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推波助瀾(1 / 1)
丞相府大門口停著一輛富麗堂皇的馬車,朱輪華轂,極盡奢華。
車伕在聽到主人的命令後揚起馬鞭,馬匹前行兩丈後右拐,來到一條小路上。
突然,一個咋眼的黃衣女子縱身一躍,擋在了馬路中央。
馬匹受到驚嚇,前蹄高抬,馬車也隨之傾斜。
“哐當”一聲巨響,馬車的主人穿過珠簾,落下馬車,像軲轆一樣滾到車尾。
此人是胡惟庸的寶貝公子。
“哎喲!”胡公子慘叫震天,扭作一團,脫臼的手肘鬆鬆垮垮連著一層肥油亮皮。
“王八蛋!你怎麼駕車的?快過來扶我!看老子不把你給宰了!”
胡公子窮兇極惡,抱著手肘哭爹罵娘。
同樣也滾落到地上的車伕聽見胡公子的叫嚷,忍著疼痛,顫顫巍巍地站起身來。
一個身影從車尾的胡公子身旁快速閃過。
等到車伕來到胡公子面前時,胡公子頭骨碎裂,腦漿外流,滿地鮮血。
“公子!”車伕驚慌失措,撲上前去,趴在胡公子身邊,徒勞的輕輕推動他的身體。
胡公子已氣絕身亡,攔路的女子和神秘的身影不知去向。
此處離丞相府只有幾丈遠,半盞茶不到的功夫,胡惟庸已經帶著兩個護衛趕到了現場。
他端下身來,瘦小的身軀蜷縮成一團,堅忍的視線慢慢從地上的鮮血移到兒子的腿上。
胡公子的腿呈自然彎曲,不像是沒有生命氣息的屍體,倒像在熟睡當中。
胡惟庸帶著渺茫的期望朝兒子的臉看去,上面兩隻他曾百般愛憐的眼睛灰暗無光,瞪得老大,失去血色的嘴像是經歷了酷刑的折磨,耳後粘稠的腦漿被染上最奪目的鮮血。
胡惟庸的眼皮只眨動了一下,他的心也只跳動了一下。
一塊巨石壓在他的頭上,肩膀,雙腿,他嘗試站立起來,想著一生與命運抗爭的艱辛和成果鼓勵自己,但都是徒勞。
他抬起頭,車伕因為驚恐而變形的臉出現在他的面前。
他一下子獲得了無形的力量,不但站了起來,還抬起腳,往車伕身上踹。
也不知道踹了多少腳,過了多久,用了多少力氣,他終於又清晰的聽到了身邊的聲音,
車伕的呻吟,圍觀者的交頭接耳和禿鷲的唳鳴。
胡惟庸俯身抽出兒子身上的佩劍,朝車伕身上猛戳了幾劍。
只有這樣事情才能結束。
“誰?”他歇斯底里地喊叫,“是誰撞了我家的車?”
“一個女人朝那邊跑了。”人群中一個想要攀龍附鳳的平民積極提供情報。
“你們倆去把那個女人給我追回來!”胡惟庸把劍插在地上,這是他人生中為數不多的幾次用劍。
“是!”兩個護衛答應一聲,施展輕功飛身追去。
胡惟庸的護衛來自占城國,是戰敗的俱盧族武將阿奴文陀的後裔。
明朝初期,占城國常常受到安南國的侵擾,他們多次遣使嚮明朝求救。朱元璋頒下詔諭,令安南與占城停戰。安南不敢違命,占城自此得享安寧。
占城將明朝看作恩主,每年均嚮明朝進貢貴重物品。
近年來,胡惟庸謀逆之心漸重,私自將佔城進貢的兩名高手護衛留在了身邊,盤算著說不定來日他們能為他取下朱元璋的首級。
這兩個護衛剛到丞相府時沒有使用任何兵器,光憑徒手對敵。
他們的武功與中國功夫全然不同,沒有固定出拳的套路,總是在臨陣對敵時自由變化。
這使得他們在與中國人剛開始交手時往往佔了上風,對手還沒有看明白他們的拳法或腳法就已經為他們所傷或者喪命。
而且,他們的身體柔軟如棉,彎曲度驚人,縮放自如,讓人匪夷所思。
這兩個護衛跟隨胡惟庸後一直沒有遇到過任何敵手。
儘管如此,胡惟庸見他們沒有攜帶任何兵刃,硬是帶他們到兵器庫挑選兵器,並把他收藏的劍譜、刀譜和槍譜交與他們學習。
最終他們百裡挑一看上了一種少有人用的兵器——飛撾。
飛撾不象刀刃、劍刃一樣絢麗奪目、光芒四射,也沒有長槍的威猛剛勁、霸氣外露,它看似小巧輕便,那鷹爪般尖銳的鉤子卻能帶來巨大的殺傷力。
飛撾的鉤子有五個可活動,當它被擲向敵人時,五個鉤子便會深深地嵌入敵人的肉體,並且會隨著連線它的繩子的晃動而在肉體裡鑽動。
這給敵人帶來了巨大的痛苦,若要掙脫飛撾,往往要卸掉一大塊皮肉,甚至是骨頭。
從選擇飛撾作為兵器可以見得這兩個護衛蛇蠍為心,兇殘毒辣。
當他們選擇劍譜時,無奇不有就選中了三國時期蜀漢名將馬超的出手法。
因飛撾這個兵器少有人用,而馬超就曾使用過它。然而馬超所創的出手法並非使用飛撾,而是一種劍術。
