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凝視（四）（1 / 1）
黑白裝扮的少女坐在空中，架著腿注視懸浮面前的書籍。
泛黃的紙頁伴隨暗影的氣息。紙頁邊緣的頂部，正面是惡魔之王的虛影，反面是他們對應的符號；紙頁邊緣底部，正面是死亡的符紋之眼與數字，反面是生命的符紋之眼與數字。
第一頁是一幅風景畫，準確的說是暗影世界的地圖，透過暗影，無數的島嶼環繞著一座黑白的城。
“那是什麼島？”少女疑惑。
島嶼各不相同，燃著黑焰的群島連忙。漆黑的冰結天都，一座島嶼懸浮空中，對於暗影世界來說，這裡並沒有主大陸，一切都是無序又懸浮。
流淌黑血的山川，白骨的浮樓天都，湧泉的黑魂魔域，暗影的古樹森林，湖底的千眼洞窟，亡魂的吹笛鬼都……
陰影的國度都在這張風景畫上展現，沒有時間與空間，沒有美學構圖。
注視這張畫，少女的視線移動，每個國度似乎都在眼前展現。不過也有奇怪的地方，這張畫上佔比最大，刻畫最為細緻的黑白城，少女卻是看不清楚。
一眼掃去，這座黑白的城是這樣絢麗；回神再看，這座城似乎被陰影籠罩；仔細一看，這座城的一切都是模糊的樣子。
安娜沒有在意，隨意的看了看就翻過了這一頁，只是在翻頁的瞬間，浮斯忒的孤王睜開了眼睛。
光影伸手觸控心臟部位，這裡空空蕩蕩，只有魔女的名字還在閃耀，除此之外是一個微亮的妖精名字。
“最後能夠陪伴我的是我的利刃嗎？”孤王低語，“魔女，看起來你很好的完成了我最後的指令。”
祂說著抬頭看向時流，低語傳開：“我所愛的，再過千年，我會捲土重來，你們還能跟我戰鬥嗎？”
剛翻紙頁，紙張在半空懸掛，還沒看到紙張的內容，魔眼睜開散發紫芒，即刻書本閉合，帶著靈魂的波動，少女與書一同從空中落下。
少女落在床上，邊上是那本轉著魔眼的書籍，安娜緩緩爬起，纖細的手臂卻撐不起她的身體，“我這是怎麼了？為什麼我的靈魂變得這麼虛弱？”
看了一眼那本書籍，安娜發現書上的魔眼正在注視自己，注視著魔眼眨了眨眼，安娜也眨了眨眼。
少女剛想說話，眼前一黑就陷入昏迷。如瀑長髮散落，交錯的雙腿伴隨短裙遮掩，白裙褶皺，雙手交叉，手指似握非握。
睫毛成月輪微顫，高而直的鼻樑連線纖眉，小小的鼻子，尖尖的耳朵，似笑非笑的嘴唇伴隨微紅的小臉入睡。
少女的眉頭微皺，似乎她在眷戀著什麼。
溫馨的房間很是安靜，這裡只有一隻魔眼依舊注視，過了幾息，少女已經開始打呼，而這隻魔眼也閉上了眼睛，隨著魔眼閉合，本書消失在了這裡。
只要少女需要，它就會來到少女身邊，但是現在對少女來說，這本書還太過沉重。
書本化作魔眼項鍊出現在女孩胸前，伴隨魔眼轉動，少女純白的靈魂背後出現惡魔的影子，在靈魂無法看到的背後，只有一對紫眼閃爍。
她是誰？那是少女自己。
一切都是不知不覺中發生改變，發生了什麼？安娜自己也不知道。
靈魂之間，無法名狀的色彩猶如洶湧的洪流，伴隨冰雨，中心的渦旋湧動。
汲取到某方面知識的瑪哈德在這裡思考，“如果……安娜真的荒廢了十年的青春來守護我，我還應該那樣對待她嗎？”
“我應該守護她一生的……”思緒在這裡停止，“不過我都還沒有見過她，我又能為她做多少呢？”
又是一頓，男孩安慰自己：“如果只看靈魂，我想她會是一個單純的少女……”
靈魂的思緒中斷，“我可真是蠢啊！她要是不單純會答應我的要求嗎？”
“罷了…罷了……”
“有這空妄的時間，還不如我加速汲取知識。”靈魂在這裡低語，墜落的冰雨似乎變得狂暴。
“她能為我低語魔咒，或許我也還能承受更多！”男孩手心靈魂的符號閃耀，剎那間，暴風雪與龍捲在這無法名狀的顏色之中猶如一朵薔薇綻放，只不過在下個瞬間它又會被滔天的海嘯覆蓋。
漆黑的靈魂，金眼閃耀，只有風暴海嘯如此往復。
寂靜的夜晚，溫馨的房間，這裡除了小黑吞噬黑粒的身影還多了一隻不斷轉動的魔眼。
魔眼轉動，帶著不知名的情感，它的視線一直注視著沉睡的瑪哈德，透過魔眼注視，某個金髮的美人微笑。
