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再救呂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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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英仍然邁著步子朝前走,把這個聲音當成幻覺,她不想連著嘲笑自己兩回。

“站住!聽到沒有?”那聲音越來越響,她的脖子感覺到一絲冰涼。

她低頭一看,一把明晃晃的尖刀真真切切地搭在她的鎖骨上。

“你,你幹什麼?”麗英想要尖叫,可是又怕動作太大,尖刀會劃傷自己。

“你要去哪?”

“東……”她沒有繼續往下說。

“東宮,是吧?”那聲音陰森恐怖。

麗英搖搖頭,她也不知道這代表著什麼。

“把東西交出來!”

“什麼……東西?”麗英本能的做著最後的掙扎。

“給東宮的東西!”那聲音斬釘截鐵,像是洞察了一切秘密。

麗英從懷中掏出信,那個人一把搶了過去。

“回去!不許去東宮!”那聲音像聖旨一樣令人驚懼。

麗英掉頭狂奔,午時的太陽把她的影子照得很短很短,那兩條短的不像樣的腿似乎永遠都跑不到安全的地方。

呂氏一直在瑟瑟發抖。她後悔了。

她為什麼要像傻子一樣照著別人說的去做?別人讓她寫信,她就寫信,別人讓她把信交給她的兒子,她就把信交給她的兒子。

她原來不是已經想好了怎麼救她的兒子了嗎?她一死,就什麼都結束了。她的兒子可以得到皇位,她也不用再折磨自己,不用勉強做自己力不從心的事。

她為什麼改變了主意?因為她也怕死!

呂氏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屏住了呼吸,咬緊了牙關,她的整張臉都在用力,她的每一道皺紋都在顫抖。

她恨自己。她怎麼就不能為兒子做一次犧牲?她怎麼會這麼自私?

到了最最關鍵的時刻,她才發現害怕死亡和疼愛兒子的天平傾向了哪一邊。

她走到床邊,從席子底下抽出還沒能用得上的兩根腰帶。

她必須在疼愛兒子的一邊加上砝碼。

呂氏從小受到的家教早就告訴了她,作為一個賢良的母親,對孩子要有舐犢之愛,必須以孟母為榜樣。

她沒能得到機會三遷,也沒能得到機會擇鄰,可是她有機會選擇捨棄性命。

她相信換作孟母,她也一定會這麼做。

呂氏打定了主意,這一回她堅定了自己的決心,經過搖擺、擔憂和恐懼之後,總是更能明白自己的心意。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遠而近。呂氏的心劇烈的跳動起來。

她急忙站起身來,發現手上還拿著繩子,趕緊把它又塞到了床底下。

侍女麗英搖搖晃晃的衝進屋來,臉色煞白,上氣不接下氣,試圖說話,可是喉嚨裡只能發出“呼哧呼哧”的聲音。

呂氏站在離侍女一丈遠的地方,不敢輕舉妄動,任憑恐怖橫亙在兩人之間。

“娘娘……”過了半晌,侍女終於說出了話,“信……”

呂氏揪住自己的衣裙邊擺,好像任何一點輕飄飄的東西都可以給她支撐,除了她自己。

“信被搶走了!”最艱難的話說出了口,侍女如釋重負,把燙手的山芋扔給了別人。

“誰?誰搶走的?”呂氏沒有癱在地上。她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這對她幫助很大。

“不知道,那個人始終在奴婢的背後!”侍女瞪著惶恐的眼睛,像是在說大街小巷流傳的鬼故事。

“他還說什麼了?”

“他說娘娘不能和皇長孫有任何聯絡。”

“錦衣衛!”呂氏做出了一生以來最迅速的判斷,“他是不是拿著繡春刀?”

“繡春刀?”侍女的黑眼珠轉了幾圈,回憶起來的更多是那種陰冷的殺氣,刺目的尖刀好不容易擠身而入。

侍女僵硬地挺著脖子,好像尖刀還在她的脖子旁。

“很亮……很尖……”她竭盡全力對之描繪。

呂氏轉過身去。她問這些有什麼用呢?其實她根本不知道繡春刀是什麼樣子的。

不過她對自己的判斷深信不疑,是錦衣衛奪走了她寫的信。

除了錦衣衛奉皇上之命不讓她與炆兒來往,誰還會干涉他們?

“你出去吧!”呂氏平靜了下來,看來那個最壞的打算可以派上用場了。

焦慮不安總是在不知該如何選擇的時候才會出現,一旦打定了主意就沒什麼可慌張的了。

“娘娘……奴婢給您端大棗參湯來,一早奴婢就熬上了。”侍女僅有的那麼一點點機智在此時淋漓盡致的發揮了出來。

她知道她帶來的訊息對太子妃打擊很大,絕不能讓太子妃離開她的視線,至少在今天。

麗英不是在為太子妃著想,她從小就只知道奉命行事,從來不知道如何為別人著想。

她這麼做是出於一種本能的自我保護。

她親眼目睹失去了主子的奴婢處境艱難,被新的主子像皮球一樣踢來踢去。

最重要的是她和情郎的婚事將變成水中花,鏡中月。

她用了二十年的時間,忠心耿耿服侍太子妃才換來的承諾,又有哪一個新主子能給她呢?

