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笑容背後往往藏著哭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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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內飯菜的香味飄蕩著。

三個人沒有說話。

只是偶爾伸出筷子夾菜。

人死了就徹底回不來了。

令死者復生這樣可怕的噩夢,是絕不能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

這樣的話語不斷在羽賀的腦海裡迴響。

人人都恨資本家,人人都想成為資本家。

這樣的話語在上一世見的最多了。

每當有無私者,這樣的話語就會轉為攻擊,將無私者打成人人。

羽賀有些疲倦地伸出筷子夾菜,卻中途掉落。

就像那塊掉落的蔬菜。

他已經死過一次了,那個曾經的理想者已然死去。

太礙眼了啊,他的存在。

就像食草動物在食肉動物裡一樣顯眼。

罪惡如只願斂財,滿口仁義的資本家,貪婪如腐朽而談論正義的官員。

無論權力有多小,即便是一個孩子,即便是一個班集體的領導,也要以此為獲利的手段。

那些罪惡永遠不可能憑空長出來,就像在善良的羊群裡生出了一匹貪婪的狼。

羊的孩子是羊,狼的孩子是狼。

罪惡也只能誕生於罪惡之中。

他們才真的是從人類之中來,到人類之中去。

一個小縣城裡,私塾的老先生整日之乎者也,旗幟變了,私塾變為了嶄新的學校。

可除了私塾的老先生,誰還能去教書呢?

私塾依舊是私塾,只是改了名字。

殺了六子的武舉人依舊是武舉人,打倒黃四郎之後的張麻子,也只是看著遠去的舊友,孤零零一個人行走在夕陽之下。

死者復生是人類應當擁有的力量,但絕非現在。

痛苦的糾結讓羽賀這一頓飯,即便是發揮著一如往常的水平,也味如嚼蠟。

飯桌上的平靜終究還是被打破了。

“我想過了,即便那並非出自我與母親的本願,但母親終究愛著這座小島。”

低垂著眼眸的島袋君惠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她始終深思著。

於是得出了答案。

她抬起頭來,露出了有些慘淡的笑容,一如她知曉母親被害死時,兇手一臉愉悅時那樣的慘淡的笑。

“人有生就自然會有死亡,違背母親的願望,將她重新帶到這個世界上,是我的願望,而非母親的。”

正是在青春不老的噩夢裡待了二十年的她,可以毫不猶豫地說出,青春不老是世界上最可怕的噩夢,來自人類的貪婪在她作為巫女的時間裡,已經看到淋漓盡致了。

已經不想看了。

“我想離開這座小島了,找到那個老人,去將這場噩夢終結。”

鮮血染紅了巫女小姐的雙手,但她的眼神依舊放著光芒,無比堅定。

她又開朗地笑了起來:“阿啦阿拉,我吃飽啦,謝謝你們的招待,五郎醬他們好像也有點奇怪,我約了他們晚上三缺一,我去他們那裡打他們啦。”

話裡藏著深意地島袋君惠小姐微微一笑,她就像洞悉人心的神使一樣,看了一眼痛苦地宮野,又擠出笑容看向羽賀。

她的手指輕輕一指,甜甜笑著:“可不要讓女孩子流淚吶,拜託你啦。”

隨後起身,走出了房間。

背靠著牆壁,緩緩蹲了下去,捂住臉抽泣起來。

活在由他人編織的噩夢中的少女,原本和善的友人變成了吃人的惡魔,一個個看似善良的村民,也只是被利益遮掩雙眼,化身夢魘吞噬者她們一家。

但她依舊打破了地獄,虛假的巫女小姐在人間散發著自己的光與笑。

哪裡有什麼天使,只不過是打著手電筒,佯裝開朗的巫女小姐罷了

也無需講話,無需爭吵。

他們是同路人,就是因為同路才會到一起。

就是因為相同,才會痛苦與糾結。

從未體會過父母愛的人,姐妹倚靠著,有時姐姐保護妹妹,有時妹妹保護姐姐。

而體會過父母之愛的人,他們卻以微妙的形式死於自己之手。

他們都很痛苦。

卻要在痛苦中尋找光明。

志保抽泣著。

她只是倚靠在羽賀的懷中,盡情哭泣著。

就像是要將從小的委屈與苦難全部發洩出去一樣,只是哭泣。

那聲音撕心裂肺。

羽賀只是輕輕撫著她的背,緩緩地哼起歌。

聲音很溫柔,輕哼著搖籃曲。

什麼都沒有說。

無論她選擇走向何方,他只知道在前方護住志保,保護她。

僅此而已。

陪伴是無言的告白。

抽泣聲響徹房間,宮野志保像小孩子一樣哭到昏厥,流下的淚水打溼了羽賀胸襟的衣服。

而他的眼淚也從眼角緩緩滴落下去,家人的回憶在腦海中浮現,只是依舊輕輕唱著,那首婆婆最常唱給他聽的搖籃曲。

羽賀溫柔地擁抱著哭泣的志保,微微一笑。

人的一生有兩次死亡。

第一次是肉體的死亡。

而第二次,當無人記得你時,便是存在的死亡。

島袋君惠也好,宮野志保也好,她們的至親已然死亡。

而現在,是她們自己選擇了至親的離去,是她們自己坦誠接受了她們的死亡。

死掉的人是不能回來的。

她們在哭泣。

為親手獻上的死亡而哭泣。

復生說起來很簡單,簡單到甚至不需要經過他的手,只需要點播幾句就能擁抱死亡的家人。

就像腐朽一樣。

當權力帶來的利益送到嘴邊,能忍住不吃的人會有多少呢。

人是難以戰勝自己的,就連名為櫻井三郎的老人都一樣。

即便是厭惡著那些,明知島袋真相,卻還是為了利益眼睜睜看著島袋君惠在青春不老的噩夢裡遊蕩的村民一樣,失去記憶的他依舊選擇了和村民一樣的路,成為了被自己厭惡著的存在。

謾罵著吃人的上層,自己成為上層之後又反過來變本加厲地吃人。

人是難以戰勝自己的,而戰勝者則走向本該存在於,令亡靈復生的世界。

擁有著戰勝自己的力量,他們已經可以平靜地看待復生了。

而並非濫用。

就像擁有著過去記憶的,毫不猶豫地希望告知島袋真相的櫻井老人一般。

但現在。

在哭泣著的人們。

她們也同樣戰勝了自己,戰勝了過去的人生,在痛苦與悲傷中走向未來。

這並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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