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苦路(三)(1 / 1)
白袍飄,黑牛邁,玉蕭輕吹風逍遙。人熙攘,雲輕飄,搖鈴叮噹路琳琅。一邊走,一邊吹,童顏鶴髮把手唱。
“非天愛,黑天奈,孤影獨行心眼聽。高人孤,箴言忠,見他定要聽他道。白髮蒼,黑布繚,蓑衣斗笠破衣裳。”
“老人家,你從哪裡來?”人群隨音齊看,緩緩,傳出一聲笑問。
“雪月似帆流川上,流河似失雲平下,我自溪舟來。”一語落下,他拿起玉簫輕敲黑牛犄角,一連發出七聲響——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心眼通,他心通,高人自有箴言述。平亂路,解釋咒,高人步履蹣跚路。”
“他不見,若無物,緲言如花木生樹。問他行,叩諦聽,輕問如來花濺行。”
一語略微,隨同黑牛漫步的人群中傳出一聲笑問:“老人家,那他從哪裡來?”
“哈哈——”一聲輕笑,騎在黑牛背上的白髮老人放下玉簫展手笑道:“你自己問他豈不是更好?”
“那老人家,您能否告訴我們他的名字。”一語落下,眾人的目光透出求知的光芒。
清明的眼眸注視,老人舒展眉,拿起玉簫便開始悠悠吹奏,蕭瀾如流潺潺風,溫染銀失嫋嫋煙。
隨音,黑牛踏空而行,老人風行遠去,一手放下玉簫,他又是敲擊黑牛角九下——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淡然道:“你們自己問他豈不是更好?”
……
慢行路,漫縷風。枝丫風瀾搖連墜,輕歌隨風夜路行。
禪杖鈴,縷葉淋,夜幕星河月光灑,微光點滴路青平。鄉間小路石子粒,斗笠蓑衣向前行。
一步漫步,身後相隨的僧侶略顯膽怯,抱著禪杖跟在魁梧之人身後,顫顫巍巍的。
涼風習習,連卷葉羽,襲掠衣襟,刺冷心澗。不禁,僧侶輕聲問道一句:“大師,你走在黑暗中,不感覺害怕嗎?”
發之人一偏過臉,輕聲道:“我起初在黑暗中走,找不到路還會摔倒,摔倒也只是手臂痛一下,慢慢我就覺得很自然了。”
一語未落,簪發的僧侶散去心中的恐懼,滿心疑惑,他仰起頭問道:“大師,那您就沒有害怕過嗎?”
“當然有過。”一語,薩菲佐斯感慨道:“那是我剛上戰場的時候,我是作為一方王侯的子嗣上戰場的。”
“啊,這樣嗎。”一聲輕喃,簪發的僧侶不接道:“那您是怎麼克服恐懼的呢?”
“那啊,是個悲傷的故事。”一聲輕念搖頭,薩菲佐斯抬手道:“我克服的方法其實很簡單,我一想到自己是王侯的子嗣,就不能在士兵面前顯露出膽怯的神色。”
“於是,我衝了上去叫陣。”一聲輕語未落,他放下手道:“刀光劍影下,我一心想著殺戮,於是我克服了恐懼。”
念落,薩菲佐斯又嘆息道:“我雖然贏了這場戰鬥,但是我也輸的很徹底,我一連攻破三座軍營,我計程車兵再也撐不下去。”
“第三座軍營被攻破後,他們埋下刀,就地睡在屍體上。”
一聲輕語嘆息,薩菲佐斯抬手道:“那時我暴跳如雷,一刀一個砍下士兵的頭顱,我叫他們爬起來!又告訴他們在這裡睡著,是死路一條!可他們沒有一個聽我的。”
語落,白髮之人待著英雄末路的傷感放下手,嘆息道:“最後,我們在黑夜裡面被圍殺乾淨,只有我活了下來,成為了俘虜。”
“那時我還很年輕,就兩個轉輪的樣子吧。”薩菲佐斯幽幽感慨,他是想找個人傾訴,卻只感到某人的憂傷,向前走著,他沉聲道:“摩羅耶,快快燃起你心中的火焰吧,這樣你就能不會再畏懼黑夜的冷寒了。”
靈眸眨動,低著頭的簪發僧侶,百感交集,他念,他悲傷道:“這真是一個悲傷的故事。”
“不——”一聲輕語微笑,白髮男人抬起頭道:“我的故事才剛開始。”
簪發的僧侶豁然抬頭,看著那魁梧的身影,不知覺間就感到安穩,就像站在火堆旁,不禁,他又輕聲問道:“那然後呢。”
回過頭,薩菲佐斯偏過頭道:“你想聽一聽?你聽了可是會做噩夢的,即便這樣?”
“嗯!”一聲輕語,僧侶堅定的道:“您說吧。”
語落,白髮男人沉沉低下頭,向前走過兩步,便抬頭笑道:“來!我們地方找休息一下!”
