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信徒（1 / 1）
身著黑袍的罪者踩過黑白格紋的石板，腳步無音，身形無影，猶如鬼兵。
漆黑的身影一動，幾個圍聚的半獸人孩子相顧一眼，驚弓之鳥似的，他們捧起麵包即是各自逃跑。
而那漆黑的身影沒停下腳步直步向前行走來到小巷盡頭。
在陰影的夾縫之中駐足，面前的行人來往紛紛，可卻沒有一個人轉眼看他。
許久，幾個穿著破布衣裳的孩子從巷道四處探出腦袋，看著黑袍男人的背影，孩子們悄無聲息圍聚在一起，獸眼眨巴，隨後他們開始竊竊私語。
“你們知道那傢伙是誰嗎？”黑髮男孩輕聲問道。
“從來沒有見過。”一個髒兮兮的女孩輕聲道，周圍的孩子皆是應道：“我也沒見過。”
“其實我更好奇這個傢伙站在這裡幹什麼？看風景嗎？”獸眼一眨，黑髮男孩看了看周圍的孩子再轉眼看向遠處的黑袍男人。
當即有一個小男孩擺了擺手，感嘆道：“可能也是一個找不到工作的男人吧。”
話音落下，周圍幾個孩子皆是笑著看向瑪哈德背影，殘破的衣襬隨風輕晃，孤獨寂寞，他似乎真的就是那麼一個可憐人。
五對獸眼各不相同，可他們眼中的笑意都是一樣，只是三個真笑，兩個陪笑罷了。
笑聲充斥長廊，被嘲笑的黑袍男人閉了閉眼，揮過衣袖，他的身影化作漆黑融入暗影不見。
男人落荒而逃，孩子們的笑聲也驟然停止，連忙看向那個小男孩，小男孩張著嘴不知該說什麼，隨即又抬頭看向比自己高一個頭的黑髮男孩。
“魃，那個人不會報復我們吧。”
“要報復早在你說話的時候就用奧術懲罰你了。”黑髮男孩輕聲說道。
“奧術懲罰……”小男孩的獸眼一凝，低下頭他輕聲喃語著。
魃見聞，抬手拍過男孩肩膀，爽朗笑道：“放心！沒事的，走在這座城裡的都不是一般人，他們可有氣度了。”
“真的嗎？”小男孩抬起頭輕聲問道。
黑髮男孩認真的點了點頭，隨手一擺，再隨意道：“好了好了，不要再想這有的沒的，現在！我們該吃早飯了。”魃說著便從懷中取出一根長麵包，隨身坐下便開始小口品嚐。
一對對獸眼注視，下一刻他們也從懷裡取出自己的麵包，隨地盤坐，聚成一個小圈。
一對對獸眼看著別人手上的麵包，再看了看自己的，沒有說什麼只是大口咬下。
一邊吃一邊吹噓著自己今早的奇妙之旅，歡笑聲接連不斷，每一對獸眼中都閃著屬於自己的光芒。
獸牙輕咬，黑髮男孩一旁的女孩咬了一口手中的黑麵包後皺緊眉頭，嘴中淡淡的酸鹹味與乾巴的口感讓她難以適應，她只能小口咀嚼著。
輕輕咬下幾口，黑髮女孩便拉了拉魃的衣袖，咧嘴大笑的男孩隨之看去，只見女孩抿著小嘴輕聲道：“魃，我們換一點麵包吃好嗎？”
獸眼一動，黑髮男孩笑著道：“好啊，我挺喜歡吃黑麵包的。”說著他一手遞出自己手上抹著芝士的長條麵包。
少女見聞連忙擺手道：“我只要換一點就好了。”
“哦，這樣啊。”一聲輕語，男孩隨手撕下一小塊，女孩也是小手撕下一小塊。
兩隻髒兮兮的小手交接，一旁的小男孩見聞也撕下自己的麵包一角，他道：“羲，我們也換一點吧，我也挺喜歡吃酸的。”
“嗯吶！”髒兮兮的小女孩咧著小嘴又撕下一小塊黑色麵包，兩隻小手傳遞，小男孩接過手便是一口吃下。唇齒之間伴隨著淡淡的酸鹹，乾澀的口感似乎還有塵土氣味，男孩沒有做出任何評價，只是輕輕咀嚼著。
嚥下之後男孩又催眠自己似的開始分散注意力，展過眉他輕聲道：“其實我一直很好奇一個問題。”
幾對獸眼隨之看來，男孩眨眼問道：“為什麼麵包能有那麼多種類別，他們難道不都是一個爐子加一袋麵粉和一點奶油做的嗎？”
“這個啊，可能是爐子裡燒的時間不一樣吧。”黑髮男孩咬著黑色麵包隨意道。
話音落下，幾個孩子皆是恍然大悟，魃看到他們的表情是想解釋什麼的，可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抬起的小手放下，他嚥下自己的麵包道：“丘，你昨天晚上說夢話了。”
“我說了什麼？”小男孩一臉好奇的道。
