意味深長。
‘這一切……都是因為我……’
‘我……我不應該回來，我真是蠢貨……我就不該回來這裡……’
這場爭鬥，至始至終的所有細節，斯黛拉既聽見了、也看見了，且無法質疑地接受了它。
斯黛拉能聽見，屬於自己的喘息聲越來越粗，隨著心頭悲哀、沉悶的思緒，而一同改變。
在這裡的每一個人，沒有任何一個人，會為了利益、地位等物，而選擇與地獄的惡魔同伍，誰都不會。
他們對著曾經的‘她’，延續著永恆的忠誠，哪怕曾經的她早已死去，這份誓約卻並未失效。
她看見她的將士們，只因為她的一時私情——渴望回家的心情，而在此刻，對著彼此的戰友刀槍相向。
這種滋味，比起先前的孤獨，更加痛苦；她擁有了力量，她可以阻止這場爭鬥，但她並不能將它化解。
這場爭鬥，因她而起；斯黛拉終於明白，她在不恰當的時間，做出了不恰當的事情，說出了不恰當的話語。
真相，遠比謊言更難以接受，尤其是……當真相變得比謊言，更加離奇的時候，真相便會成為謊言。
而更加‘貼切’的謊言，便會隨之變成‘真相’——這是屬於人類社會的，冷酷、無情的基本準則。
“卡爾……卡爾……”斯黛拉調整呼吸，以微弱的嗓音呼喚著他。
卡爾聞言即刻轉身，焦慮不已地湊上前來，他張開口，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之下，念出了屬於她的名字。
“斯黛拉……我在……”卡爾注視著他的愛人，他已經比任何人都要確定，她就是她。
無論她變成什麼樣貌、什麼物種，她的靈魂永不會變，她的習慣也永不會變。
斯黛拉看著他的面孔，看著那由青年變為中年，並自此而永久定型的，熟悉的面孔，緩緩抬手。
“今後……這支…軍隊……就交給你了……”
“我……該走了……”
她用盡全力，以餘力顫抖著留下囑託，將那無力的五指，自愛人的臉上緩緩劃下，留下一抹冰冷的觸感。
隨後，眾人便看見，那一條條捆綁著她的麻繩，被某種看不見的利刃切斷，變成幾節，落在地上。
斯黛拉呼叫靈能，解開了繩索，便從木板上掉了下來，摔在地上；卡爾伸手接住了她，卻又被她一把推開。
“斯黛拉……你……要去哪裡……？”卡爾注視著她，輕聲詢問。
斯黛拉緩緩從地上爬起，半弓著腰，以一側的餘光瞥向了他，輕聲回應：
“哪裡沒人……就去哪裡……”
眾將士們屏氣凝神，時刻防備著身邊無眼的刀劍，甚至於不敢大聲喘息；此時此刻，就連微風的聲音都變得明顯。
自斯黛拉口中說出的話語，眾將士們聽的一清二楚；她要離開了，不知為何，‘惡魔’並沒有選擇傷害他們。
她只是自顧自地向前走著，拖著疲憊、骯髒的身軀，以沉重而遲緩的步伐，緩慢前行。
人們看著她逐漸走近，看著那對冒著紅光的雙眼，在他們的注視下，一點點地暗淡下來。
“各位……對不起，我……不該回來，對不起……”
“請各位……寬恕我……讓出道路，讓我走吧……”
斯黛拉低下頭來，用力地閉上雙眼，將即將溢位眼眶的淚水擠出，儘可能地藏起悲傷，以麻木的聲音請求眾人。
她累了，在這一次經歷之後，她只希望找個沒人的地方，獨自一人地躺一會兒。
在那裡，她將聽不見人們的吵鬧聲，也不會被眾人拳打腳踢，更不會被綁起來，嚴刑拷打。
只有自然中的風聲、水聲，以及孤獨的自己，在永恆的黑夜之下，獨自一人地生活著。
斯黛拉徹底醒悟，現在的她，比起再度成為‘人類’的女王，更適合作為一個‘魔獸’。
