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黃金馬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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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石,我們正準備去找你呢!瞧,猜猜他是誰?”徐妙錦指著身後的慶農。

“慶農,我來給你介紹一下!”徐妙錦讓紅石猜,卻又不給他猜的機會,似乎對於慶農和紅石的碰面比誰都激動不已。

“這就是我的那個朋友,他叫紅石,他是一個神醫,無藥不識,無病不治,什麼毒都能查得出來,什麼毒都能解!”

紅石想阻止徐妙錦的誇誇其談,癟了癟嘴卻插不上話。

“紅石,他是太子的侍衛,叫慶農。我們剛在路上碰到,你都不知道有多神奇!我以為有人偷他的東西……哎呀,這段故事以後慢慢和你說吧,我帶他來找你就是為了太子的事。”

“將軍和郡主的大恩大德,慶農永生難忘!”慶農抱拳道。

紅石心中一顫,他曾經非常想挽救太子的性命,可是最終卻無能為力,這個遺憾一直在他心中藏著,此刻看到慶農,遺憾變成了愧疚,像沉重的石塊一樣壓低了他的聲音。

“我,沒能救太子,實在慚愧。”紅石的聲音像是從一堵牆後面傳來。

“不不,將軍,這和您無關,是小人失職!”慶農的愁緒也隨之而來。

“好了,我們現在先不要說這個了!”徐妙錦打斷了他們兩人,義正言辭道,“你慚愧,你失職,那又如何呢,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們必須找到原因,這才是最關鍵的!”

“紅石,一直以來我們都在猜測是不是有人要阻止我們救太子,慶農也在猜測太子是不是真的中了毒,我們何不把事情弄個水落石出?”

“嗯!”紅石臉上的憂傷迅速被抹去,他早已是一個遭受痛苦千錘百煉的人,知道如何將痛苦隱藏,何時才是釋放的最佳時機。

“我們找個僻靜的地方說話。”紅石朝一個岔口走去,徐妙錦和慶農跟在他的身後。

在拐彎之後,三人來到了一間廢棄的院子前。

“慶農,你把這大半年來太子的病情詳詳細細的和我說一下。”紅石注目凝視。

“是。剛從西安回來的時候,殿下經常身上發冷,有時還會發抖,御醫未查明其症,不敢胡亂用藥,只能用些溫和的驅寒通絡之藥。月餘之後,御醫們仍查不出殿下所患何症,而殿下的病情卻愈加嚴重,開始出現咳血,脈搏忽快忽慢,眼白髮黃,全身浮腫等症……”

太子蒼白的面頰,骨瘦如柴的軀體,慘受病痛折磨的樣子出現在眼前,慶農情不自禁鎖起眉頭,咬緊牙關,喉頭髮出沙沙的聲音。

但是看見紅石專注的神情,他趕緊調整了情緒,竭力抑制住顫抖和哽咽:“御醫說是五臟六腑齊俱衰弱之象,卻不知病因何在。他們給殿下用了扶陽固本之藥,可是殿下的身體卻一日不如一日……”

“直到殿下離開前兩日,殿下的全身皮膚都開始發紫,御醫說殿下血脈凝滯,五臟六腑均已衰竭,再無回天之力。”

慶農緊緊攥著拳頭,他的憤怒全部被擠進了那兩隻拳頭中,可以把最堅硬的東西砸爛。

他恨什麼呢?有很多很多,或許是他自己,或許是害太子的人,或許是無用的御醫,又或許是不長眼的老天爺。

隨著慶農的聲音越來越低沉,紅石的心也一直往下沉:“慶農,這大半年來太子的面色有何變化?”