行走與街道的黑袍少年聽聞著路人的交談，棕色的耳朵微動。
“知道那個微笑魔女嗎？”一個黑髮褐膚的異人說道。
“還有誰不知道佔領了一個街道微笑魔女？”一個紅髮赤眼的異人回應。
“那你知道她叫一個穿黑袍人為主人嗎？”
“真的？我可聽說那個魔女很漂亮來著，即便是其他種族都覺得有些驚豔來著。”紅髮赤眼的異人帶著感嘆道，“可惜就是沒機會看一看。”
“我看你是不要命了，這個魔女真就是個惡魔，一條街都沒了啊。”
“不會吧，我族群裡有個小組對那個魔女可很迷戀，天天去挑戰她……”
“天天被虐殺？”
“應該是吧……但是他們好像樂在其中唉。”
兩人說著，其他人也加入這個話題。
“沒有吧！那個魔女笑著從我身邊走過，嗯，也沒那麼漂亮吧，不過她好像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裡。”
“兄弟！借一步說話。”
“我也沒仔細看，看到那個心形我就知道是微笑魔女，所以我不敢轉頭看啊。”
“她就一直唱著歌，‘可愛的安娜’？好像是這樣唱的，不過他叫那個黑袍人主人是真的。”
“我看著她推著一個輪椅上面坐了一個穿黑袍的人。”說話的男子指了指，“就跟……”
“哎？這裡剛還有個人。”
……
賽安早已化作陰影離開，時隔一個轉子，他終於聽到了瑪哈德的訊息。
“希岸！”少年人還沒到聲音已經傳出。
“賽安！”希岸激動的看向賽安。
“我聽到瑪哈德的訊息了！”希岸一頓，道：“微笑魔女？”
“對！她肯定是跟瑪哈德一組的。”賽安斷言道。
希岸思緒流轉，注視賽安道：“所以，我們要不要去挑戰她？”
“走！”
話音剛落，兩人已經化作光影來到虛空戰場。
原本陷入睡眠的安娜頓時睜開雙眼，黑白的裝扮席捲全身，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尋找瑪哈德。
這時少女才發現這個戰場的地形極其簡略，這裡是一個月牙鬥角場，沙色的石板在腳下排列。
瑪哈德就在她的身旁，少女連忙抱起，帶著極度的殺意，碧眼望向兩個身穿黑袍的敵人。
賽安與希岸相視一眼，即刻就確定了那一定是瑪哈德，賽安連忙用人族的語言道：“安娜我們是你主人的朋友。”
“主人的朋友只有安娜！”少女說著奧術符紋在空中纏繞，一滴鮮血隨著魔咒劃過。
瞬間赤光閃過。
賽安與希岸毫不猶豫，即刻遁入陰影，這不能在外族面前使用的招式，在少女面前毫無顧忌。
因為他們相信，他們會是朋友。
塵土飛揚，一對碧眼尋找，這裡空無一人，當即少女的感知發散，在模糊之中兩個斷續身影正急速向著自己靠近。
靈魂之語響起，同時符紋伴隨安娜的眸子飛快湧現。
一把黑匕從暗影穿過，直刺少女正在書寫的手臂。
靈魂的咒語早已準備就緒，少女化作一道光向後倒退。
只是某人已經預判了她的軌跡，黑刃與人影重合，一把黑匕展現，希岸揮臂刺向安娜後背。
少女若有所感，只是微微轉頭凝視，即刻光偏轉方向。
黑刃穿過光芒，刺過她的虛影。
安娜還在低語，希岸轉身，反手甩出黑刃。兩把黑刃切開光影碰轉，帶著破碎的暗影，刺耳的刃與賽安的身影直衝少女門面。
破之刃猶如連絕之線，黑刃襲向少女，書寫的符紋直接被暗影侵蝕。即便這樣也沒影響少女的心，在這瞬間只有一對碧眼伴隨咒語冷豔。
奧術之光伴隨鮮血在賽安面前湧動，少年沒有猶豫，無數的碎刃匯聚全身，“滅”式展現，連綿的黑芒向著面前的安娜湧去，刺過奧術，奧術之光分崩離析。
靈魂之語再次低語，光再一次折過位置。
黑刃沾染鮮血與髮絲，而少女也再次選擇後退。
兩個少年站在不同的位置注視安娜，下一刻他們遁入暗影，只有源自暗影的聲音在這裡環繞，“我們不想傷害你的靈魂，我們是你主人的朋友。”賽安道。
“如果你再攻擊，我們不再手下留情。”希岸道。
少女抱著瑪哈德的手臂更加緊了，只有低語沒有停止。
“那麼……還是上吧！”希岸低語道。
“好！”賽安回應。
奧術核心已經在空中懸浮，鮮血如線，一滴接連一滴，頃刻之間，滿天法陣在匯聚。
