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復仇之矛（三）（1 / 1）
兩個氣質非凡的男人走在大道上，寬闊的道路，人來人往。
走在這條大道上的人並不多，有閒情逸致散步的人總是少數，畢竟對於凡人而言，生活只是為了生存。
被生命束縛，被規則束縛，被理智束縛，這就是他們的全部。
走在前面的男人，停下腳步，這裡是莊園的入口，五根高又寬的柱子，三根是大門，兩個是裝飾，兩旁裝飾的石柱下站著兩隊衛兵，他們成列站著。
那個身著藍白輕裝戴著草帽的男人，他站在中心滿是雕紋的石柱之前，這根柱子是最通透也是最純粹的。
死鬥走上前觀察，身後的格雷依舊溫文爾雅的樣子，還沒等守衛有動作。格雷不快不慢的撒出一把錢幣，金與銀，清脆的聲音在空中交織成閃耀的名曲。
“太吵了。”死鬥不悅道，英俊的面龐有些煩躁。
“我很抱歉，少爺。”格雷說著，已經俯下身子向死鬥行禮。
“好了，好了！”死鬥不耐煩的說道，似乎他早已習慣格雷的這套說辭。
格雷對於死斗的呵斥似乎也早已習慣，他依舊是那和煦的笑容，默默站到死鬥身後。
英俊的男人眉頭一皺，很不耐煩，向著莊園內走去。至於守衛，金幣就是最好的身份。
穿過五根門柱，面前是一條嶄新的大道，兩旁的裝飾雕紋都有浮斯忒的影子，死鬥在觀察門柱時就已經發現了這點。
走著看著，裡面是什麼樣子？
各式的方臺與小亭，每個莊園都有奴隸忙碌的身影，大片的草地與畜牧的牛羊。
這是外圍，走向內圈，這裡莊園變化，更加繁華，也不再畜牧，這裡的奴僕似乎也更加乾淨更加有禮。
至於中心，死鬥沒有去看的想法，他們只是來找個居住的房子，直接殺死島嶼的主人，他也不會有什麼話語權。
挑挑選選，最終選了一座靠外又靠近主幹道的莊園。
選擇這裡的原因，並不是這個地方多好，單純只是死鬥覺得這裡不錯，而格雷也推薦這裡，因為這裡的黑羊群很是不錯，羊毛的質量最好，顏色也是最純正的。
除了黑羊裡面還有什麼？空空如野而已。
死鬥已經讓格雷賣掉了所有的牛馬與傢俱，這些東西並不值錢，只賣了兩枚金幣又七百三十枚銀幣，相比買下這座蒂卡莊園的天價，這點小錢確實不值得一提。
金幣、銀幣、銅幣之間的比例，一金幣等於一千銀幣，一銀幣等於一百個銅幣。當然，不同城市對於金幣的價值也有所不同。
希普拉努，姬溯聚集了世界上的所有黃金，所以人們對金幣的心理價值有所降低，當然僅僅也只是心理價值。沒人可以拿走獸王喜歡的黃金。
西羅納斯，那裡物價流通很快，儘管每天都有金幣的交易，但金幣的總量沒有變化，其價值自然也沒有變化。
不同的國家金幣對應價值有所變化，但在本質上其實並沒有什麼不同，因為普通的凡人一輩子下來也就只價值一枚浮斯忒金幣。
除了牛馬與傢俱，這裡還有奴隸，是啊，可憐的奴隸。
“格雷，你打算怎麼處理這些戴上項圈的奴隸？”漆黑的房間深處傳出漆黑的話語。
“少爺又是怎麼想的？”格雷低頭問道。
“留下些有姿色的，嗯……”說著死鬥看了一眼窗外赤裸的奴隸，他們的衣服早已被死鬥賣掉，現在，他們就這樣站在草坪上。
羞恥？在戴上項圈的那一刻，她們早已失去心。而且，那乾枯骯髒的身軀，又會有什麼人在意？
“你設計一個簡單的篩選吧，稍微的……”死鬥還沒說完就陷入了沉思了。漆黑的眼睛注視樓下草坪，只是他似乎並不是在看她們。