這種劍術威力極大,是為了對付數百數千人的陣列而創。出手法能把毫無破綻可鑽的陣列挑出一個漏洞,再由此漏洞攪亂陣列,最終殲滅陣列。
這兩個護衛覺得以一敵數千人的劍術必定是所有劍術中最厲害的,便選擇它研習。
結果,這飛撾與出手法竟然很是匹配,在相得益彰之中威力猛增。
因為飛撾是一種用於投擲的武器,可以打擊幾十米開外的敵人,而出手法講究的正是遠距離進攻,短小的兵器毫無用武之地。
俱盧護衛如獲至寶,日夜勤練,將飛撾使得出神入化。
二人一路尋覓女子逃走的路線,追至一片茂密的樹林。
女子筋疲力盡,氣喘吁吁地躲在一棵巨大的樹幹後面。
俱盧護衛步步逼近時,女子左手一甩,一根熒光閃閃的軟鞭如同一條銀蛇向其中一人撲來。
這名護衛並不躲閃,雙腳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雙手向後揮動,整個身體也順勢往後倒,呈馬蹄鐵狀。
他的腰比女子的纖腰還要柔軟,頭部離地面僅僅只有一寸。
銀鞭從他的腹部上方掠過,並未傷及他分毫。
銀鞭不甘失手,又轉向他的下盤攻去。
這個護衛瞬間直起腰來,雙腳躍起,避開銀鞭,同時飛出一腳向女子襲來。
女子“哎呦”一聲叫喚,被踢中左肩頭,身子傾斜,失去重心,踉踉蹌蹌向後退了兩步。
護衛雙腳剛落地站穩,絲毫不給這女子喘息的機會,上前一手抓住軟鞭,另一手向這女子胸前拍來。
女子左肩受傷,左手無力抬起還擊,而她的右手又抓著軟鞭,不肯鬆手。此時就算她側身避過這一掌,但對方已來到她面前,定會連續出掌,無論如何她都逃不過噩運。
“啊!”護衛的手掌停在半空中,一根一寸長的鋼針深深地扎入了他的掌心之中。
瞬間,他的整個手掌由白轉紫,由紫轉黑,並蔓延至整條手臂。
另一名護衛本以為自己不用出手,只需同伴三掌兩掌便能把這女子解決掉,回去向丞相交差。
沒想到同伴遭此暗算,他像飢餓的捕食者一樣掃視四周,什麼也沒發現,只好放棄這場對抗,先救他的同伴。
他伸手一拽,卸掉了同伴的手臂,以免毒性攻心。
他的同伴疼得哇哇直叫,鮮血從肩膀處噴湧而出。
他伸出兩指快速封住了同伴的穴位,施展輕功,提著同伴消失在樹林中。
女子被眼前的一幕驚呆,茫然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當胡惟庸的護衛朝她的胸前拍掌而來的時候,她以為自己即便不死也會重傷。
她感覺到一陣風掠過她的臉龐,又似乎看到一個人影在她面前一晃而過。
她分不清這風是護衛這一掌帶來的,還是這個人影帶來的。
在她還沒有理清思緒之前,她就聽到護衛的一聲驚呼和連連慘叫,而她自己的身體卻沒有任何異樣,沒有疼痛,沒有血跡。
一場搏鬥之後,漫天飛揚的樹葉和塵土正徐徐飄落。幾隻驚慌避險的鳥兒發出劫後餘生的鳴叫。
女子四周環顧,別無他人。
“誰?”女子大叫一聲。
林中沒有半點異樣,只是打斷了鳥兒的歡慶。
此人的功夫竟如此深不可測?剛才他出手的時候,沒有露出半點痕跡,此時又無影無蹤,難道是個鬼不成?
女子猛地一哆嗦,手中的銀鞭差點掉在地上。
黃昏的樹林寂靜無比,太陽一旦褪去了它的光芒,陰森恐怖便統治了一眼望不到頭的樹林。
“鬼!”女子厲聲尖叫,直挺挺地往地上倒去。
就在她的背即將捱到地面的瞬間,那個影子又飄到了她的面前,雙手輕輕托起她的背。
“你沒事吧?”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從女子耳後傳來,和他溫柔的動作格格不入,好像不是來自同一個人。
女子轉過頭來:“原來是你!”
男子的面龐冷若冰霜,並不因為女子認出了他而有任何情緒的波動。
“你沒事吧?”他又冷冰冰地重複了一遍。
“哦,我逗你玩呢,我沒事,我是裝的。”
“你……”男子欲言又止。
“我想救我的人應該不是我的敵人,所以我就逗逗你唄!”
女子的話融化了冰山一角。
男子冷峻的臉上閃現一絲笑意,就像冰封的冬日飄過一片綠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