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詭異地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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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落下的透明雨點滴在地上,轉瞬就變成猩紅的雨點,這些雨點再彙整合猩紅的水流,從石頭身邊流過。

誠實谷百姓遇害了!幾天的車馬勞頓再加上憂心忡忡,石頭的身體早已不能支撐。

憑藉挽救誠實谷百姓的堅強信念,他才艱難地挺到此刻。

血紅的水流給他致命一擊。

他停在原地,任憑雨水瘋狂地衝刷他毫無知覺的身體和支離破碎的心靈。

猩紅的水流在他腳下毫無削弱之勢,越來越洶湧,最終淹沒了他的視線。

當石頭睜開眼睛的時候,天空萬里無雲,四周寂靜無聲,就像過去了幾個朝代。

他艱難地從泥濘中爬起來,一步一拖向前走去。

在那草長鶯飛的山谷裡,橫屍遍地,禿鷲正在覓食。

他沒有認出那一張張曾經熟悉的臉龐,他的眼裡是一片綿延不絕的鮮紅色。

他朝那開滿奇花異草的茅屋走去。他聽見了自己的心跳,但是像在遙遠的地方。

推開門,裡面空無一人。他轉身離開了小屋。

石頭漫無目的走著,來到了當初海大叔救他的地方。柴垛還在那裡,蠟燭卻不見了。

他爬上柴垛,躺下舒展四肢,他的周圍出現了一片光亮,這一次他不覺得熱,也不想逃。

他看見海大叔在痴笑,青敏在生氣,濃濃的暖意鑽進他的心裡。

石頭把手伸進懷中,想要摸摸自己的心窩,一個硬邦邦的東西像是附贅懸疣阻擋了他——聖旨,他曾經視作比生命還寶貴的珍寶。

他把它扯出來,看也沒看,甩手一扔。倘若他還有多一點力氣,他會把它撕成碎片。

他又摸到了一疊潮溼綿軟的紙,它被折成整整齊齊的方塊。

淚水從石頭的眼角流進了耳朵。他慢慢把紙掏出來,小心翼翼展開。

上面沒有一個字,只有彎彎曲曲的線。線的一端畫了一根蠟燭,另一端畫了一根繩子和一顆水滴。石頭不明白它們代表什麼,即使在夢中也從未出現過如此撲朔迷離的符號。

他把紙條轉向不同的方向,又把紙條翻一面,再讓它透過陽光,試圖發現端倪,結果紙條依舊呈現最簡單的圖形和最難以理解的奧秘。

石頭坐起身來,整理思緒。

臨走之前,海大叔塞給我這張紙條是什麼意思?他想告訴我什麼?他為什麼偷偷摸摸的,甚至連青敏都瞞著?他和我鬧著玩,還是他已經清醒了?

“海大叔,你在哪裡?青敏,你在哪裡?”

石頭對著空曠的山谷高喊。清冷的空氣嗆進他的喉嚨,他捂著臉俯身劇烈咳嗽起來,柴垛上一個蠟燭的印跡在他手指縫隙中凝望著他。

“蠟燭!”石頭得到啟示,把紙條放在蠟燭印跡旁邊。

比較之下,他猜測那些簡單的符號是以蠟燭為起點的一幅地圖。

在無法得到更多證據加以支援的情況下,他義無反顧開始了遠征。

按照地圖的指示,他要爬上前面一座高聳入雲的山峰。

他對這座山峰並不陌生,這座山峰也還留著他的痕跡。他當時就是從這座山滾下誠實谷的。

“神農宮就在那上面吧?”石頭自言自語。不知為何他此刻竟有點想回到神農宮。

那裡雖然有欺騙,有讓人不齒的醜惡,但那裡是鮮活的,沒有誠實谷的死氣沉沉,不會給人帶來恐懼和絕望。

不知道小乞丐怎麼樣了?也不知道知因禪師怎麼樣了?農青雲這卑鄙小人連自己的女兒也要利用,不知他的奸計得逞沒有?

兩個多月可以發生很多事,知因禪師可能把別人的女兒當作了自己的女兒,農青雲可能拿到了他夢寐以求的神農鞭,而小乞丐可能已經忘了他。

踏上灌木叢生的高山,他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低處的誠實谷。

那是一片褐色的土地,萬籟俱寂,沒有鳥鳴,沒有歡笑。

種子悄然無聲,等候崛地而起的輝煌。幼蟲息跡靜處,期待橫空出世的絢爛。

時間會泯滅生命,也會重煥生機。永恆不變的是世事變幻。

山上沒有路,石頭藉助銅棒和樹枝雜草一步一步往上攀爬。

起初的半個時辰裡,他手腳麻利,生龍活虎,想早點為海大叔找到他珍藏於心的地方。

一個時辰之後,他的疲憊和飢餓戰勝了一切,他的雙腳開始不聽使喚。

他心急火燎朝上望望,見不到頂,朝下看看,誠實谷和那片沙灘全都消失了,只有密密麻麻的樹木。

石頭心中納悶:這地圖上的路已經到頭了,可這裡不是山頂,也不見什麼繩子,我是不是走錯路了?天越來越黑,這山中的野獸跑出來怎麼辦?

