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李家滅門(1 / 1)
還沒有出正月,瑤月宮就冷清起來。
恕妃因為干涉朝政,言行不當,被禁足於瑤月宮內。
小云唉聲嘆氣,主子被禁足,自己也不會有好日子,好不容易盼來的陽春三月又變成了冰天雪地。
“娘娘,奴婢看不過眼。石頭雖說與娘娘親近,可是娘娘也沒有必要為了他觸怒皇上啊!”小云給炭盆裡添了一塊炭,故意撥得火星四濺。
“哈!這不是挺好的嗎?冬天就應該待在屋子裡,出去了容易受風寒。”恕妃語調輕快,絲毫看不出慍怒。
“娘娘,張美人也不來了,她就是個忘恩負義的主。她都不記得了她怎麼有的今天。”小云拿了一件披風給恕妃披上。
“小云,你今日話怎的這麼多?數落完這個,數落那個。”
“娘娘,”小云把落在披風上的炭灰輕輕拂去,“奴婢陪娘娘這許多年了,都把娘娘當自己的親姐姐了。這宮裡人心險惡,奴婢心疼娘娘。如果陳大哥在的話……”
“噓!別胡說,進宮時發的誓都忘了嗎?”恕妃扯下披風,轉身一甩手,整件披風罩在了小云的頭上。
“娘娘,奴婢該死,奴婢一時忘了!”小云跪在地上,透過披風發出悶悶的聲音,像是裝在罐子裡的蛐蛐。
“罰跪一個時辰,長點記性!”恕妃不再年輕的臉龐煥發出別樣的激情。
應天府,十醴香酒館二樓。
武叔坐在同一個位置,同一把琴面前撥動琴絃。
這琴絃似乎也是他的心絃,它們的震動與他的心跳緊緊相連。
它們奏出的音符能飄的多遠,他的心就能到得多遠。
農鐵舒和涼在曼妙的琴聲中悠閒地品茶說笑。農鐵舒說,涼聽。
“武叔,你為什麼最近總是這一種裝扮?是不是看中了哪個年輕女孩?”農鐵舒笑盈盈地問道。
“鐵舒,你這嘴上功夫見長了,怎麼不說服說服自己?”武叔斜了一眼農鐵舒,語氣看似責怪,眼神中卻充滿笑意。
“說服什麼?”
“臭丫頭,你怎麼能這麼心安理得?如果不是你對那李公子有意,我又怎會派人去完成你完成不了的任務?”
涼聽到此話,不自然地放下手中的茶杯。
不過,他並非嫉妒農鐵舒對其他男子的情感,他覺得自己沒有這個資格。
反而,他擔心自己礙手礙腳,幸好不愛說話在這個時候可以算是一個優勢。
他從來沒有向農鐵舒表達過愛意。他不會表達,只知道無論做什麼事都是為了面前這個女子。
他可以為她冒險,甚至可以為她去死。
“武叔不要無端猜疑。我與那李公子可沒有半點情意。我撕毀了他的家信,他恨我入骨呢!”
農鐵舒故意忙著倒茶,免得不知雙手該往哪裡放。
“他恨你入骨,你未必就不喜歡他。男女之間,有恨才有愛。”武叔繼續挑釁。
“武叔年長,可不懂我們這些年輕人的情感。”
“我也曾年輕過。”武叔站起身來,對著涼揮揮手:“涼,你來評評理。”
涼像犯了錯的孩子,猛然站起身來,面紅耳赤,手足無措。
“撲哧!”農鐵舒笑道,“武叔,你還真會找幫手。涼本來就不太說話,你還讓他說這男女之事。你看,你把他給嚇得。”
“誰說他不懂男女之事?你看你,表面上精明,其實就是傻丫頭一個。”
武叔望著涼,希望涼有所表示。
涼越發侷促,走到門邊,想要找個藉口離開。
“坐下!”武叔無奈的搖搖頭。
“好了,說正事。鐵舒,涼,我現在交給你們一個任務。封績躲在應天府,你們去給我找出來。”
武叔收起了懸在琴絃上的手。
“封績?他這麼大膽,敢來京城?”農鐵舒問道。
“胡惟庸剛被朱元璋殺掉的時候,封績確實害怕得不敢回來,直到藍玉在捕魚兒海俘獲了他。朱元璋大發善心,沒有治他的罪。李善長卻畫蛇添足,花了大半養老的積蓄,把封績藏匿了起來。人一旦做了虧心事,往往欲蓋彌彰。哈哈哈!你們只要找到了封績,李善長就死定了!”
“武叔,為什麼一定要讓李善長死?”農鐵舒硬著頭皮問道,準備好迎接武叔的再次奚落。
“你不忍心?”武叔譏笑的神情比農鐵舒意料的更甚。
“我說過了,石頭是我的朋友。”農鐵舒皺著眉頭,表明自己絕非為了愛戀牽腸掛肚的淺薄女子。
涼麵無表情的臉龐下,心花怒放。
“好吧,石頭是你的朋友,只是你的朋友!不是我們要李善長死,而是朱元璋對他動了殺念。我們所做的事只是要李善長死在適當的時候,以便成全我們的大事。哈哈哈!”
