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1 / 1)
春節前夕,家屬院要組織聯歡會。
張嫂帶著幾個嫂子堵在我家門口,非要我牽頭排個節目。
“珊珊,你可是從大城市來的!”
張嫂拽著我的胳膊不撒手,“必須給咱們爭臉!”
我哭笑不得:“我真沒學過什麼,只會跳舞……”
“那就更得上了!”
劉嫂一拍大腿,“聽說你會扭秧歌?”
這誤會可大了。
我上次就是在葡萄架下隨便扭了兩下,被她們傳得神乎其神。
“就這麼定了!”
張嫂一錘定音,“秧歌舞,二十個人,你領隊!”
排練第一天,場面就失控了。
二十個嫂子年齡跨度從三十到五十,高的高矮的矮,胖的胖瘦的瘦。
我教的基本步法被跳成了群魔亂舞,張嫂甚至同手同腳還不自知。
“這樣……”
我示範著動作,“左右左,扭腰……”
“哎呦我的老腰!”
王嫂突然扶著牆,“珊珊啊,能不能換個不扭腰的?”
正發愁呢,院門開了。
霍沉梟帶著孩子們訓練回來,看見滿院子扭來扭去的婦女,立刻轉身要走。
“霍上校別跑!”
張嫂眼尖,“正好缺個敲鑼的!”
霍沉梟被嫂子們團團圍住,硬塞了面銅鑼。
他板著臉站在隊伍最後,活像被押解的犯人。
“來!跟著節奏!”
我憋著笑示範,“咚鏘咚鏘……”
鑼聲突兀地響起,完全不在拍子上。
霍沉梟的動作僵硬得像提線木偶,右手敲鑼,左腳跟著邁步……
他居然是順拐的!
“噗!”
張嫂第一個笑噴。
緊接著全場爆笑,連最靦腆的周嫂都笑得直不起腰。
霍沉梟黑著臉繼續敲,結果越緊張越錯,最後徹底同手同腳起來。
“爹!”
小兒子在圍觀的孩子堆裡大喊,“你同手同腳!”
士兵們鬨堂大笑,趙大強甚至笑出了鵝叫。
霍沉梟的耳根紅得像煮熟的蝦子,但手裡的鑼愣是沒停。
我忍著笑過去救場:“要不……你先帶孩子回家?”
他如蒙大赦,把鑼往趙大強手裡一塞:“你來。”
轉身時,他壓低聲音在我耳邊說:“你給我等著,晚上跟你好好算賬。”
聯歡會當天,大禮堂座無虛席。
我們的秧歌舞被安排在倒數第二個,嫂子們穿著統一的紅褂子綠褲子,一個個緊張得直搓手。
“珊珊,我腿抖!”
張嫂抓著我不放。
“深呼吸!”
我安慰她,“就當下面都是蘿蔔白菜。”
報幕員喊到我們節目時,臺下掌聲雷動。
我領著隊伍上場,一眼就看到前排的霍沉梟。
他居然穿著常服,沒帶孩子們,獨自坐在最顯眼的位置。
音樂響起,我們翩翩起舞。
其實動作很簡單,就是基本的十字步加扭腰,二十個人整齊劃一,效果意外地好。
跳到一半,我突然發現霍沉梟在跟著節奏輕輕點頭。
這個發現讓我心頭一熱,動作更加舒展了起來。
“好!”
臺下爆發出喝彩聲。
謝幕時,趙大強帶頭起立鼓掌。
我正要帶隊下場,主持人突然宣佈:“下面有請霍上校為我們表演個節目!”
全場譁然。
霍沉梟愣在原地,被趙大強和幾個士兵硬推上臺。
“我……”
他握著話筒,聲音乾澀,“不會表演。”
“來一個!來一個!”
士兵們起鬨。
霍沉梟深吸一口氣,突然看向我:“我媳婦跳得好,請她再跳一段。”
這個甩鍋技術我給滿分。
主持人立刻把矛頭轉向我:“那請童珊珊同志即興來一段!”
騎虎難下,我只好走到臺中央。
音樂響起,是首舒緩的民歌。
沒有排練過的動作,我只能憑著感覺即興發揮。
跳著跳著,霍沉梟突然走到我身邊,牽起我的手。
全場寂靜,所有人都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鐵血上校要跳舞?
他的動作雖然笨拙,但完全跟著我的節奏。
我們在大庭廣眾之下跳起了最簡單的交誼舞,他緊張得手心冒汗,卻始終沒鬆開我的手。
“老霍開竅了啊!”
趙大強在臺下怪叫。
士兵們跟著起鬨,嫂子們笑得前仰後合。
霍沉梟充耳不聞,專注地盯著我的腳步,生怕踩到我。
音樂結束,他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拉著我就要下臺。
主持人攔住他:“霍上校說兩句?”
霍沉梟接過話筒,沉默了幾秒:“能娶到童珊珊,是我霍沉梟這輩子最大的福氣。”
話音剛落,臺下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趙大強甚至吹起了口哨。
回家的路上,霍沉梟走得飛快,我小跑著才能跟上。
“慢點!”
我拽他袖子,“我穿著高跟鞋呢!”
他突然轉身,一把將我扛上肩頭:“童珊珊。”
“幹嘛?放我下來!”
“老子今晚就好好收拾你。”
我捶他後背:“孩子們看著呢!”
“趙大強帶著。”
他大步流星,“明早才送回來。”
院門咣噹關上,我被扔在了炕上,還沒來得及抗議,就被他堵住了嘴。
“等等……”
我氣喘吁吁地推開他,“我還沒卸妝……”
“好看。”
他低頭又親下來,“別卸。”
窗外的月光悄悄躲進雲層,彷彿也不好意思窺探這滿室春光。
第二天一早,孩子們就吵個不停。
“媽媽!爸爸!”
暖暖在院裡喊,“趙叔叔送我們回來啦!”
我慌忙推醒霍沉梟:“快起來!”
他懶洋洋地睜開眼,一把將我摟回懷裡:“再睡會兒。”
“不行!”
我紅著臉掙扎,“讓孩子們看見像什麼話!”
霍沉梟笑了:“怕什麼?”
他指了指窗外,“他們早就知道了。”
我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窗臺上整整齊齊擺著九個小腦袋,從高到低排成一排,九雙眼睛瞪得溜圓。
“爸爸羞羞!”
七丫頭奶聲奶氣地喊。
“媽媽被爸爸欺負啦!”
小二添油加醋。
霍沉梟一個枕頭砸了過去,孩子們尖叫著四散逃竄。
我捂著臉哀嚎:“沒臉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