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魔鬼之子（1 / 1）
（*南海——死者荒原*）
斯黛拉跟隨著魔鬼的步伐，來到那座巨大的城堡之中，並在此住下，已有兩日。
她有著屬於自己的王座、自己的僕人，甚至有著，比起幽夜堡來說更大的寢宮，她什麼都有。
現在，她剛剛從床上爬起，外面是漆黑一片的深夜，她已經習慣了晝伏夜出。
過久的照射日光，會在她的肌膚上，留下十分嚴重的、恐怖的疤痕——斯黛拉意識到了這一點，並格外小心。
“我的主人，請問您今天，對我有什麼吩咐嗎？”
一名穿著黑色的僧袍，手捧經文的醜陋僧侶，微笑著湊在斯黛拉的身邊，虔誠地傾聽著她的旨意。
斯黛拉掀開被褥，看著在她的面前，半彎著腰的謙卑僕人，輕聲嘆息。
換做是以前的自己，當她見到這樣的人，在自己的面前，如此低聲下氣之時，她會立刻將他扶起。
但現在，斯黛拉十分清楚，對於這些人來說，勸他們‘回頭’是不可能的，他們已經身處苦海之中，並以此為榮。
斯黛拉意識到，她越是無視他們、重視他們，這些可悲的僕人們就越悲哀，越是失落。
彷彿對於他們來說，只要她能調遣他們，他們便會欣喜若狂，並對此感到無上榮幸。
這種極端‘病態’而‘怪異’的心理，絲黛拉無法理解，也不會去理解，至少她曾經做過嘗試，但失敗了。
“早餐。山羊和麋鹿的血，帶過來。”斯黛拉對著面前的僕人發令。
“遵命，主人。”僧侶連連點頭，微笑著跑向遠處。
斯黛拉看著離去的背影，搖了搖頭，從鬆軟且豪華的大床，走向遠處的鏡子，再一次審視著自己的模樣。
哪怕自從她復活以來，到了今天，已經足足過了三天三夜，斯黛拉依舊不敢相信，這鏡子中映照出的女人，就是自己。
她的母親，不僅令她死而復生，更為她帶來了更美的樣貌、更強的力量。
除此之外，更為她帶來了，眾人求而不得的、名為‘永生’的恩賜——她只要持續飲用血液，便可永生不死。
她的僕人們，更能為她省去無謂的勞力，她只需要坐在家裡，就可以實現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
‘現在所發生的，這些事情……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
‘我就這樣，一直無所事事地待在這裡，真的好嗎？’
斯黛拉抓起掛在一側的衣物，整理好了衣裝之後，便離開了富麗堂皇的寢宮，走入大廳之中。
這座漆黑色的城堡，是她的母親一手打造的，在這裡，她見到了許多神奇的東西。
她第一次看見，象徵著的‘雷電’的元素，會被如此安穩地壓制下來，在所謂的‘線路’中，循規蹈矩的走向‘燈管’。
只需用手指輕輕一點，懸在頭頂處的吊燈，便可以自由地實現開關切換，這對於斯黛拉來說，十分新奇。
她的宮殿，足下的地板十分潔淨而明亮，忠誠的傭人會為她打掃這裡，保持她的‘家’乾淨而整潔。
至少，對於斯黛拉來說，眼下這片華貴的黑色宮殿，便是屬於自己的‘家’。
除去這裡，她無處可去，雖然她的雙手、雙腳，並未被任何東西所束縛住，但她卻不知去往哪裡。
斯黛拉依照以往的習慣，走向客廳中央，在柔軟的‘沙發’上坐下，一旁的傭人主動上前，拿起桌上的茶具，為她沏茶。
在這裡，她有著忠誠的僕人，三名男傭、三名女傭，還有三名如之前那個男人一樣的、身披僧袍的‘狂熱教徒’。
他們聚集在這裡，其根本的原因，斯黛拉無從得知；但她清楚，他們絕對與她的母親亞斯塔祿，有著密切的關係。
那名女傭半彎著腰，以兩隻手提起茶壺，將溫熱著的紅茶倒進茶碗，又開啟放在一旁的、一口精美的瓷碗。
“主人，紅茶需要加糖嗎？”
女傭將湯勺插進瓷碗中，盛出一勺白糖，卻又在半空中停住了手，向著斯黛拉小聲發問。
“一勺就好。”斯黛拉點了點頭，無奈地向後仰頭，倚靠著身後的皮革，再次嘆息一聲。
