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宮主上鉤(1 / 1)
石頭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緩緩地搖了搖頭。
為什麼神農宮的每個人都在說謊?農青雲、知因,還有小乞丐。他們到底有什麼秘密?
如果知因說出自己把神農鞭給了海大叔,石頭或許會當場將神農鞭歸還給知因。現在他們欺騙了他,他也不必對他們坦白。
“怎麼了,小夥子,你不相信?前幾日他還從老衲這裡借走《攝大乘論》。他信得過老衲,老衲也信得過他。”
“真想不到禪師與官府有如此深的淵源!”石頭冷嘲熱諷。
“呵呵,老衲不好結交官府中人,不過這是緣分。好了,這半夜三更的,你趕緊回去睡覺吧,什麼都不用擔心。再過幾個時辰,水陸法會就開始了,你先去養養神。”知因像長輩一樣關懷囑咐。
石頭走到門口,一個黑影從窗前一閃而過,與無邊的黑暗完美融為一體。
“有人!”石頭低呼一聲,雖然對知因失望至極,他依舊轉身跑回屋內知會知因:“大師,有人在監視你!”
知因不以為然,笑道:“呵呵!小夥子,你真是多心了,有什麼人會監視我一個老和尚?別疑神疑鬼了,趕緊回去睡覺吧。”
“好好好!反正我說什麼你都不信,我也懶得管了。”石頭轉身離開,發誓再也不攪和進神農宮的鬼事。
五更初,大地還籠罩在黑暗之中,萬籟還沉睡在夢鄉之中,軒轅寺已經開始騷動。
環繞寺院的配殿中傳出的誦經聲此起彼伏。大殿眾星捧月般的端坐在正中央恭迎四聖六凡的降臨。
大殿左前方高高懸掛著一塊寶幡,上面寫著:啟建十方法界四聖六凡水陸普度大齋勝會功德寶幡。
毗盧遮那佛、釋迦牟尼佛、阿彌陀佛三尊佛像被供奉在大殿中央,供桌上香花、燈燭、果品一應俱全。
兩側懸掛上堂和下堂奉請物件的畫像,除非是資深佛教中人,一般人很難辨認出畫像中的是何方神聖。
因此,每幅畫像的前面都立了一塊牌位,一目瞭然,同時也像請帖一樣顯得更加尊重水陸各道。
大殿內只有四個人,寶通、監院、都院和朱元璋。他們是唯一有資格與四聖六凡親密接觸的人。
朱元璋卸去了雍容華貴的黃袍,至高無上的頂冠,身著海青衣,腳穿羅漢鞋,半數花白的頭髮團在頭頂紮成一個髻。
在輪迴的六道眾生面前,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統治者。
他和所有人一樣,一起毫無怨言地等待十幾個時辰,彎下尊貴無比的膝蓋,他甚至比任何一個人都要虔誠,因為他的責任比任何一個人都大。
石頭在外壇竄來竄去。雖然他已經下定決心在寺院裡規規矩矩做人,但這隻限於不再對僧人打壞主意。
至於跪在佛祖面前誦經,與佛祖交心,他想一想就覺得頭皮發麻,全身發怵。
大壇正在諷誦《梁皇寶懺》,他看見了一些熟悉的僧人。在習慣性的衝動面前,他手心發熱,眼睛發光。
但是,伴隨著鏗鏘有力的誦讀聲,他彷彿得到感召,眼睛慢慢褪色,手心漸漸變涼。
他目不斜視的走過法華壇,心驚肉跳的溜過華嚴壇,因為他看到了父親李善長的背影。
楞嚴壇的人最少,他一眼就看到了神農宮宮主農青雲。
哼,他還好意思來拜佛?他能對佛祖說什麼?請求佛祖幫他弄到神農鞭?哈哈,他現在該求的人是我!
石頭又下意識的摸了摸神農鞭,現在他已經養成了這個習慣,無形之中形成了依賴,如果他日找到了失主,歸還之時難免傷心落淚。
農青雲身旁的女子是誰?是她女兒嗎?他們在竊竊私語什麼?
