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引蛇出洞(1 / 1)

加入書籤

可劉基偏偏不死,胡惟庸一直在尋找機會給劉基以致命一擊。

“皇上也知道丞相和劉基是死對頭,朝廷那麼多大臣,他不選浙東集團的人,卻偏偏讓丞相帶著御醫去探望……”

李誠意謹慎地觀察著胡惟庸面部的變化。

胡惟庸對著李誠意的那半邊臉抽搐了一下,心中的妖魔鬼怪吞掉了最後一絲怯懦。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皇上未必想留著劉基,何不趁這機會徹底了斷了他?這樣浙東集團那幫傢伙也就全散了,免得老在朝會上和丞相作對,讓丞相心煩!”

李誠意放手把談話推向高潮,他清楚的知道如何驅人成魔。

胡惟庸像雕像一般靜坐,片刻之後,肩頭鬆懈,雙手一攤,又愜意地靠在椅背上:“哈哈哈!李大人,看不出來你這麼恨劉基。”

丞相府管家從外面匆匆跑入後院,在胡惟庸身邊俯下身來,附在他耳朵旁輕聲說道:“丞相,林指揮使到了。”

“讓他進來!”胡惟庸滿臉喜悅。

管家答應了一聲,前往通報。李誠意給一個空出的銀製酒杯斟滿了酒。

林賢大踏步穿過外堂進入後院,見到胡惟庸和李誠意抱拳行禮:“下官見過丞相!李大人!”

“林大人,不必多禮。坐!”胡惟庸指指身旁的一個空位。

李誠意笑道:“林大人請。這是日本國進貢的清酒。聽說林大人常和日本使者打交道,不知可否飲過此酒?”

“李大人見笑了,下官一介武夫只是負責接送日本使者,哪有福氣飲用這進貢的酒。”

“這清酒與我大明的酒甚是不同。聽說他們釀酒時先要磨去大米的外皮,因此味道比咱們的酒清冽,但餘味不絕,林大人嚐嚐。”

林賢雙手恭敬的端起酒杯,像捧著聖物一樣,只敢放在鼻子旁先聞聞它的味道,最後才把嘴靠上去,輕輕的抿了一口。

他閉上眼睛,彷彿騰雲駕霧,脫離塵世一般:“好喝!”他找不到其他詞語來形容。

胡惟庸和李誠意哈哈大笑。

“託丞相的福,下官才能有幸品到這麼好的酒。”

“林大人,”胡惟庸將酒壺遞給林賢,“喜歡的話就多喝點,自己倒!”

胡惟庸很瞭解武將大大咧咧的做派,行事爽快,就怕拘束。如果讓他爽快了,他就會說出意想不到的真心話。

“謝丞相!”果真,林賢也不拒絕,接過酒壺,三兩下已經好幾杯下了肚。

胡惟庸和李誠意始終眉開眼笑地注視著他,好像看他飲酒比自己飲酒美味得多。

林賢用手背摸了摸唇邊的酒汁,打了個嗝,從懷中掏出一本書:“丞相,在下已按照您的吩咐取來了真諦的《攝大乘論》原稿,明日即出發前往明州,迎接日本使者歸廷用。”

“好,林大人,”胡惟庸咧嘴歡笑,這個表情在他和李誠意談話時從未出現,像是一個家長看著引以為傲的孩子,“記住,見到他們的船,你先不要出面。在歸廷用下船後活捉他,然後再用火炮把他們的船打沉。之後你再用經書向他賠罪,並和他解釋,近來沿海倭寇猖獗,大明的抗倭軍隊以為這艘船是寇船,不知是日本使者的船。”

“丞相,歸廷用會不會不相信在下的話?”

胡惟庸搖搖頭,李誠意機敏地接過話茬:“他們這些倭人活該老是在明邊境燒殺搶掠,也不能怪我們把他們的貢船當成寇船。朝廷下詔凡繳獲倭船一艘及擒獲寇首者,百戶升千戶,千戶升僉事,僉事升同知,同知升指揮使,賞白金五十兩、鈔五十錠,良駒一匹。林大人,這麼重的賞賜,哪個將士會不浴血奮戰?日本人不會懷疑你的。”

林賢認真聽完李誠意的話,依舊存有疑惑:“即使歸廷用不懷疑我,可是他也未必會原諒我。”他用手指敲了敲桌上的《攝大乘論》,“就憑這麼一本經書?”

胡惟庸盯著眼前的獸首瑪瑙杯,語重心長道:“對歸廷用來說,一本經書遠遠比一艘貢船,幾十個武士的性命重要。放心,一切本官都佈置好了,不會讓林大人冒一點險。不但如此,本官還會替林大人到皇上面前請功。皇上對犯我邊境的倭人恨之入骨,自然會重賞林大人。”

聽到胡惟庸願意到皇上面前請賞,林賢心花怒放,拋下所有疑慮咧嘴憨笑:“謝丞相!”