“起初如常人,兩三個月後面如死灰,嘴唇發暗,一直到殿下臨走前的兩天才開始全身發紫。”慶農道。

“嗯……這是中毒之象……可是……為何在西安時我給太子診治卻沒有發現他中了毒?奇怪……”

紅石的左手託著右手肘,右手託著下巴,手指不停的在下巴上敲擊,好像裡面有他要的答案。

“慶農,在西安,你們有沒有碰到什麼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慶農的目光穿過院子,穿過白牆黑瓦,追溯到大半年前的西安之旅。

“好像沒有什麼特別奇怪的事,最奇怪的就是鬥雞比賽後苔岑宴上發生的事了。將軍,當時您也在場。”

“嗯,除此之外呢,你們有沒有接觸過什麼人?吃過什麼特別的東西?”紅石又問。

“我們除了接觸過秦王的人,沒有再接觸其他人了,我們都是在秦王宮裡吃的。”

“慶農,沉下心來,好好想一想。有沒有在你們意料之外的事發生?或許只是一件小事。”

“意料之外的事?”慶農瞪著眼睛,他胡亂猜想過加害太子的人,覺得秦王、晉王和燕王嫌疑最大,誰不覬覦太子之位,而他們三人又剛好同時出現在西安。

“將軍,太子薨逝前,晉王來過,晉王揹著太子悄悄的問小人太子的病情。”

“你怎麼回答的?”

“小人實話實說,其實我不說,晉王也看得出來,我還和晉王說了自己的想法,我想……試探他。”

“哦?那晉王是什麼反應?”紅石問。

“他很生氣,說要將那個下毒的小人碎屍萬段。不過……我不知道他是真生氣,還是在我面前演戲。”

“嗯……慶農,除了晉王,還有沒有什麼意料之外的事?”

慶農皺著眉頭,再也想不出什麼事來。

自從太子臥病在床之後,他的每一個猜想都被太子否定,並且被嚴厲斥責那些愚蠢的想法不允許再出現在他的腦子裡,或許因此,它們逐漸模糊,以至於一時回想竟想不出來了。

隨著太子身體一日不如一日,慶農心中恨意越來越濃,然而卻不知從何而來,他的腦子裡全是太子的訓導,訓導他人性本善,手足情深,必須要心懷感恩。

慶農狠狠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感覺它像木魚一樣無用。

徐妙錦看見慶農遲鈍的樣子,心中著急說道:“你從西安出發一路開始想,那一路上怎麼可能會不發生事情呢?你們要吃飯,要住宿,還要換馬,你和太子總有和陌生人說話吧,馬兒也要吃草喝水啊,你們和什麼人打過交道?”

“換馬?對!”慶農的眼前一亮,“我們在中途的驛站換過一匹馬,驛丞說是秦王已經給我們備好了一匹千里馬,還有一個黃金馬鞍!”

“千里馬?黃金馬鞍?秦王備下的?秦王怎麼知道你們要在哪個驛站換馬?”紅石警覺的問道。

“當時小人也有這個疑問,可是殿下說那是一個從京城到西安中間位置的驛站,秦王知道我們會在那裡換馬也是理所當然。後來到了秦王宮,太子和秦王提起過馬和馬鞍的事,想感謝秦王。秦王的反應卻有些異常,好像並不知道這件事。小人向太子提起,可太子說秦王低調謙遜,不喜歡把自己一點點小小的心意掛在嘴上。”

“嗯,慶農,聽你這麼說,這其中有疑點,恐怕這馬鞍真的大有問題,可以去看一看這個馬鞍嗎?”紅石問道。

“可以啊,將軍,馬鞍一直放在東宮,小人現在就帶您去看!”

“走!”紅石一馬當先走在最前面,雖說慶農要帶路,但是他也知道東宮的位置。

路上,慶農又想起一件事來快步上前對紅石說道:“將軍,小人還想起了一件事。我們在秦王宮的對面買了一把扇子,扇子上畫的是馬皇后和皇上!”

“哦?扇子呢,我瞧一瞧!”紅石說道。

“馬鞍和扇子都在東宮,殿下讓我好好保管著。將軍,你也覺得有問題?”