“海大叔,你要我去哪裡?”石頭大聲喊叫起來。山野以同樣的好奇回應了他的疑問。

在忽明忽暗的光線中,離石頭不遠的一叢樹葉輕輕搖晃起來。他不再寂寞。他的陪伴者是一頭幼年花豹。

花豹的體格不大,還沒有石頭的手臂長,但是它四肢矯健,靈活迅猛。它粗心大意的跳躍搖晃了樹葉,引起了石頭的注意。

當石頭的眼睛看向它的時候,它不再扭扭捏捏。黃色瞳孔中的磷光和銅錢狀的黑環從樹幹後面顯露出來。

花豹噴出鼻子中的廢氣,威風凜凜地翹起嘴巴上方的白色鬍鬚。重新填充進它鼻子裡的氣味很美妙,有它喜愛的肉塊香味。

它抬起長滿濃密短毛的前趾,急不可耐朝石頭奮力撲來,長長的尾巴左右晃動,顯示出昂揚的鬥志。

石頭嚇出一身冷汗,舉起銅棒。花豹沒有在他的怒視和光彩奪目的銅棒下退縮,相反,它的好奇心和求勝欲驅使它向獵物飛奔。

石頭對自己加上銅棒的威力毫無信心,他沉重的雙腳霎時輕盈起來,慌不擇路,左右躲閃。

他不知道自己避開了多少棵樹,翻了多少個跟斗,他從來沒有跑得這麼快,可是花豹跑得比他還快,它就在他身後。

花豹鼻子裡噴出的氣濺在石頭臉上,圓錐狀的犬齒和灰白色的銳爪近在咫尺。

石頭沒來得及回頭,沒來得及看一眼要把他撥皮去骨的傢伙。他腳下堅實的地面忽然像融化的冰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的手和銅棒在空中狂舞,拼命想要得到幾根小樹枝的鼎力相助。他抓住了它們,可是他身體的太重,他下落的速度太快,小樹枝被拔根而起,和他一起無望地墜落。

這個時候他看見了那個把他逼上絕路的傢伙。

它蹲在那裡,前趾懸在空中,瞳孔裡射出的磷光和他一起墮入黑暗之中。

當石頭感覺到自己的血液恢復流動的時候,他重獲知覺的軀幹和四肢懶散的癱在一堆枯葉上。

他沒有死!

石頭急切地睜開眼睛,光線昏暗,不足以讓他辨別身處的環境。他拋棄視覺,寄期望於觸覺,慢慢伸開手臂。

出師不利,他的手臂碰到了堅硬的東西,像是一堵牆。

他在身邊和牆上胡亂摸索,除了泥土、樹葉、樹枝,還有一些圓溜溜、光滑的東西。他把這些東西放到鼻子面前聞了聞。

一股清香鑽入他的鼻孔,是野果!他聽到了肚子“咕咕咕”的叫聲,他的口水從嘴角溢位。

他立即把野果塞進嘴裡,有點澀但無關緊要,依舊是他人生中從未嘗過的美味。

吃完了手上的幾粒果子,他意猶未盡,爬起身來,想再找一些野果。一陣眩暈襲來,他閉上眼睛,兩隻手撐在地面上。

但是,他沒能熬過去,又倒在了地上,失去了知覺。

萬丈之上,微弱的陽光透過樹葉,穿過陰暗來到了石頭身邊。

它撫摸著石頭,輕輕對他耳語。風吹動了樹葉,抖落了雨露。帶著泥土的芬芳,雨露也來到了石頭身旁。

石頭伸出舌頭,甘甜在他嘴裡遊走。

飢餓開始興風作浪,破壞了一切安寧。它在石頭腹中上躥下跳,大行其道。

石頭睜開眼睛,終於看見了渴望的陽光,雖然很微弱,但它帶來了生命的光環。

石頭慢慢屈起雙腿,它們軟的像沙袋。他用雙手撐著地面,扶著牆才站起身來。

他抬起頭環顧四周,初步判斷自己可能掉進了一個高不見頂的山洞,洞底堆滿枯枝敗葉,四壁的泥土又溼又黏。

“這下糟了,沒被花豹吃了,卻要在這裡餓死。還不如讓花豹吃了,也算是功德一件。”石頭心灰意冷,精疲力竭又倒在地上。

幾經周折,海大叔畫的地圖還跟隨著石頭。石頭掏出它,把它貼在胸口。

“海大叔,你這是畫的什麼呢?你幹嘛和我開這種玩笑?你把我害得好苦!你現在到底在哪裡?你來和我解釋一下呀!”

淚水奪眶而出,艱難從來不會讓他流淚,思念擊得他一敗塗地。

思念是種奇怪的東西,它讓人軟弱,也讓人堅強。

在淚水中,石頭產生了一種奇怪的信念:海大叔和青敏沒有遇難,他要再次和他們相見,在一個奇妙的時刻,在一個美好的地方。

在這種信念的驅使下,他開始尋求生存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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