林賢走後,李誠意抓了抓腦袋,小心翼翼的提出自己心中的疑惑:“丞相,下官有一事不明白。”

胡惟庸發出一聲奸笑:“你是要問這歸廷用有什麼用。”

“正是。”

“哈哈,自有妙用。”

“丞相神機妙算,在下要和丞相多學學。”李誠意道,“明日陪皇上一起到軒轅寺做水陸法會,還請丞相多多提醒法會儀軌,以免冒犯神靈。”

胡惟庸搖了搖頭,似笑非笑:“本官瞭解的只有人。”

水陸法會開啟之際,六道眾生到來之前,知客終於在石頭的無盡糾纏下讓步,先施善心給他在一間十人的通鋪中挪出了一個鋪位。

石頭千恩萬謝,為過往種種無禮的舉動真心道歉,還誠心實意的提出要與知客成為交心的朋友。

知因到達軒轅寺後,一直在房中打坐。這二十年來,打坐成為了他寺院生活中最重要的內容。

除了每日安排三個時辰打坐,每隔兩個月,他還會閉門六天,一步也不離開方丈室。

他心中的痛和恨總是習慣性地每隔兩個月就達到一個高峰。它們向他怒吼,朝他揮鞭,逼他找出仇人,並且了結仇人。

有時他逆來順受,有時他也會反抗。他思索的道路或許比任何一個先賢都要曲折,可是卻從未到達彼岸。

他不斷的推翻自己,否定自己,把自己變成世界上最卑微,最無用的生物,並且沉浸其中深深感激這樣的折磨向他敞開了懷抱,容納了一顆孤寂漂泊的靈魂。

現在已全然不同。他從容不迫,面帶微笑。他的痛和恨遠遠的望著他,不敢再輕舉妄動,它們知道它們很快就要被寄主拋棄。

“篤篤篤!篤篤篤!”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進來吧!”知因打了個哈欠,微微閉上疲倦的雙眼,反覆思忖的最細緻入微的計劃在他面容上留下的興奮痕跡還未完全退去。

來者推門而入,不是寺僧。他十六七歲,身形纖弱,五官清秀,正是石頭。

“是你?有什麼事嗎?”知因有些意外,隨即又閉上了雙眼。

“知因禪師,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石頭開門見山。

“你說吧。”

“有人要害你!”知因心裡咯噔一下,睜開雙眼,盯著石頭。

石頭從知因的目光中讀到了誤解,似乎他把自己當成一個破門而入的無賴。

“神農宮宮主農青雲想得到你的神農鞭!”

石頭心急如焚,同時下意識的摸了摸腰上的神農鞭,他暫時不打算告訴知因神農鞭在自己身上,但他有義務讓知因知道農青雲的真面目。

“農青雲讓他的養女農鐵舒易容後假冒您的女兒,安插在您身邊監視您,以便得到神農鞭的下落。”

知因的面部漸漸柔和起來。“哈哈哈!”他突然大笑,與他一貫莊重的神情大相徑庭。

石頭一臉錯愕,想起上一次通知知因未果,預感到這注定是一條曲折離奇的路。

“小夥子非常感謝你來告訴我這麼重要的訊息,但是你可能對這件事有誤會。”

“誤會?什麼誤會?這是我親耳聽見的。”石頭的心一直往下沉,忽然感覺自己是個外人,無法插足農青山與農青雲的師兄弟之情。

“不,小夥子,有的時候耳朵也會騙人。”知因慈祥地笑了笑,看著石頭誠摯純真的臉龐,內心對他充滿了感激,“我很瞭解師弟的為人,信和義對他來說比他的生命還寶貴。他如果想要神農鞭,不會讓我多活二十多年。”

“這……”石頭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反駁,“大師,無論如何你得當心農青雲,農青雲為了他想要的東西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告辭!”

知因抬眼飛速斜掃門窗右側:“神農鞭已經不在我手裡了。”他突然說。

石頭收回了就要踏出門檻的步子,轉過身來,眼睛發亮,望著知因。

神農鞭當然不在知因手裡,根據海大叔的地圖,他無意間幸運地發現了神農鞭。此刻,它正靜靜躺在他的腰間。

不過他從未停止疑慮:海大叔怎麼會知道神農鞭的下落?海大叔和神農宮有什麼關係?

“二十年前,我確實帶著神農鞭離開了神農宮。”

“後來呢?神農鞭哪去了?”

“數年前林指揮使救我寺免於大火之時,我就將神農鞭贈予他作為酬謝。林指揮使為保護我大明疆域,常年在沿海抗擊倭寇,所住之地炎熱潮溼,常有毒蛇出沒,毒蟲肆虐。這神農鞭可解天下任何一種毒,因此我將它贈予林指揮使,算是給將士們的一個護衛神器,為我大明盡一點微薄之力。”

知因一字一句,說得甚是清楚,如果再增加些激昂的情感,那就像是在朗誦詩篇。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