太子妃活著,她才能好好地活。

“不喝了。”太子妃有口無心的回答著。

“奴婢去給您端來。”侍女假裝沒聽到太子妃的話,慢慢走出房門。

一眨眼的功夫,侍女又出現在屋裡,手裡端著一碗大棗參湯。

大棗參湯沒有引起她們兩人中的任何一個人的注意。侍女關注著太子妃,太子妃關注著床下的腰帶。

朱元璋拿著錦衣衛交給他的信,默默的坐在龍椅上。

他沒有把信翻開,只想一把火燒了它,也燒了太子妃。

怒氣在他全身翻滾,他劇烈的咳嗽起來。

自從幾年前在軒轅寺放生時中了蛇毒以來,他的身體便一日不如一日。

靠著自己強健的底子和御醫的窮思極慮,他有時咳血,有時頭暈,有時失眠,跌跌撞撞的活到了今天。

他不知道自己還有多少日子,御醫也不知道。

朱允炆是他心目中的繼承人,他必須在沒剩下多少的有生之年內替朱允炆剷除一切後患。

在失去了長子之後,他更珍惜這個長孫,想要好好地維繫爺孫之間的感情。

可是,他不是平民,不能只考慮他們兩個人,或者他們家的人,他考慮的是整個天下。

他看過太多歷代帝王的江山被女人弄得烏煙瘴氣,聽過太多女人玩弄權術的手段。

儘管太子妃的哥哥呂光矩已經自殘右臂,辭官隱退,可是誰能保證他不是身殘志不殘,誰能保證他將來不會重新出仕?誰又能保證太子妃不會支身獨闖六部,不會獨攬朝政大權?

朱允炆還太稚嫩,他自己也不瞭解太子妃,怎麼能把一隻老虎養在還沒有能力打虎的孫子身旁?

夏日的午後,難得一陣涼風吹進殿內。珠簾歡快的跳動起來,帶著它們自由的旋律。

涼風停在朱元璋的眼睛上、鼻子上、嘴唇上和鬚髮上,像滋潤著乾涸土地的細雨。

朱元璋覺得神清氣爽。

龍案上的信撲進了他的懷裡,張著嘴,可憐巴巴的望著他。

“看看吧,看看這個女人揹著朕能幹出什麼?”朱元璋翻開了信。

“兒,母甚好,勿憂。兒以父為範,靜以修身,儉以養德,愛護百官,仁慈撫民,母心甚慰。然家事是履,天下是冠,望兒切莫冠履倒置。思慮當以百姓為首,處己當以君王為先,取之遠,就之大,忍常人不能忍,此為兒之本分。母自幼習得相夫教子之道,終其一生,只曉此道。母以夫和子為大,夫和子以天下為大,母惶惶不敢有忘。母之言雖非至理,然出自肺腑,望兒謹記。”

又一陣涼風吹進大殿,它頑皮地繞著朱元璋額前的頭髮,並把它們捲到了朱元璋的眼睛上。

朱元璋趕緊撩開頭髮,揉了揉眼睛,又把手中的信讀了一遍。

信上的字熠熠生輝,朱元璋的心雀躍不已。

他不用再面對炆兒懇求的眼神,不用再因為擔心炆兒難過而左右為難,他和長子曾經產生的遺憾再也不會發生在他和長孫之間,他可以做一個好爺爺。

朱元璋從來都希望家人幸福,雖然這很難,因為他是皇上。

他也會因為這個意外的收穫而激動不已,因為他也是凡人。

朝中數萬隻眼睛盯著太子妃從殉葬到平安無事,到軟禁,再到安然無恙,他們在各自的理解和需求上分析出了其中的原因,並且對於這件事給他們帶來的影響做出了自以為精確的判斷。

幾家歡喜幾家愁,有的人心灰意冷,有的人欣喜若狂,有的人還在等待,有的人開始羅織一張嶄新的關係網。

朱棣也不例外。

在京城的這些日子,他的心緒在悲和喜之間不停地轉換。

太子妃處境艱難時,他百爪撓心;太子妃安然無事時,他滿面春風。

其實他從來沒有憐惜過太子妃,只是他通透的看到了太子妃的沉沉浮浮與皇位的歸屬有著極其密切的關係。

紅石沒有告訴朱棣,他兩次對太子妃出手相救。

他知道朱棣沒有把這個女人的命放在心上,同時他也不想解釋自己這麼做的原因。

紅石和朱棣之間除了奪取皇位這件事不言而明,心領神會外,其他的事完全沒有必要再摻雜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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