“稀裡糊塗的，我也忘記了。”黑髮男孩思索了一會兒道。
“可能是昨天跑太累了吧。”男孩一臉疲憊的說著，獸眼一動，他笑道：“我跟你們說，昨天我碰到了一個很漂亮的女孩，完美符合我對女孩子的一切要求。”
“不會吧，真的有你說的那種女孩子？可愛漂亮，溫柔體貼，氣質優雅還會施展很厲害的奧術。”小女孩不解的道。
“哈，我知道了。”坐在女孩身旁的另個男孩小手一拍，他大笑道：“丘，肯定是你昨天夢裡看到的。”
話音落下，小男孩漲紅了臉，連忙擺手解釋道：“不是不是，我沒夢到那個女孩子。”
丘這樣說道，圍圈的孩子們皆是一愣，隨後是大笑。
聽著周圍的笑聲，小男孩撅著小嘴低下了腦袋。
紛紛鬧鬧的開始全新一天，至於剛才那個黑袍男人，如過往雲煙一般，他們早已經忘記他的影子。
暗影湧動，漆黑的虛影在魁的身後凝聚，壓抑的扭曲感席捲街道，男人衣袖揮過，暗影擴散，漆黑的三重法陣在瑪哈德腳下展開。
扭曲覆蓋黑白格紋的石板，五條蠕動的觸鬚從漆黑之中伸出，纏繞靈魂，五個孩子被束縛在這裡。
黑袍與暗影一同飄揚，黑袍男人從半空落下，透過那結晶的面具看到一對暗金的眼睛，修長的眸子彎彎，他笑問道：“你們剛才是不是幹了什麼沒禮貌的事情？”
幾個孩子剛想要狡辯又發現自己根本張不了嘴。
下個瞬間他們猛然發現自己與自己的身體正越來越遠，定睛一看那身體又不是自己。
暗影之觸糟揉著他們的靈魂，模糊又扭曲的五官與身線正如蠟像熔化——身體與影子融為一體，五官開始塌方滴落。
咫尺之間，彌留之際。
他們的五感開始離開自己掌控，不知從何而來的嘈雜聲在耳邊嗡嗡作響，彷徨之感湧上心頭，混沌又詭異的剎那被拉得很長。
瑪哈德話音落下即揮過衣袖，暗影瞬間消散，幾個孩子像是做了一個噩夢似的出了一身冷汗。
黑袍男人沒有說話，幾個孩子皆是轉頭看他，暗金的眸子與獸眼相對，瑪哈德嬉笑道：“你們猜猜看我現在最想幹什麼？”
一念之間，恐懼感湧上心頭，孩子們的心情寫在臉上，瑪哈德只是笑嘻嘻的再道：“如果你們不回答我的問題，那我就只能認為你們還想要去追尋死亡的秘密。”
壓抑感再次擴散，一個被恐懼席捲的男孩連忙道：“你現在最想殺了我們。”
黑袍男人微笑著揮過手，暗影的觸鬚拉扯靈魂，絕望似的，一對無神的眸子落下一滴淚水。
“好了，現在你來答。”瑪哈德抬臂一指，他對著羲爽朗笑道：“我可不會因為你是女孩子就對你溫柔哦。”
全身髒兮兮的女孩看過倚靠自己肩膀的男孩，一對獸眼瞬間染淚，她連忙祈求似的看向黑髮男孩。
獸眼與獸眼相對，黑髮男孩咬緊牙關，臉部的肌肉僵硬，皺過眉閉上眼他開始急速思考。
而那女孩看到黑髮男孩猙著臉閉上眼，心神一扭她轉頭看向魁身旁的小男孩。
獸眼與獸眼相對，百感交集，丘當即就想說話，而瑪哈德只是笑著揮過手。
暗影的絲線湧入少女五官，在孩子們無法看到的陰暗世界中，三條暗影之觸纏繞女孩靈魂，靈魂之觸輕輕一碾，女孩的靈魂就如長條氣球那樣被玩弄。
直到扭曲的靈魂像氣球炸裂，她的身體化作陰影湧入暗影的世界。
“現在是你了，魁。”話音落下的瞬間，男孩的思緒萬千，他想睜開眼卻不敢睜開，而黑袍男人也不著急，就這樣靜靜的等著。
閉眼的世界一片漆黑，黑髮男孩根本想不出答案。
“我不是你我怎麼可能知道你最想要做什麼。”被恐懼環繞，他在心中喃語，幾息過去，魁絕望似的睜開眼，黑袍男人不知何時來到他的面前，獸眼與金眼相對，這個瞬間他似乎看到了他眼中的期待。
“你是我的父親？”魁脫口而出道。
“當然不是，你的父親現在在蒼藍之塔的地下城裡，他正和一個足夠年輕足夠漂亮的半獸人在一起。”瑪哈德微笑的說道，展了展手，他輕聲道：“你該知道，這個世上會有很多有趣的意外，但我不是你的父親。”
男人風趣的話語與他之前的表現完全不是同一個人，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柔吸引，一個瞬間丘也想要問有關自己父親的問題，只是張了張嘴他又閉上了嘴。