“看了之後再說吧,現在我也不好做判斷。”

“好的,將軍。”

東宮像是被一團灰濛濛的迷霧籠罩,樹是灰的,花是灰的,宮殿是灰的,人也是灰的,它失去了以往的色彩和活力,失去了希望。

紅石和徐妙錦站在院子中,自然而然的被灰色籠罩,一句話也不想說,怕驚擾了莊嚴肅穆的氣氛,也怕會給這裡的悲涼更添沉重。

慶農一邊跑向偏殿,一邊說道:“將軍,郡主,小人去拿馬鞍和扇子來給你們看,你們稍等片刻。”

兩人對望了一眼,然後目光便默默追隨著慶農的背影去往偏殿。

很快,慶農就抱著兩個用綢緞精心包裹的東西走了出來,一大一小。

“小的這個就是扇子,將軍,你開啟看看。”

紅石一層一層的掀開綢緞,一把很普通的扇子映入眼簾,它平凡的樣子和它所受到的待遇極不相稱。

徐妙錦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貶低扇子的話終究沒有說出口。

紅石開啟扇子,左看右看,頻頻點頭,喃喃道:“難怪太子殿下這麼喜歡這把扇子。”

徐妙錦把頭湊了過來,她看不明白扇子上的畫有何用意,不解的問道:“這是誰?他們在逃難?這女的力氣還真大,揹著這個受傷的男人跑起來健步如飛,她一定深愛著這個男人。”

紅石沒有回答徐妙錦的問題,因為他不想提起朱元璋。

“郡主,這是皇上和皇后。當年皇上受了傷,追兵就在身後,皇后急得直接背起皇上就跑,皇上這才逃過一命。”慶農回答了徐妙錦的問題。

“哦,皇后真了不起!”徐妙錦感慨道,她以前就曾從他爹的口中得知馬皇后是一個奇女子,一直在心中敬佩她,此時見到馬皇后的畫像,雖然不是精細的工筆畫,但那種敬佩之情還是洶湧而起,在粗糙的線條上不停流轉。

“對,她是一個很了不起,很好的皇后。”紅石輕聲應和,眼睛微微溼潤,畫上不鮮明的輪廓在他的眼中卻栩栩如生,好像馬皇后就站在他的面前一樣。

“紅石,你怎麼了?”徐妙錦察覺出了紅石的異樣。

“沒,沒什麼……慶農,這扇子是在秦王宮對面買的?”紅石不想再陷入沉痛的思緒中,趕緊轉移了注意力。

“是的,將軍,從一個婦人手上買的,那婦人極其熱情,太子和我經過的時候,叫住了我們。本來我想拉著太子走,可太子一看到這扇子上畫的是皇上和皇后,便毫不猶豫買下了扇子。”

“奇怪,我和燕王殿下怎麼從來沒有看見過秦王宮對面有賣扇子的人?我們在秦王宮裡待了幾天,我沒有一天看到你說的那個婦人。”

“這……將軍,您真的沒有看到賣扇子的人嗎?糟了!”慶農臉色大變,指著紅石手中的扇子,“您,您看看這扇子有問題嗎?”

紅石把扇子放在鼻子前聞了聞,他的鼻子不負使命地收集到了關鍵的資訊——他聞到了可怕的味道。

紅石想起了多年前在神農宮的日子。

儘管記憶很久遠,遠得這麼多年來不曾有一刻出現在他的腦海;儘管從扇子上散發出的味道很淡,淡得像過眼的煙雲一樣,什麼也不會留下,他還是抓住了這個味道,這是神農頂的味道。

當時農鐵舒假扮成一個小乞丐,為了炫耀自己在神農宮中可以神出鬼沒,她特意偷來神農頂給紅石看。

農青雲,一定是農青雲乾的勾當!

紅石很肯定自己的想法。農青雲在他心目中卑劣齷齪,除了他,還會有誰用神農宮的神農頂去害人?而且神農頂這種神農宮最頂級的毒藥絕不是一般神農宮弟子可以隨便拿到手的。

雖然對農鐵舒也懷著一定的戒心,但是紅石沒有把她作為懷疑物件,在他心目中,農鐵舒的心地是善良的。

農青雲為什麼要害太子,難道他也捲入了爭儲風波?他在離京城離皇宮千里之外的遐州僻壤,很少進入京城,他是如何參與爭儲風波的?