至於兩個少年郎，他們已經與影同行，黑芒如珠，無數的黑球在空中旋轉。
“上！”話音剛落，暗影擴散。
賽安與刃同行，他是刃還是影已然不知，只有一道暗影劃過奧術之光，直衝安娜。
至於希岸，他已經化作暗影在鬥角場上的石柱躍動，直到視野之中出現安娜，無數的黑芒化作黑球襲向少女。
面對這樣的刃，奧術如此脆弱，而這個黑白裝扮的少女，她第一次感到無力。奧術被他們的黑刃切開，她只能一次又一次的躲避，直到現在的避無可避。
少女依然微笑，她也不再低語魔咒，只是雙臂緊緊抱住瑪哈德，眼中含淚。
暗影來襲，少女轉過身，她第一次將自己的脆弱展現在對手面前，她不知道匕首刺過心臟會有多痛，但她知道自己的身體是守護男孩最後的屏障。
“希岸……我覺得我們好像太過分了。”賽安從暗影之中走出，隱藏在黑袍之下的眸子注視那正在落淚的少女。
少年抓了抓自己的腦袋道：“我第一次看到那麼漂亮的女孩哭，而且……還是為了瑪哈德哭，我感覺我的心似乎受到了傷害。”
聽到瑪哈德的名字，原本哭泣的安娜瞬間抬頭，微笑已經隨著嘴角揚起，一時間竟不知她是笑還是在哭。
“賽安，跟你待久了果然智商也低了。”希岸也從暗影之中走出，來到女孩面前，抬起手又放下，溫柔道：“我們應該早點說出瑪哈德的名字，這樣你就不會跟我們戰鬥了。”
說著又回望了一眼賽安，那一眼似乎再說：“晚上回去揍扁你！”
“不！安娜很開心，擁抱主人安娜就很開心！安娜最喜歡主人了！”少女的淚止不住的流下，只有微笑是那樣可人。
賽安一愣，抓了抓腦袋問道：“安娜，你為什麼叫瑪哈德主人？”
“從一開始就是主人啊！安娜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呢！”少女的說著就開始微笑，“主人就是主人！安娜最喜歡主人了！”
兩個少年郎不由得感到奇怪，不過這對他們而言似乎並不是什麼壞事。
再次相視一眼，希岸問道：“你和瑪哈德住在哪裡？我想我們也可以成為朋友的！”
“嗯吶！”少女笑語道：“明天和安娜一起去散步吧！安娜把你們帶去安娜和主人的家！”
“可以。”希岸說著又回頭看了賽安一眼，賽安點了點頭，隨即兩人同時低語道：“我們認輸！”
話語在這裡環繞，兩個少年郎已經回到自己的房間，至於安娜，回到房間後，她就走到瑪哈德身旁，掌心相觸，靈魂之語傳開。
“今天我輸了……”
瑪哈德聽到這句話一愣，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該安慰你嗎……”
“安娜沒有保護好主人，主人請懲罰安娜。”
聽到這樣的話語，瑪哈德又是一愣，一時間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該懲罰你嗎……”
“懲罰安娜吧，主人！”
瑪哈德稍作思考，靈魂之語傳出：
“那就十天不抱我吧。”
聽到這個要求的少女一愣，碧眼一閃，道：“安娜對這個懲罰不滿意。”
瑪哈德再次一愣，不由得問道：“那我應該怎麼懲罰你？”
“只能一天不抱主人。”
“而且明天安娜還要跟主人出去散步，主人的兩個朋友想要來安娜和主人的家。”
“你說的朋友是賽安與希岸嗎？”
少女緩緩抬頭，她放開了瑪哈德的掌心，問道：“虛，今天挑戰我們的兩個人名字是叫賽安、希岸嗎？”
“是！”
少女再次握住瑪哈德的手心，道：“是的，主人！”
“那……就這樣吧。”靈魂之語說著，只是少女沒有放開手。
瑪哈德已經見怪不怪了，問道：“安娜我想休息了。”
“主人，安娜很傷心，安娜想抱主人。”
“不要讓我無法呼吸。”
“是！主人！安娜最喜歡主人了！”靈魂的話語還在這裡環繞，而那黑白裝扮的少女已經擁抱男孩微笑。
不言不語，金眼閃耀，只有無盡的風暴與海嘯在這裡往復。
在那靈魂深處，某人在這凝視，“我想我已經愛上你了……我的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