“我也跟魁一樣……”
眼淚來到太過突然，小男孩深深低下了腦袋，而瑪哈德又是一轉語調，他沉聲問道：“那麼現在該回答我的問題了，我現在最想幹什麼？”
失落的獸眼與期待的金眼相對，黑髮男孩忍著哭泣，又再問道：“你說的是真的嗎？”
“艾希，我剛才說的是真的嗎？”黑袍男人說著，奧術的光子在他們面前編織。
光屏映像，從積木之城開始，穿過蒼茫的原野，穿過蒼藍的高塔，漆黑地牢折著星光。
穿過地下城的大門來到地底深處，漆黑的世界魔獸圍獵，在圍獵的石巖縫隙裡，一個與魁有幾分相似的英氣男人正與一個身材足夠好的半獸人愛吻著。
只見美人扶著石巖晃著身姿，潮紅的臉是極度忍耐，無法高亢只是吐舌呼著嬌息。
……
“艾希，下一次把這些縫隙設定的再寬敞一點，如果能容納下一個小隊，我想一定能有更多戰術來應對魔獸，這樣他們狩獵也能更簡單點。”
惡魔低語，漆黑的墨點沾染年幼的靈魂，扭曲的世界是他扭曲的開始，不曾哀傷的獸眼從那光屏緩緩轉向。
魁注視那對暗金的眼睛，眨過眼，他又看到了他眼中的期待，這個瞬間魁突然明白他心中所想。
“我不可能知道你的想法，那是因為你還不知道我的想法。”
“現在我知道了。”魁輕聲低語，閉過眼他抬起頭不解的問道：“像您這樣的大人物為什麼要關注我們這樣的流浪者。”
“你們也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瑪哈德輕聲說著，抬手摘下假面，隨手一甩，漆黑的結晶面具變作黑線消散。
兜帽下的金眼注視，向前走過一步，一手抬起一手放下，他揉過兩個孩子腦袋，露出和藹的微笑。
溫柔的聲音自靈魂響起，瑪哈德道：“魁，丘。這個世界還有很多被遺棄的孩子，我想讓每個人都能夠幸福。”
在兩對獸眼的注視下，那手掌與衣袖一同放下，瑪哈德轉過身，金眼一動他再揮過衣袖，與第一個被提問的孩子一起，最後一個嘲笑者也化作陰影消散。
那背影高大似乎頂天立地，沒有壯志凌雲的話語，瑪哈德沉聲道：“用鮮血與暗影締結契約，你們會是我的第一使徒。”
兩個髒兮兮的孩子還抬著頭，他們的心還在猶豫，魁深深閉過眼後，沉聲問道：“您真的能讓每個人都幸福嗎？”
沒有任何承諾，黑袍男人向前一步化作暗影消散，靈魂之語傳遞，瑪哈德道：“不要仰望星空，去成為星辰供別人仰望。”
“我的第一使徒。”
“你們會成為這份偉大事業的見證者。”縹緲之音在兩人心中響起，身著破布衣裳的小男孩已經流盡眼淚。
兩人相視一眼，看到對方眼中的淚與光，他們默契的抬起手，獸爪劃過脈搏，大滴的鮮血落入暗影法陣。
黑袍男人在漆黑的房間等待，鮮血穿梭暗影湧來，沾染不詳氣息的鮮血在他面前滴落，瑪哈德見聞微笑著揮過衣袖。
用他們的鮮血書寫靈魂篇章，扭曲的文字伴隨繁複的音節，他是在吟唱自己的篇章，而現在這靈魂樂章將融入到那兩個孩子的生命之中。
——在暗黑的道路上，將有兩個高大的身影跟在那個黑袍男人身後，陪伴著，追隨著，見證著，他們就是他的第一使徒。
鮮紅的扭曲文字相互纏連，鮮血未凝，隨即他揮手撒過一把黑珍珠粉末。
沾染不詳的血液與粉末相融，黑紅交織的瞬間鮮紅化作漆黑，扭曲的文字發散暗影氣息，金眼注視下，黑袍男人微揚嘴角。
再揮過衣袖，攜帶暗黑意志的漆黑之血急速向著血源湧去。
暗影交織，血液穿過暗影世界湧回那個真實世界。
暗流湧動，在兩對獸眼不可思議的目光下，漆黑的血液湧回脈搏，傷口瞬間復原，兩個男孩一個愣神便轉頭看向身旁的夥伴。
不言勝過千言，下一刻暗影的黑袍將兩人纏裹，黑袍著裝，戴著兜帽的男孩相視一眼，抬起手，兩隻髒兮兮的小手緊緊相握。
漆黑的血線在手背纏繞，暗黑的聖痕一閃而過，小手落下，兩人一步走進暗影之中。
一個向西，一個向東。追尋他的腳步，現在他們眼中有了不同於過去的璀璨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