‘真是……不習慣……這種生活……’
此時此刻，斯黛拉既尷尬、又無奈，她何時體驗過這種生活。這種被傭人圍在一起，時刻尋求‘指示’的生活，很不真實。
她清楚，亞斯塔祿與她不同，或許她在地獄之中的生活，與現如今的自己比起來，還要更加奢華、更加高貴。
她彷彿真真正正地，將自己看成了她的‘孩子’，將人世間所有奢華富貴之物，都賜給了她。
“主人……我……有什麼地方，做錯了嗎……？”
聰明的女傭瞬間一愣，以不停顫抖著的語氣，對面前的‘主人’輕聲發問。
“沒事，別害怕……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斯黛拉看向了她，對著她搖了搖頭。
“啊……哈……十分抱歉，我還以為是，我……做錯了……”
“我……我剛剛來到這裡，時間不長，並不是……很能理解……屬於‘惡魔’的習慣……”
面前的女傭，勉強地擠出一副怪異、苦澀的笑容，斯黛拉清楚，她的心中藏著恐懼。
但不知為何，這個看起來年紀輕輕的女孩，卻在恐懼的壓迫下，依舊選擇了站在這裡，並未逃走。
‘亞斯塔祿她……究竟給這些人，下了什麼藥……’
‘這些傢伙們，就像是……聽話的小狗一樣……只要我有一絲不滿，它們就會感到恐懼……’
‘難道說，我的那位母親，手裡掌握著一些，屬於他們的把柄嗎？還是說，是別的原因……’
斯黛拉仔細地作起猜測，並拿起桌上的茶杯，一手捧著茶碟，將熱茶送入口中；一邊品味，一邊思考。
她不由得想到，她的母親——亞斯塔祿，究竟是用了什麼樣的手段，才能將這些有著不同個性的人，聚集於此。
在此之上，更讓她們變得如此乖巧、順從，對她的所有命令百依百順，究竟是為什麼？
在她生前，足有四百多年的人生中，如同此時此刻，在這個女傭臉上所出現的表情，斯黛拉在此之前，見過很多次。
那是一種，只有在被某人抓到‘把柄’，且束手無策的時候，才會出現的神情。
而且，在她面前的這個女孩，很明顯，將她與她的母親，當成了一樣的存在——地獄惡魔。
“沒關係，我來到這裡的時間，也並不長，你們應該也都清楚。”
“不管我母親，對你們說了些什麼，都不必害怕，我不吃人……”
斯黛拉喝下杯中的一半茶水，看著面前的女傭，以輕柔的語氣，安撫著對方。
傳說中，地獄的惡魔會生吃活人，將肉體與靈魂都做成糧食，將其吞噬——她對於這個傳說，曾有所質疑。
現在，自從地獄的惡魔，真正地降臨於人世以來，這種疑惑便消失了。
斯黛拉已經知道了，原來，在傳說中被記載的內容，並非全部都是謊言——惡魔，確實吃人。
“你，叫什麼名字？”斯黛拉看著女傭，提問道。
“瑪麗……瑪麗……”名為‘瑪麗’的女傭彎了彎腰，以雙手攥住圍裙，不停地顫抖。
“瑪麗……聽好，我不喜歡隨意殺人，我也不會因為一點小事，就把你生吞活剝了，別害怕。”
“告訴我……我的母親，那個魔鬼，對你們都說了些什麼……？”
斯黛拉放下茶杯，對著因恐懼而不停顫抖的瑪麗，輕聲問道。
她很好奇，來自地獄的惡魔，還有什麼特殊的手段，能讓人類在清醒的狀態下，顯得如此乖巧且溫順。
“對不起……主人……我……我不能說……”
“大……大主人她……她有命令……”
斯黛拉聞言挑了挑眉，瑪麗的言辭，令她漸漸意識到了——她的母親，就是那位‘大主人’。
如果說，除去她以外的這些人，不管是屬於她的僕人，更是屬於亞斯塔祿的僕人的話……這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惡魔，若想令人類臣服，甚至於是心甘情願地成為奴隸，便只有一種可能；
斯黛拉試探著對瑪麗再次發問，深紅色的瞳孔中央，閃起一抹血色熒光。
“你們這些人，與我的母親……做了交易，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