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一刀兩斷恩義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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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一刀兩斷恩義絕

警笛聲被長街吞沒,嗚咽著消失在盡頭。

大堂裡,死一樣的寂靜。夥計們拿著掃帚簸箕,看著滿地狼藉,誰也不知道該從哪兒下腳。上好的佛跳牆湯汁混著豬腳的油膩,滲進地磚的縫隙裡,那股又香又膩的味道,聞久了直讓人反胃。

馬經理一張臉慘白,跌跌撞撞地跑過來,嘴唇都在抖:“陳老闆……完了,這下全完了!不用等到明天,今晚半個縣城的人就都知道,咱們鴻運酒樓,讓人給砸了!這以後誰還敢上門?這生意還怎麼做啊?”

他看著那些青花瓷的碎片,心疼得直哆嗦,這砸的哪裡是碗,分明是錢,是鴻運樓的臉面!

蘇晴站在原地,像一尊泥塑,目光空洞地盯著地上的一灘油汙。

陳順利一言不發,脫下身上的狼皮坎肩,劈頭蓋臉地扔到蘇晴身上,嚴嚴實實地裹住她,也擋住了所有窺探的視線。

“穿上。”

他這才轉頭,看都沒看地上的爛攤子,只對馬經理說:“告訴後廚,今天所有損失,記我賬上。所有夥計,工錢照發,另外再多發半個月的獎金,壓壓驚。”

“現在,把這裡打掃乾淨。明天,照常開門。”

他的聲音不重,卻像一根秤桿,瞬間壓住了所有人的慌亂。幾個夥計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被抽了一鞭子,立刻活了過來,抄起傢伙,手腳麻利地開始清理。

陳順利不再多話,一把攥住蘇晴冰冷的手腕,不容分說地把她拖進了後院。

後院小屋,一張桌,兩把椅。

陳順利倒了杯滾燙的熱水,塞進她手裡。杯壁的溫度很燙,蘇晴卻感覺不到,指尖依舊冰涼。她的身體開始發抖,起先只是輕微的,到後來,就像秋風裡的落葉,怎麼都控制不住。

眼淚毫無徵兆地砸下來,大顆大顆,在水杯裡濺開一圈圈漣漪。

“上高中的時候,學校有兩個留城的招工名額。”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放榜那天,我的名字在紅榜最上面。我跑回家,我媽正給我弟煮糖水雞蛋。她看了我一眼,說,女孩子家讀那麼多書做什麼,早晚是別人家的人。”

“她去學校,躺在校長辦公室門口又哭又鬧,說我弟弟身體不好,不能下鄉。說我是姐姐,就該讓著弟弟,這是天經地義。”

“下鄉那幾年,我每個月發的津貼,自己留下三塊錢買最糙的苞谷面,剩下的,一分不留全都寄回了家。”

“我以為……我寄的錢夠多了,他們就能念我一點好……可我沒想到……”她再也說不下去,整個人趴在桌上,壓抑了二十年的委屈和絕望,在這一刻悉數決堤,哭得撕心裂肺。

那哭聲裡沒有控訴,只有一種被徹底掏空了的冰冷和茫然。

陳順利就坐在她對面,一動不動,像一尊沒有感情的石像,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哭。

哭了很久,直到嗓子都啞了,蘇晴才抬起一雙紅腫的眼睛。她看著陳順利,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和決絕。

“陳順利。”她叫他的名字,聲音沙啞得厲害,“我們……分開吧。”

她伸手在口袋裡胡亂摸索,想把那張薄薄的結婚證明找出來,卻怎麼都找不到。

“你看到了,我爸媽,我那個弟弟,他們就是個無底洞,永遠都填不滿!今天他們敢來要五千,明天就敢要一萬!他們會像螞蟥一樣,把你活活吸乾!”

“山貨站,鴻運酒樓,都是你拿命拼出來的家業,不能因為我……不能因為我這個累贅,全都被毀了!”她的話說得又快又急,像是要急著擺脫一場瘟疫,“我們去把手續辦了,就說性格不合。你跟他們,就再也沒有半點關係了!”

陳順利終於動了。

他伸出手,拿過她面前那杯已經涼透了的水,喝了一口。

“說完了?”

蘇晴一愣。

“我是個生意人。”陳順利把水杯重重地磕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我買下的東西,不管是這座酒樓,還是你這個人,那就是我的。沒有再往外賣的道理。”

他站起身,走到蘇晴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以為,跟我撇清了關係,他們就會放過我?你錯了。”

“他們只會覺得我陳順利好欺負,連自己的女人都護不住。到時候,來我這兒討食吃的,就不是你那個無賴弟弟,而是縣城裡所有的豺狗!”

蘇晴被他的話堵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能愣愣地看著他。

“從你爹媽拿走那筆錢,又被我扔出去開始,你和蘇家的那筆爛賬,就已經算清了。”

“現在,是他們來找我陳順利的麻煩。”

他伸手,用粗糙的指腹,胡亂抹掉蘇晴臉上的淚痕,動作算不上溫柔,更像是在擦掉一件屬於自己物品上的汙漬。

“我的麻煩,我自己解決。”

“你,待在這裡,哪兒也別去。看好你的賬本,管好後廚。天,塌不下來。”

說完,他轉身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王二麻子!”

“哎!順哥,我在!”王二麻子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從院子外跑了進來,差點被門檻絆個跟頭。

陳順利從兜裡掏出厚厚一沓錢,扔給他。

“去供銷社,那兩瓶茅臺,那兩條中華,還有麥乳精、黃桃罐頭,什麼貴挑什麼買。”

“再去山貨站,把前幾天收上來的那支老山參,還有那幾張品相最好的狐狸皮,都給我拿過來。”

王二麻子拿著那沓錢,徹底懵了:“順哥,您這是……要送禮?給蘇家那倆老東西送?他們都把咱這兒砸成這樣了,咱不躲遠點就不錯了,這送上門去,不是肉包子打狗嗎!”

陳順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讓人後背發涼的笑。

“賠罪。”

“女婿沒當好,惹岳父岳母生氣了,上門賠個罪,不應該嗎?”

他頓了頓,又補充一句。

“告訴他們,他們的好女婿,明早就登門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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