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終末將至（1 / 1）
（*南海——死亡宮殿*）
亞斯塔祿，坐在斯黛拉對面的沙發上，一手托起茶碟，一手夾著金色印花的茶碗，對著茶水吹了口氣。
本應在此處忙碌的傭人們，此時此刻，站在了斯黛拉的身後，如臨大敵般地看向魔鬼——他們的大主人。
終於，在傭人們及斯黛拉的注視下，魔鬼放下茶碗，張開漆黑色的雙眼，看向了她的孩子，開口發問。
“斯黛拉，這幾天，在這裡過的還好嗎？”
魔鬼的問題，令僕人們下意識地渾身一顫，紛紛低下頭來，看向他們的主人，斯黛拉女士。
“我很好，謝謝關心。”斯黛拉點了點頭，回應道。
亞斯塔祿聽聞此言，微微挑起眉頭，看向斯黛拉身後打顫的僕人們，又低下頭，向她的孩子看了過去。
“如果，你是因為憐憫他們，而委屈自己的話，相信我……”
“絕對沒有，這裡的所有人，都十分盡職盡責，我很滿意……母親……”
出乎意料的一聲‘稱謂’，令魔鬼為之一愣；漆黑雙目之中，閃過一抹金色光暈，轉瞬即逝。
她罕見地笑了，魔鬼笑了——眾僕人們驚恐萬分，紛紛不由自主地後退半步。
在這裡，可以褪去所有的偽裝，摘去面具，作為一個普普通通的、真實而原始的靈，表現自我。
斯黛拉看著面前的魔鬼，那突如其來的一抹笑意，令她不知如何反應；她從未見過，惡魔會在她的面前，露出這種表情。
“大多數人，在見到我的時候，都會因強烈的恐懼，而無法組織出一口有效的言辭。”
“斯黛拉，在這麼多人之中，你是極少數的一群……在我的面前，不會感到恐懼的人……”
面前的魔鬼，其語氣與嗓音既緩慢、又柔和，如同一位看待後輩的長者，透出極為明顯的欣慰之氣。
魔鬼朝著嚇得半死的僕人們，揮了揮手，眾人點頭，在一瞬間四散開來，向著遠處跑走了。
亞斯塔祿拿起靠在沙發上的權杖，將其舉起又落下，對著地面砸了一下；黑色的煙霧瞬間散開，將這片客廳包裹在內。
斯黛拉看著這如方塊一般，四方形的黑霧屏障，她便猜到了一種可能——這是某種阻擋聲音、靈能的屏障。
她的這位魔鬼母親，將要對她說些什麼，而接下來，她將會聽到一切，無法共享給他人的資訊。
“斯黛拉，既然你已經適應了這種‘生活’，那麼，有一些事情，我們必須仔細地商談一下。”
“正如你所想的那樣，這片黑霧狀的屏障，由我的魔力搭建而成；任何存在，都無法穿透它。”
“接下來，我需要對你說一些，不能令他人知曉的訊息，特殊的訊息……”
斯黛拉意識到了，她的猜測是正確的，這位魔鬼，一直深藏不漏。
但問題是，她為什麼突然到了今天，卻又要決定，將這些‘秘密’對著自己全盤托出？斯黛拉對此感到疑惑，不能理解。
但或許，這個問題的答案，也只有在她的母親，將那些所謂的‘秘密’講述完畢之後，才能被知曉。
斯黛拉看著對面的魔鬼，自對面的沙發上起身，走到她的身邊，與她主動地坐在一起。
前所未有的‘龐大存在’——這是自從亞斯塔祿，選擇坐在她身旁的那一刻，而被斯黛拉所感覺到的，怪異的感覺。
彷彿此時此刻，坐在在斯黛拉的身邊的惡魔，並非是單純的‘個體’，而是一整個無邊無際的‘宇宙’，坐在了這裡。
亞斯塔祿伸出手，將其放在了女兒的手上，輕輕地摩挲著——魔鬼的手，是冰冷的。
斯黛拉不敢相信，在這個世界上居然有人，會有如此冰冷的體溫，簡直比冰海的寒冬還要寒冷。