“就從這百餘人中找出十多個對生命還抱有幻想的意志吧，我有一份工作要交給她們。”
這次輪到了格雷沉思，愣了許久才輕聲問道：“少爺？你真的有工作要交給她們？”
“是你想的工作，所以……你好好篩選吧，不要讓我失望。”死鬥眼中透出憂鬱，他在為這些失去心的奴隸悲傷。
“少爺。”格雷戰戰巍巍的開口，“那剩下的奴隸呢？”
“賣掉。”話語中不帶感情。
格雷微低的頭抬了抬，但他沒有去看死斗的表情，因為他的心中已經有了答案：“好！”
至於格雷為什麼想看死斗的表情，因為他無法理解。
之前幾萬的奴隸，他們已經流落到世界各處，野人族的奴隸已經迴歸山嶺，至於一些異人的種族，他們的生命屬於自己，那是他們要的自由。
而他們選擇的自由是成為浮斯忒的一部分，他們早已無處可去。
復仇結束後，結束生命，他們的靈魂歸於冥土，他們與戰士一起，在冥土建造新的家園，當然不單是他們，還有那些在沙陵深淵的奴隸。
各族繼承者、浮斯忒技藝的傳承者還有沙陵的戰士，三個同一時代的不同文明，匯聚萬千心願與智慧，交集百萬機巧與技藝，黑白的冥界，這裡將會誕生一座新的浮斯忒。
一座為死鬥建造的城，他們用最後的靈魂之火，化作無彩的萬花筒，在希望中嚮往自由，在自由中嚮往未來。
就如同曾經，初代黑王——死鬥集結了瑪之魔女，為愛為人民，在滿是魔獸的草原上，他們創造出舉世無雙的浮斯忒，也帶來了超越時代百年的文明。
不管格雷怎麼想，他永遠也猜不出死斗的想法。他現在要做的，是把這些奴隸篩選。
格雷來到樓外，心中已經有了要求與想法。
看著這些奴隸，格雷的聲音環繞：“你們即將會被再一次的賣掉，而在這裡，將有十多人會繼續留下來。”
格雷環顧四周，看了看奴隸們的表情，依舊麻木。
“那麼，我說命令，你們來完成。”格雷沉默一會兒，“能數出羊圈裡的黑羊數量的人，向我靠近一步。”
話音剛落，大部分的奴隸向著格雷走了一步。
“能夠放羊的奴隸再像我靠近一步。”話音迴盪，這次只有零星幾個奴隸向格雷靠近，這個數量已經遠少於十人。
格雷一愣，張了張嘴，他還有一個要求沒說，但現在似乎已經不用說了，死鬥給予的目標，還有自己的設計出現巨大的偏差。
格雷陷入沉默，甚至有些不知所措，因為他已經沒法從這堆奴隸裡挑出人了。
即刻就格雷就對著這群奴隸呵斥道：“你們會說話嗎？告訴我！這個世界不需要連靈魂都已經磨滅的生命。”格雷這樣言語，聲音很重，但不含有情感，“你們不想去看外面的世界嗎？你們就不想回到自己的家鄉，不想有新的生活嗎？”
“告訴我！”格雷說著，他已經把自己曾經的情感代入，低吼道：“告訴我啊！奴隸們！”
依舊沒有言語，她們就像是木偶，缺少了零件又被人丟進墓地，伴隨著骯髒，失去靈魂的生命。
格雷大步走近這些奴隸，殺意沸騰的一步，下一刻就有奴隸抱頭縮了起來。
她們瑟瑟發抖，還有一個奴隸口齒不清的說著話語：“瑪雅會聽話的，我能從一數到五十，我不會放羊，但是我會去學的……”
這個縮成一團的奴隸說著就開始落淚，但她沒有哭出聲，她不敢哭出聲，只有顫抖的身軀，發出微弱的聲音。
“我還會擦地板……我能把地板擦乾淨的，不要打瑪雅……瑪雅會好好聽話的。”
奴隸縮在最角落，她是從一開始就沒有動過的奴隸，同樣那些抱頭顫抖的奴隸幾乎都是沒有動過的奴隸。
