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太子死因(1 / 1)
“鞍座的金絲楠木浸泡過一種叫“狼砂”的毒藥,這種毒藥產自西域。中毒之初,中毒者皮膚並無異常,因此不易被人察覺,但它卻日日侵蝕著中毒者的五臟六腑,直到中毒者毒發身亡的前幾日,才會出現皮膚髮紫發黑的跡象,但那時已無回天之力。”
“慶農,這和你所描述的太子的情況基本相似。不過要確認太子的死因,我必須親眼見一見太子的屍身。”
慶農緊咬嘴唇,鮮血從唇上滲出。他的眼睛穿過紅石的肩膀盯著前方,像是惡狠狠的盯著兇手。
“慶農,冷靜點!”徐妙錦很擔心慶農,她怕喪失理智的衝動毀了他。
“慶農,今天的事不要告訴任何人,兇手躲在暗處,他或許就在我們的身旁。如果你不想讓太子在這場爭權奪利的戰爭中白白犧牲,你得聽我的,先沉住氣!”
慶農茫然地點點頭。其實他心裡比誰都清楚,宮中的爭鬥不是他一個小小的侍衛可以參與的了的。
他在太子身邊呆了多年,知道魯莽行事的後果,更何況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方向在哪裡。
猙獰的電閃雷鳴之後,終於落下了雨滴。
慶農哽咽道:“將軍,小人記住了,小人一切都聽將軍的安排!”
紅石拍了拍慶農的肩膀,心中很是慰籍。
無情的皇宮中也有情深意重,殘酷的鬥爭中也有赤誠相待。
朱標的棺槨停放在皇宮西南的仁智殿。
夜裡,紅石獨自一人蒙著黑紗來到了思善門外。
仁智殿燈火通明,像是一個不服從黑暗管束的勇士,保護著大明的太子在光明中登上天梯。
紅石向殿外高大的梧桐樹上扔去幾顆石子。
梧桐樹龐大的樹枝不住地搖晃,樹葉“嘩嘩”作響。
倦意正濃的守衛從迷幻中驚醒,慌張地你看我,我看你,然後一湧而出,察看黑暗中隱藏的敵情。
紅石趁機跨入思善門,進了仁智殿。
他發現殿內有一個屏風,屏風後方是絕佳的隱蔽地點,不但進出的人看不到那個位置,而且站在那裡可以觀察殿內的情況。
紅石一閃身,躲在了屏風後面。
朱允炆跪在棺槨前,為朱標徹夜守靈。
他雙眼紅腫,面容憔悴,雙肘撐在地面上勉強支撐著疲乏的身體,時不時抬起頭看著棺槨發愣,嘴中唸唸有詞,眼淚頻頻滾出。
紅石的眼眶也不知不覺紅了,對自己的憐憫之情猛烈地搖晃著他,他的身體開始顫抖。
朱允炆比他幸運了許多,能為父親守靈,母親尚在人世。
而他自己呢?疼愛他的養父養母雙雙罹難,他連跪在他們遺體面前,向他們叩謝養育之恩的機會都沒有。
紅石緊咬牙關,更加堅定了為親人報仇的決心,這是他唯一的出路。
“撲通”一聲,朱允炆的身體蜷縮著向一邊倒去。
“他定然是太疲憊睡著了。”紅石心中暗道。
他躡手躡腳地走到棺槨前,輕輕地將頂蓋推開了一道縫。
朱允炆沒有被驚醒,紅石繼續推,直到看見了朱標的整張臉。
他是第一次見到朱標,和他想象中的差不多。
寬寬的額頭,濃密的眉毛,鼻樑並不高,嘴巴也不闊,整體線條柔和,與他寬厚仁慈的性格十分吻合。
唯獨他醬紫色的皮膚像一塊白布上的汙點,既突出又不協調。
紅石掀開了朱標手臂上的衣服,他的手臂也是醬紫色。
紅石又掀開朱標的褲腿,朱標的腿同樣是醬紫色。
他用手指輕輕地按壓腳踝,所壓之處出現一個小坑,很久都不會回彈。
紅石神色凝重,慢慢地合上棺槨的頂蓋。
回到燕王的寢宮後,紅石無法入眠。
朱標所中之毒與他猜測的一樣,正是狼砂。
如果說塗抹了神農頂的扇子是神農宮的傑作,那麼這狼砂又是誰的處心積慮呢?
還有那些不明身份的人,他們全部像一個個問號擺在了他的面前。
他覺得自己在挖一口深井,周圍越來越暗,脊背越來越寒,無數雙眼睛在他的背後盯著他,他們隨時都會把他埋葬。
朱棣上演了手足情深的戲碼後,仍然不知道是否打消了紅石的懷疑。
他早早地遣馬三保回北平,擔心紅石尖銳的目光戳破涉世未深的馬三保藏著的秘密。
“殿下,昨夜我檢視了太子的屍首。”
“怎麼樣?真如那侍衛所說,大哥中毒而亡?”朱棣緊張地瞪大了雙眼。
“確有中毒之象。”
“大哥怎會中毒?大哥所吃之物都必須經人試吃,不可能被下毒啊!”