他又是為誰效力?秦王,晉王,還是其他人?

“紅石,怎麼樣?這扇子有問題嗎?”徐妙錦看見紅石陷入深思,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哦,”紅石手中的扇子一晃,從自己的沉思默想中走了出來,“對,這扇子有問題!慶農,太子殿下是不是經常使用這把扇子?”

“不,”慶農搖了搖頭,“殿下從來沒有用過它。買扇子的時候殿下身體微恙,中了暑氣,用不得扇子,他就讓小人小心收藏著,後來殿下一直在病中更是沒有機會用它。”

“太子沒有用過扇子?”紅石臉上略過一絲驚喜,農青雲的奸計未能得逞,他的心裡多少輕鬆了一些。

“那就好,那就好,我再來看看這個馬鞍。”紅石把扇子交還給慶農。

裡三層外三層,金燦燦的馬鞍終於脫去了束縛已久的外衣,在陽光下毫不掩飾它的高貴,黃金和珠寶爭相發散出最耀眼的光芒吸引著觀賞者的眼球。

紅石、徐妙錦和慶農都因為刺眼眯縫著眼睛,可是沒有一個人把頭轉開。

“哇,這馬鞍好漂亮!”徐妙錦情不自禁讚歎道。

“果然是個好鞍!”紅石的手輕輕從前鞍橋掠過鞍座,再到鞍尾,接著又返回到鞍座。

鞍座上的白鹿皮柔軟細膩,可是它們失去了往日的活力,縱橫交錯的紋理包裹著的不再是鮮活的軀體,而是死氣沉沉的木頭。

忽然,紅石猝不及防抽出劍朝鞍座刺去,又快又急。

慶農大驚,抱著馬鞍向後一躍,可是為時已晚,一道又大又深的口子將鹿皮一分為二。

“將軍,你……”慶農驚呼道,惶恐的眼睛不知該看決絕的將軍,還是損毀的馬鞍。

他一直覺得自己有責任保護這個馬鞍,他是太子的遺物,太子珍愛的東西,現在他無法再服侍太子,而替太子珍藏好最愛是他為數不多的可以為太子所做的事,他將這個責任視為生命中最重要的事。

“別急。”紅石面無表情走上前去,把鼻子湊近裂口。金絲楠木的清香夾雜著一種他熟悉的味道鑽入他的鼻孔,這種味道的記憶與神農頂相比,近得多,也清晰得多。

這是產自西域的狼砂,由狼毒草和毒砂提煉物製成。紅石在慶壽寺時與一位西域遊僧討論過狼砂。

狼砂的毒性可解,可是卻很難讓人發覺,中毒者往往被誤診為其他疾患治療,到了病入膏肓的時候才表現出中毒症狀,屆時五臟六腑衰竭,已無藥可醫。

“怎麼樣,紅石?也有問題嗎?”徐妙錦問道,她的心中也為如此精美的馬鞍被損毀感到惋惜,不過她知道紅石這麼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有問題!”紅石皺著眉頭。

這又是誰下的毒?他們的背後有兩種可怕的力量,在黑暗中張開魔爪撲向獵物,可他自始至終沒有發現半點蛛絲馬跡。

這一次他們要對付的是太子,下一次會不會是燕王?他們究竟想做什麼?他們會不會影響他的計劃?

“將軍,這,這是怎麼回事?殿下是被這馬鞍害死的?”慶農的五官挪了位。

他,作為太子的侍衛,唯一陪伴太子去西安的侍衛,卻對埋伏在太子身旁的危險毫無知覺。

他怎麼能讓太子坐上一個有毒的馬鞍?他怎麼能像木頭一樣讓那些居心叵測的人接近太子?而到此刻之前,他還一直將這個殺人兇手視作珍寶,隔三差五便隆重的將它擺放在太子的書案。

是他的愚蠢害死了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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