她們縮著，還不敢縮在一起，因為她們曾經這樣，卻被打的更痛。
格雷看到這些哭泣的奴隸，死鬥自然也看到了，“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感情！”死鬥心中自問，“我為什麼會去憐憫她們？”
這時的格雷臉上已經換回了曾經的表情，微笑。他來到那個說話的奴隸身邊，沉重的聲音響起：“抬起頭！”
瑪雅身體一陣顫抖，很顯然她曾經的主人也這樣說過，而在抬頭之後，顯然又是一陣暴打，看她背上的傷痕，很顯然，是用細鐵鏈抽的。
“抬起頭！看著我！”格雷的聲音讓周圍縮起來的奴隸再次顫抖。只是她們無法抗拒，只能抬起頭看向格雷，她們抬頭很慢，似乎這樣可以讓痛苦來的晚一些。
“站起來！”
奴隸們顫抖著身軀緩緩站起，她們還不敢與格雷的視線相對。
“看著我！”
奴隸們不敢看向格雷，曾經的主人最喜歡看她們痛苦的表情。
“看著我，這裡不會有人打你們。”格雷看著幾個奴隸嘆息，輕語道。
奴隸聽到了嘆息，一瞬間，她們不知怎麼的，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情感。之後便抱著一種絕望的心理，她們把視線移到了格雷身上。
但注視的那一刻，想象中的抽打併沒有來到。
看著那張臉龐，這樣英俊，比她們見過的所有男人都要剛毅都要溫柔。
當然，她們並沒有見到過多少男人的臉龐，她們平常見到的是微紅的雙目，猙獰的嘴角，試問還有什麼比這更加扭曲？
格雷看了看周圍十多雙各異的眸子，青眼、紫眼、藍眼、紅眼、黑眼、白眼……除了一個女野人，其他的都是異族之人。
除了她們，格雷又看了看其他奴隸，她們已經無藥可救，或者說，格雷已經完成了死斗的任務，已經不用再去關注她們。
只是，他又為什麼要有所期待？
在深吸一口氣後，格雷再次看向周圍的奴隸，她們在看著自己。
“這裡不會再有人會打你們，跟我走吧。”格雷溫柔的看向她們。
從未體驗過溫柔的女人，她們不會知道她們為什麼會嚮往溫柔，因為這是她們需要的。
跟在格雷身後，走向黑羊羊群，格雷揮過漆黑，她們抓住黑羊。
接著格雷手把手的教她們把羊毛剪下來，應該順著什麼方向剪，用什麼樣的手勢抓……
在剪完羊毛之後，格雷又教她們怎麼梳理羊毛，之後十幾個奴隸就在這裡梳理還沒被剪過的黑羊。
“等到梳理完，你們就可以休息，你們原來在地下室生活，現在也就在那裡，不過，在進房間之前，你們要去這座莊園的中心湖泊洗個澡，至於衣服，到時候我會帶來的。”
格雷說完就把那些已經失去靈魂的奴隸叫來，而後每兩個奴隸就提著一個大麻袋，麻袋裡是剛剛剪下的黑羊羊毛，她們跟在格雷身後，向著莊園外走去。
有個與瑪雅同樣是紫瞳的奴隸，她在臨走前跟瑪雅交流。
“我就要離開這個世界，你要為新的黑王活下去。你的愛，你的靈魂，你的生命，你的一切都是他的。讓他愛上你，我的瑪雅。”
瑪雅緩緩抬頭，對著紫瞳的主人點頭，沒有悲傷沒有淚水，只是聲音傳出：“再見了，媽媽。”
金髮紫瞳的魔女微笑，這是瑪雅最後看到瑪莎的模樣。
至於這一切。魔女心語，無人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