“冷嗎……？感覺到冷，是很正常的，如果此時的你還‘活著’的話，只是與我接觸，就會‘凍傷’你的靈魂。”
“因此，我從不對任何人、任何靈，表現出如此‘脆弱’的一面，只因為我會傷到它們。”
“不過，你的存在，卻已經向我證明了一點，斯黛拉……”
亞斯塔祿再度抬手，撫摸在斯黛拉的臉頰之上，直至五指即將離開之時，依舊戀戀不捨地，捏了一把。
“我的孩子，你向我證明了……即便是惡魔，但想要成為一個‘母親’，也是有可能的。”
“因為你，我同樣地證明了自己——‘我可以像其他的生靈一樣，成為合格的母親。’”
地獄的魔鬼，對著被她一手塑造出來的‘孩子’，袒露心聲；亞斯塔祿心中明白，在此之前，她從不會如此發言。
她的話語，透露出許多複雜的情緒；她不僅是為了‘創造’什麼，而是更要在這一基礎上，成為一個‘合格’的母親。
然而，斯黛拉卻不能理解，只以那寫滿疑惑的血色瞳孔，看向自己的‘母親’，皺緊了眉頭，她開口說，
“我不明白……你用上了這麼多心計、謀略，為了什麼？就為了殺死我，再將我重生，變成你的孩子嗎？”
“如果說，這是真的……我只能認為，你有一種‘病態’的認知，亞斯塔祿……”
這個魔鬼，只為選擇一個‘孩子’，就將她置於死地，又令她再度重生，變成怪物……
斯黛拉有充足地理由相信，那一日，斯伯諾克選擇殺死她的決策，也是受了亞斯塔祿的指示，才如此決定的。
亞斯塔祿微微一愣，又於短暫的遲疑、驚愕之後，漸漸變回平靜的神色，開口回覆了她的疑惑，
“斯黛拉，你知道的，我不是個合格的‘騙子’，我並不喜歡撒謊。”
“你的坦誠令我欣慰，而你的疑惑，也合乎常理……你認為，我為了將你變成‘怪物’，才派出了手下的惡魔。”
“你更認為，我的心裡，肯定規劃著某種更邪惡、更黑暗、更龐大的目的，絕不僅僅是這點追求而已。”
“你的這些猜想與顧慮，我都理解，斯黛拉。”
古老的魔神，理解凡人的疑惑與顧慮，她見過太多生靈、太多是非黑白，她怎能不理解孩子們的思想。
亞斯塔祿再次地笑了笑，隨後轉頭，看著漆黑一片的黑霧，出神地注視著它，繼續開口，
“我的存在，不知在無盡的維度中，延續了多久。就連你們所處的這片宇宙，對我來說，也與‘嬰兒’相差無幾。”
“但在很久、很久以前，我曾和你們一樣，也是個懵懂無知的‘嬰兒’，愚笨而單純……”
“斯黛拉，讓我來為你舉個例子……你作為已有四百歲的人，你的閱歷、經驗、智慧，肯定比剛出生的孩子更強。”
“我來問你，如果一個懵懂無知的孩子，正在自‘懵懂’向‘成熟’的過程中成長……”
“在此期間，她又對長輩的抉擇、思想，有著諸多不同的看法，她會吵鬧、會不滿、會反抗……”
“但無論她如何哭鬧，甚至用盡一切手段來作弄你，你作為一個長輩，會與她去‘較量’一番嗎？”
“如果說，你真的要‘動手’的話，哪個孩子能打得過你，哼哼……”
亞斯塔祿以單手掩住了嘴，止不住地輕笑起來。斯黛拉清楚，亞斯塔祿別有所指，她在以這種言論，告訴她……
在魔鬼的眼中，包括她在內的一切，幾乎無盡的世界萬物，都是一群
對於亞斯塔祿來說，名為‘斯黛拉’的女孩，恐怕連‘嬰兒’都還算不得。
“……所以呢？只因為你很古老、很強大，所以，你就會隨機選一個弱者，將她捏死，然後再救活嗎？”
斯黛拉言辭犀利，毫不遲疑地再次追問起來；對她來說，魔鬼所講述的這番話語，並沒有改變什麼。