“毒藥有千百種。有的聞一聞就能中毒,有的輕輕一摸就能中毒,還有的看一看,聽一聽都能中毒。”
“那我大哥是怎麼中毒的?”
“他中的是一種叫狼砂的毒,由皮膚接觸而滲入五臟。從他中毒的跡象看,已有八九個月之久。狼砂並不會讓人立刻身亡,而是慢慢地侵入五臟六腑,導致臟腑衰竭而死。”
“八九個月之前?”朱棣的眼珠從左移到右,從右移到左,“大哥到西安巡查就是在九個月之前。大哥從西安回來後就病了。難道大哥是在西安中的毒?”
他的擔心中夾雜著一抹走得更遠的想法。
“狼砂來自於太子殿下乘坐的馬鞍。他的侍衛說他們在汝陽驛站換了馬,驛丞告訴他們馬和馬鞍都是秦王安排的。”
“二哥!”朱棣直搖頭,“不可能!不可能!二哥不會害大哥!”
他痛苦萬分,一拳砸在桌面上。
“殿下,我們的機會來了!”紅石平靜的說道。
朱棣憤怒的拳頭漸漸鬆弛。
吃過晚膳之後,潘御醫像往常一樣悠閒的坐在院子裡逗著剛剛學會了一句“華佗在世”的鸚鵡。
這句話潘御醫怎麼也聽不膩,尤其是從鸚鵡的嘴裡說出來。
他認為畜牲絕對能通人性,鸚鵡所說的話就是它的真心所向。
要不它怎麼不會說“給主人請安,主人萬福”之類再平常不過的話,而偏偏學會了這麼一句不平常的話?
這是一隻小巧玲瓏的虎皮鸚鵡。
它頭上的羽毛黑白相間,像斑馬一樣桀驁,腹部湛藍,藍的純淨,沒有一點雜質,像是雨後的天空。
虎皮鸚鵡深得潘御醫的歡心,自從它在半年前進這個家之後,每個晚上潘御醫都不再寂寞。
他以一個御醫的專業精心為鸚鵡準備第二天的食物,食物營養結構搭配之合理勝過任何一個平民家庭裡的人。
他給它梳理羽毛,儘管他從來沒有給自己的女兒和孫女梳過頭髮,不過經驗這東西,只要肯虛心討教就可以獲得。
一片一片,一根一根,他細緻得像是給皇上下藥,一錢不能多,一錢也不能少。
今夜鸚鵡有些頹廢,無力的趴在籠子裡,閉著眼睛,身體時不時的左右搖擺。
潘御醫打心底裡慌了張,這是他在給皇上和太子診治的時候從來沒有出現過的。
他開啟鳥籠的門,把鸚鵡輕輕的放在自己的手掌上,像是捧著自己撲通撲通亂跳的心。
鸚鵡的爪子鬆鬆的搭在他的掌心裡,沒有一點抓力,他把臉貼到了鸚鵡的鳥喙上。
“叫一聲華佗在世!”潘御醫溫柔的說道,他堅信只要鸚鵡能叫這麼一聲一定不會有什麼大礙。
當然,他明日一早還得去鳥市屈尊降貴地請教目不識丁的村夫。
“華佗在世。”鸚鵡仍然閉著眼睛,嘴巴微微張開。
如果不是潘御醫把它貼到了自己的耳旁,只能聽到嘩嘩的雨聲。
“好,寶貝,”潘御醫安了心,開始自責起來,“我真是不中用,我給皇上看病,給太子看病,可是我卻看不了你的病……”
“你也看不了太子的病吧?”黑暗之中,潘御醫的耳邊傳來一個聲音。
潘御醫目瞪口呆,把鸚鵡移開了一尺,放在自己的眼前。
他向周圍看了一眼,院子裡除了他和虎皮鸚鵡,沒有任何會說話的東西。
“是,是你在說話嗎,寶貝?”潘御醫難以置信的盯著鸚鵡,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他的寶貝終於又學會了第二句話,可是這第二句話並不怎麼中聽。
“你也看不了太子的病吧?”聲音又在他的耳旁響起。
不對呀,這個聲音和“華佗在世”的聲音不像出自同一張嘴。
潘御醫寒毛卓豎,虎皮鸚鵡垂頭耷腦,鎮定的像是睡著了一般。
紅石從黑暗中走了出來,站在潘御醫的面前,虎皮鸚鵡的身後。
“是,是你在說話嗎?”潘御醫驚慌地看著紅石,不自覺的後退了一步。
“人話當然只能是我說的。”紅石微微一笑。
潘御醫的驚慌找到了緣由,他鎮定下來,將畢生的經驗集合彙總,反攻紅石的淺薄。
“人並不一定說人話,鳥也並不一定說不出人話!”
“哈哈,好,說的好!”紅石拍了兩下掌,“難怪潘御醫這麼喜歡和鸚鵡說話,只有和鸚鵡說話的時候,潘御醫說的才是人話。”
“混賬,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到底是誰?”潘御醫有些惱怒,一個毛頭小夥居然易如反掌地揭開了他一生做人的準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