如同沒有歸宿的野獸們一樣，生存在天地之間，學會享受孤獨……這將會是屬於她的，一種全新的活法……
“我……求求你們……讓我走吧……”
面前的人牆並未散開，斯黛拉見狀，主動地跪在將士們的面前，以雙膝跪地的姿態，對著面前的人們反覆叩首。
那一刻，凡看到這一幕的人們，皆感應到了一種感覺……在心中長著的那根‘心絃’，因這個女人的舉止，而被撥動。
“斯黛拉！等等，別走！別走！”
“求你……我求你，不要走……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給我，我會讓你安定下來，我保證……”
卡爾看著他的摯愛，一遍又一遍，在眾人的面前磕頭作揖，只為求他們讓出道路，離開這裡……
“呵……可悲的東西，明明是個怪物，又要弄什麼花樣……”
“克雷頓！閉嘴！”
克雷頓見狀，幸災樂禍地嘲諷起來；他的這番舉止，被威爾遜厲聲呵斥，瞪了一眼。
終於，或是屬於士兵們的鐵石心腸，被斯黛拉的舉止所打動了；在她面前計程車兵們，不由自主地退向兩側，讓開道路。
斯黛拉聽見了一陣聲響，那是屬於許多副盔甲，彼此碰撞的聲音。
她抬起頭，看見面前的人群，為她讓出了一條道路；就連此前處於衝突計程車兵們，也放下了兵器，退到兩側。
“感謝各位……感謝……”
斯黛拉隨即起身，拖起變得泥濘的裙襬，沿著這條被讓開的道路，慢慢地走出人群之外。
“等等！斯黛拉，等等！”卡爾急忙衝了上去，朝著那個熟悉的背影，伸出了手。
然而，或是她察覺到了這一點，斯黛拉隨即停了下來，又抬起頭，看著逐漸變亮的天空，調集魔力，飛上天空。
卡爾奮力奔跑，一直跑到了營帳之外，卻跟不上她的速度，只得在後方遙望著她。
他注視著她的身影，變得越來越遙遠，他對著天上的那個影子，伸出手來，他希望將她帶回身邊，卻做不到。
一次可悲的誤會，令死而復生的女王，徹底地放棄了‘回家’的念頭，向著黑暗的世界，漸行漸遠。
斯黛拉張開了那對巨大的翅膀，這是她在飛上天空之後，突然間發現的、全新的饋贈。
她擁有了一對翅膀，使得她可以不必耗費魔力，便能輕而易舉地實現飛行，這是幸事。
在諸多不幸之中，她所得到的各種力量，或是成為了對應的‘補償’，令她無言以對。
曾經的她，所做不到的許多事情，現如今，已經變得輕而易舉。
她又發現，許多事情，對於現在的她來說，難如登天；而對於曾經的她來說，輕而易舉。
或許，這便是‘代價’的含義，這個世界上的一切，都是不完美、且相反的存在。
她飛上高空，卻又戀戀不捨地轉過身，看著駐紮在大地上的那片軍營——曾經屬於她的、出自冰海的軍營……
“再見，卡爾……”
她朝著西北方的天邊望去，看著在飄蕩在萬里之外的、她的故鄉，她彷彿看見了它的影像，在自己的眼前反覆閃爍。
那片曾經屬於她的土地，或許，從今往後，將也不會與她這樣的怪物，產生任何的關聯。
“再見，冰海之都……”
她望著故鄉的方向，以略帶抽泣聲的嗓音，向著她曾擁有的一切，送上祝福，就此告別。
斯黛拉扇動雙翼，朝著正東南方的方向飛去，她要去找尋‘希望’，找尋那個不一樣的魔鬼，找尋歸宿。
在現實與理想之中，斯黛拉結合現狀，選擇了現實，飛往南方；
她將要前往‘人間地獄’，前往那個被萬人唾棄、恐懼的黑暗世界，拜訪那尊恐怖的魔神，亞斯塔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