石頭看到的女子正是農鐵舒。她正在告訴父親她得到的最新的情報。
“爹,原來神農鞭已不在師伯手裡。”
“不在他手裡?”聽到這個訊息,農青雲面目如灰。
自從當年神農鞭和農青山一起消失以來,他就認定神農鞭在農青山手裡。抱著這份希望,二十年來,農青雲從未敢有懈怠,堅持不懈地打探農青山的下落。
皇天不負苦心人,兩個月前終於讓他找到了農青山,他多少次感謝上蒼能給他這個機會,得到神農鞭的機會。
然而,這得知不易的機會只是泡影。
“不在他手裡?”農青雲喃喃地重複著,無法接受慘不忍睹的現實,儘管他從未得到過神農鞭,但是在尋找的過程中,至少他的心中還有希望。
此刻他的心被掏空,從未降臨於他的消沉直面壓來,他的身體向前傾斜,雙手撐在地上。
農鐵舒驚慌失措,趕忙扶住農青雲。
“爹,你沒事吧?”農鐵舒從沒見過農青雲如此失魂落魄,“爹,你彆著急。我本來想給你一個驚喜,所以賣了一個關子。雖然神農鞭不在師伯手裡,但我也打聽到了它的下落。”
“在哪裡?”農青雲立即抬頭,聲音嘶啞但迫切,雙眼死死盯著農鐵舒,像是一個落水的人看見了一根浮木,極力想要抓住卻又害怕抓不住。
“在明州指揮使林賢手裡。師伯為報答林賢救海會寺免於火災之恩,贈予他神農鞭。”
“他,他怎麼可能將神農鞭贈予他人?”農青雲不敢相信,“鐵舒,你師伯會不會在騙你?”
“爹,這不是師伯告訴我的,是我偷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他們?他和誰?”農青雲步步緊逼,他不容許這中間出半點差錯。
“師伯和石頭。”
“你師伯怎麼會把神農鞭的下落告訴石頭?”
“因為,因為他……”
“快說,不許含糊!”
“石頭告訴師伯您要害他……”農鐵舒覺得難以啟齒。
父親在他心目中偉岸高大,她不想將卑鄙小人的勾當放在父親身上。儘管這是一個事實,而且她也已經接受了父親為了神農宮做出的安排。
可是一旦要說出口,她還是覺得十分為難。她不安地搓著雙手,膝蓋下的蒲團已經不知不覺挪動了好幾寸。
“還有呢?”農青雲繼續問。
“他還說您要我假扮師伯的女兒。”
“你師伯怎麼說?”
“哦,這個,爹您放心,師伯不相信石頭的話,”農鐵舒突然有了底氣,“他說這都是誤會。可是石頭不相信,師伯便把神農鞭的下落告訴了石頭。”
“嗯……”農青雲陷入深思,深感在一切表象之下隱藏著令人琢磨不定的東西,但那東西虛無縹緲,他幾次努力都沒能抓住。
最終,他對神農鞭的熾熱渴望將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疑慮趕入無人問津的角落。
他開始全新的思考。林賢是誰?他不認識這個人。不過沒有關係,就算是玉帝取回了神農鞭,他只要知道了神農鞭在哪裡,他就一定能得到它。
“爹,既然神農鞭已經到了林賢手裡,我們以後就不要纏著師叔了。我也不想去給他當什麼女兒,我只想留在爹的身邊。”
“你看看你,說什麼話?”農青雲的語氣柔和了許多,“讓你去給他當女兒,侍奉他,就叫纏著他了?他也是你的長輩,你也要對他好。”
他假仁假義的本性無時無刻不自然流露,即使在自己的女兒面前,他也沒有撕下偽裝的面具。
“哎呀,我可以侍奉他,但我不想當他的女兒,我爹只有一個!”農鐵舒把頭依偎在農青雲肩上。
“跪好,這是佛壇!”農青雲向周圍掃視一週,“好啦,不說這個。我們要儘早找回神農鞭,這樣我這個宮主才對得起歷代祖先。有沒有看到林賢?”
“他沒有來,可能有要務在身。”
農青雲沉思片刻,說道:“我們不能單刀直入,這樣會打草驚蛇。我們得先和林賢做朋友。這樣吧,我去寫一張請帖,讓他到我們神農宮做客。”
農青雲起身離開,農鐵舒跟在他身後。
第一眼,石頭覺得農青雲的女兒長得眉清目秀,心中思忖她是不是也和農青雲一樣歹毒?
第二眼,石頭髮現農鐵舒很面熟,他悄悄跟在農青雲和農鐵舒身後。
經過諸經壇時,石頭瞥見了一個人,他心頭一熱,差點叫出聲來。
恕妃身著灰色素服,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雙目微閉,口中唸唸有詞。
石頭決定放棄對農青雲無意義的監視,他按耐不住要向恕妃傾訴這幾個月的江湖生涯。快意恩仇也好,傷心刻骨也好,有人分享是一件難得的幸事。
在所有長輩中,石頭最願意對恕妃吐露心事。
恕妃始終站在石頭一邊,憑藉“凡事有因才有果”的精闢論斷,認定石頭不會無緣無故犯錯,就連石頭不讀書的惡習,也被她認為是李善長過於嚴苛的管教與束縛所致。
石頭對恕妃報答以交心託付,在對自己最關心的人中,將她排名第二,第一位是母親李夫人。
石頭輕手輕腳走入殿內,他對自己能夠剋制住激動的心情,從而沒有喊叫恕妃感到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