一語,他觸著老樹轉身走進林中。
螢火為他照亮,星月為他指路,抱著禪杖的僧侶見證星河開路,緩步跟上他的腳步。
“我剛說到自己被俘虜是嗎。”薩菲佐斯輕聲說著,穿著草鞋的腳踩過樹枝,他彎腰撿起,一邊撿著,他一邊道:“我被俘虜的時候,我連自殺都做不到,我本來是要自殺的,但我的敵人看到了我的才華與天賦。”
“哈,安羅塔卡啊。”一聲輕笑,他攥捧著大大小小的樹枝向前走,悲傷道:“任何一個國度,在他們享受到致命的安逸後,就不會再願意轉動了。”
“我看到了安羅塔卡巨人般的身姿與屍骸般的組織。”一念落下,他嘆息道:“於是我下定決心要成為一個巨人。”
“我與他們格格不入。”
“所以他們捨棄了我。”一語悲傷,薩菲佐斯拋下了木頭蹲下身,從口袋中拿出一團棉絮,再輕手從褲帶中拿出一塊幹木與木針開始搓手轉著。
“瑟羅納西的人們拿出了我父親的親手筆跡,羅列出了我本該在第一場仗中就敗的分析。”
“即便我多麼不相信,但我心中卻深深的相信他們說的是對的。”一聲輕語,白髮男人搖頭道:“他們看到了我的猶豫,連夜將瑟羅納西的皇女叫了過來,她為我賜福,為我許諾,擁抱我,我沒有反抗。”
“啊——我看到了瑟羅納西弱小的身體卻有強大的內臟,我三天三夜都縮在雕欄的房間角落裡思考。”
“於是。”
一語未落,白髮男人低下頭輕輕吹過一口氣,棉絮燃起火苗,火苗高升,他拿起一旁的木柴開始往火苗上面堆放,輕輕的,用手最柔軟的肌膚去感受火的溫度,即便被燙也要習以為常。
緩緩縮回手,當臉龐感受到火焰的溫暖,蒙著黑布的白髮男人轉過臉,對著那匆忙添柴的簪發僧侶道:“於是,我下定決心要成為獸王。”
一語落下,身著素袍的僧侶抱著禪杖盤坐在薩菲佐斯身旁,看著他又問一句:“然後呢?”
“我向他們要了一批足夠強大計程車兵,他們沒有。”一聲輕語,白髮男人向後坐下身,他輕聲笑道:“我知道他們沒有,於是我向他們要了一支新兵自己歷練。”
“他們給了我,層次不齊的,來自五湖四海的罪犯。”一聲輕語未落,他又道:“我又向他們要軍需,他們還是沒有。”
“那好,我要來了村莊與土地。”一聲輕語,薩菲佐斯笑問道:“摩羅耶,你猜猜看我現在是什麼年紀?”
“我,說不準。”素袍的僧侶打量著他,輕聲說道。
“我啊,已經活了一個轉元又三個轉輪了。”一語未落,他笑著道:“為了提高瑟羅納西整體的生產力,開渠,開山,挖湖,建水壩,為做到這些我就花了四個轉輪的時間。”
“很枯燥嗎?”簪發的僧侶眨著好奇的眼睛問道。
“還算可以吧。”一聲輕語微笑,白髮男人頂著斗笠道:“至少沒有辜負那些信仰著我的人們。”
“而我也終於得到了一隻足夠精銳的部隊。”一語,他撥出一口濁氣,嘆道:“但即便如此,我們與安羅塔卡的精兵相比也還是相差太多,因而我只能靠劫掠來維持軍需,就似乎我生來就是為了做強盜的。”
“這樣,我的名字被安羅塔卡與羅多摩提所熟知。”語落,矇眼的白髮男人偏轉過臉,火光落映在他臉上跳動著就像花朵一樣。
“薩菲佐斯,你的這個故事有說給別人聽過嗎?”一聲輕語問道,白髮男人搖了搖頭。
“那你還想當獸王嗎。”一聲輕語接著問道。
一語,雙瞳的血焰透過黑漆的布條,若有所感,他抬起手蒙過眼,道:“就像飛鳥離不開天空一樣,沒了天空,那還叫飛鳥嗎?”說著薩菲佐斯搖了搖頭,展了展雙手,嘆道:“我不知道。”
“薩菲佐斯。”一聲輕念,身著素袍的僧侶轉頭看向火焰,摩羅耶輕聲念道:“其實,我覺得你很適合做獸王。”
“為什麼?”雙瞳的烈火透過黑布忽然強烈,他緩轉過臉龐,看著僧侶輕聲問道。
“因為如果一定要有一個獸王的話,那就非你莫屬啊。”一聲輕念,簪發的僧侶轉過頭看他,他一動,薩菲佐斯連忙回過頭。
看到他的躲閃,摩羅耶也是回過頭,一時間,這裡變得安靜。
乾柴噼啪響,一隻大手抓起樹枝遞出,眼中的血焰消弱,薩菲佐斯不解道:“你不擔心我撒謊嗎?”
“擔心呀。”一語落下,僧侶又道:“可是,所有人都會撒謊不是嗎?”
“啊——”一聲輕笑搖頭,白髮男人一手撫過面龐,感慨道:“原來你是這樣覺得,你可真是傷害了我吶,摩羅耶。”
一旁的僧侶見狀噗嗤笑出聲,隨之他開始竭力斂過笑容,只是耐不住。
聽著他笑,薩菲佐斯也是微笑,一手放下,他不禁感慨道:“摩羅耶,我上次遇到像你這樣笑的人還是在上一個夏天。”
“噢。”一語落下,簪發的僧侶仰起頭,看向葉間星閃,輕聲笑道:“你對那個人記憶很深刻呢。”
“是啊。”一聲輕念,薩菲佐斯微笑道:“那個時候她的笑容還很羞澀。”
一語落下,簪發的僧侶恍然大悟,一把回過頭,接著問道:“然後呢。”
“她說她叫做菲斯塔·琪露夢娜。”
一語,兩人之間忽然安靜,簪發的僧侶迴轉視線,看著火光跳動,不禁感慨一句:“這真是一個悲傷的故事。”
“那你呢,摩羅耶。”一聲輕語,薩菲佐斯輕聲道:“你為什麼要跟隨著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