“不，我不會這麼做，斯黛拉，看起來你還沒有明白……”
“對我這樣的‘老東西’來說，一開始，名為‘斯黛拉·艾利摩斯’的女人，並不重要。”
“實際上，你的存在，對於‘世界’來說也不重要，最早的時候，你不過是一個配角，不……配角都算不上……”
“我說的話或許難聽，但是斯黛拉，你自己心裡清楚，你前半生的安排，究竟有多麼地不順。”
正如魔鬼所說，斯黛拉仍然記得，她的人生充滿苦難，自降世於世界上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倒黴透頂。
“然而，並非所有的‘苦難’，都是無意義的。”
“正因為你命運多舛、飽經風霜，你才會比常人看的更多、聽的更多，所能理解的東西也就更多。”
“愚者認為，所有東西都是單調且無意義的，而智者學會剖析、拆分，從每一個事物中找尋真理。”
“斯黛拉，你覺得現在的自己，更像是一個‘愚者’，還是‘智者’？”
亞斯塔祿的回應滴水不漏，漆黑雙目眨了又眨，這一刻，那團龐大、黑暗的靈，顯得前所未有的‘博學多識’。
來自地獄的魔神，再一次向著自己的‘女兒’靠近，將她的權杖架在腿上，從權杖頂端的八顆龍頭中，摘下了一顆寶石。
一顆圓潤、光滑，散發著微弱的藍色熒光的，珍貴的寶石，亞斯塔祿開啟了斯黛拉的掌心，將那顆寶石塞了進去。
斯黛拉感受著手中的觸感，那東西圓潤光滑又冰冷至極，如同手握寒冰一般，令她的手掌變得麻木。
“我的孩子們，存在於無盡的維度之中，斯黛拉。而我對於屬於自己的、每一個孩子，都會給予獨特且平等的愛。”
“在我離開這裡之前，我希望，你能在失去我的‘庇護’之後，茁壯成長，成為足夠強大的存在。”
“不必在乎他人的言論、眼光，即便成為人們口中的‘怪物’，但只要讓自己人生無憾，便足夠了。”
話音剛落，斯黛拉明顯地感應到了，手心中的觸感與溫度，逐漸地發生了一些變化——它已經沒那麼冷了。
一股十分雄厚、龐大的魔力，從她的掌心之中流入體內，遍佈於全身各地，完美地成為了屬於她的力量，與她合為一體。
斯黛拉睜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她的‘母親’；這個魔鬼，並沒有要求她付出代價，無條件地，給了她強大的力量。
“為什麼……為什麼，亞斯塔祿……為什麼要這麼做……？”
“你自己……你自己親口說了，我不過是個‘配角’，既然如此，又為什麼對我如此照顧，為什麼……？”
她的魔鬼母親，如同前言不搭後語一般，先是‘貶低’了她的存在，又在之後送上大禮，給予了她強大的魔力。
這一切，都太過於不合邏輯，至少在常人的眼中看來，這個魔鬼的所有舉動，極為反常。
“這恰恰正是我，想要與你說的事情，我親愛的孩子。”
亞斯塔祿向後仰頭，依靠在沙發上，微笑著扭過頭來，她看向屬於她的女兒，兩圈金色的光暈，自漆黑一片的眼中泛起。
這一次，斯黛拉看見了——那對漆黑一片的眼眶之中，有著某種神聖的光輝，忽明忽暗地閃爍著。
亞斯塔祿收回了手，輕聲嘆息，臉上露出釋然、解脫般的笑意，對著自己新生的女兒，開口回應：
“我快要死了，斯黛拉。”
“我將在不久之後，在‘聖劍’的制裁之下，灰飛煙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