武叔的聲音毛骨悚然,農鐵舒第一次感覺到了對他的恐懼。
農鐵舒不想再管李家的事了。
她不可能干預武叔的決定,唯一能做的是像上一回一樣袖手旁觀。
她也說不清自己對石頭是怎樣一種感情。在她冷漠的世界裡,石頭的真心和真誠感動過她。
有時她會莫名其妙地想念石頭的好,有時又對石頭恨得咬牙切齒。
有涼作為參照,她似乎對自己的感情理解的稍微明晰一些。
涼默默無聞的體貼入微讓她覺得舒心,甚至產生依靠的感覺。
可是,只要涼不出現在她的面前,她絕不會想起這個人。
而石頭總能在遠遠的地方牽動著她的神經,雖然不是很強烈,但她覺得自己已經受到影響。
曾經,除了武叔以外,她從不允許自己的心聽到另一個人的聲音。
到目前為止,她尚且可以壓抑自己的情感,這種情感常常因為一些干擾躲到角落裡,但又會在不經意間堂而皇之地出現。
“武叔,李誠意此次也會遭到牽連,要救他脫身嗎?”農鐵舒轉移了話題。
“他已經沒用了。”武叔輕描淡寫,就像吐掉不小心混入茶水中的茶葉一樣。
“在胡惟庸伏法的時候,他就一文不值了。不過,他還是多活了些舒心的日子。”
農鐵舒和涼都打了個冷顫。
李誠意的下場會不會也是他們將來的下場?
現在他們和武叔有說有笑,相處融洽,曾經的李誠意又何嘗不是坐在他們的位置上喝茶聽曲?
可是,明知如此,他們又能怎麼樣呢?
九黎幫所有的人只會接受命令,習慣被人擺佈。
他們永遠跳不出主子為他們畫好的框。
今年的元宵特別熱鬧。
百姓沒有抱怨老天爺不討好地驟降雨雪,沒有責怪清道夫貪懶怕累,留下厚厚的積雪,他們的熱情全在那一盞盞精雕細刻的花燈和威風凜凜的龍燈上。
李善長死裡逃生之後,徹底理解了錢財乃身外之物。
他從自己剩餘不多的積蓄中拿出一百多兩白銀,分給僕人,讓他們添置衣物。
他又拿出五十兩為家裡置辦了各式各樣的花燈。
這一年李家五光十色,花團錦簇,似乎預示了一個美好的開始。
正月十六,節日的氣氛餘熱未減。
李善長捨不得撤掉花燈,打算等它們被雨水洗掉了色,被狂風吹變了形,沒有了喜樂的模樣再說。
家僕們依舊沒有拿起掃帚,走進菜市,漿洗衣服,圍著鍋爐。
他們過著主子般的舒坦日子,都不願意回到昨天之前。
狂風捲著沙塵滾滾而來,官兵又一次包圍了李家。
李善長坐在大廳,一動不動的看著院子裡搖曳的花燈。
他在想,要看到它們色衰,怎麼就這麼難?
李夫人手握佛珠,誦經祈禱。
她知道誰都幫不了李家,但至少聖佛們正在憐憫的看著發生的一切,並且會將這個世界容不下的人送到另一個美妙的世界去。
僕人們絕望的嗷嗷大哭,他們主子般的日子還沒有過夠,連當僕人的日子都為數不多了。
詔獄圍牆高築,終年不見陽光。
三層外牆令犯人的哭嚎在最寂靜的夜裡都傳不到牆外。
三道利劍削不斷,爐火融不化的門斷絕了一切劫獄的可能。
牢房內空氣汙濁不堪,到處瀰漫著腐肉的臭味,關在這裡的犯人往往等不到審訊就嚥了氣。
當天夜裡,封績被帶到了李善長的面前。朱元璋對自己的老友“仁至義盡”,在李善長臨死之前,讓他知道自己沒有冤枉他。
其實他大可不必這麼做,他若是想要殺一個人,不需要任何理由。
但是他一直有讓大臣們心服口服的習慣,更重要的是,他要自己的兒子朱標看到他的公正和寬容。
李善長在見到封績的那一刻忘了死神的威脅。
他有點恍惚,他這一生到底有沒有對不起朱元璋過?
封績離開後,李家七十幾口人都癱坐在地上,披頭散髮,形容枯槁,似乎靈魂已出竅,和死人一般無異。
只有李夫人仍然鎮定自若,微閉雙眼,一如往常,誦讀著永無止境的經文。
突然,她撥動佛珠的大拇指停在兩顆佛珠之間。
她緩緩睜開雙眼,站起身,走到牢門邊,鎮定地對牢頭說道:“我要見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